
编辑|予安
很多人谈起长征,往往只记住了那支跨越万水千山的队伍,却忽略了另一群人,他们被一纸名单留在了苏区,面对数十万敌军的围剿,承担起掩护主力转移、保存革命火种的任务。

这十二个人,几乎都是毛泽东在苏区时期的坚定支持者或亲密战友。他们当中有毛泽东的亲弟弟,有跟随他做过寻乌调查的秘书,有从井冈山时期就并肩作战的老搭档,也有在"左"倾路线横行时替他说过话、因此被撤职降级的干部。
而最终,这十二个人中只有少数人穿越了漫长的黑暗,活着走进了新中国。

1934年的秋天,中央苏区的天空已经压得很低了。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让这片红色根据地从鼎盛时期的八万多平方公里,急剧萎缩到只剩瑞金、会昌、于都等几个县的狭小地带。
蒋介石调集了近百万大军,构筑了密密麻麻的碉堡封锁线,一步步向苏区的心脏逼近。继续死守,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战略转移,已是箭在弦上。
但一个关键问题随即浮出水面:谁走,谁留?

当时掌握实际决策权的是由博古、李德、周恩来组成的"三人团"。政治和军事方面的重大决定,主要由博古和李德拍板。关于哪些干部随军长征、哪些留守苏区,属于核心机密,大多数人直到出发前几天才被通知。
1934年10月13日,在瑞金云石山乡马道口村,博古主持召开了留守苏区主要负责人会议,宣布成立中共苏区中央分局和中央政府办事处。中央分局最初由五人组成:项英、陈毅、贺昌、瞿秋白、陈潭秋。
项英任分局书记兼中央军区司令员,是留守系统的最高负责人;陈毅任中央政府办事处主任;瞿秋白任宣传部长;陈潭秋任组织部长;贺昌任中央军区政治部主任。随后,又增补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梁柏台、毛泽覃、汪金祥、李才莲七人为分局委员。

十二个人的名单,就此定格。仔细审视这份名单,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事实:除了项英之外,其余十一人几乎都与毛泽东有着密切的关系。
毛泽覃是毛泽东的三弟,曾任红军独立师师长、闽赣军区司令员。古柏虽不在分局十二人之列,但作为毛泽东最信任的秘书也被留了下来,1930年毛泽东进入寻乌时,正是在古柏协助下完成了著名的"寻乌调查"。
1933年,古柏因坚决支持毛泽东的主张,与毛泽覃等人一起被扣上"罗明路线在江西的创造者"的帽子,遭到撤职处分。但古柏始终不服,公开表态:"你们只能缴掉我们身上的武装,但不能解除我们思想上的武装!"

邓子恢是闽西苏区的主要创建者,曾任苏维埃中央政府财政部长,因路线分歧被降为副部长。张鼎丞是闽西红军创始人之一,谭震林从井冈山时期就跟随毛泽东战斗,他们都是毛泽东在闽西和赣南的重要盟友。
瞿秋白的情况更为复杂。他是中共早期的重要领导人,与博古之间存在深层矛盾。关于他为何被留下,一种说法是身患严重肺病,难以承受长途行军;另一种说法则是博古等人带有宗派倾向,将路线不同的人排斥在长征队伍之外。周恩来据说曾为瞿秋白的去留据理力争,但未能改变结果。
还有一个关键细节:最初毛泽东本人也在留守名单之中,是在周恩来、朱德等人的极力争取下才得以加入长征队伍。这从侧面印证了一个判断,决定去留的标准并不完全是军事需要或身体状况,政治因素扮演了不可忽视的角色。

当然,留守也有客观的战略必要。主力红军突围转移,必须有人在苏区牵制敌人、封锁消息。中央特别要求《红色中华》报照常出版,版式、栏目一切如旧,不能让敌人察觉主力已经撤离。
瞿秋白主持的这项工作发挥了巨大作用,国民党军队直到主力红军离开近一个月后,才敢放胆进入苏区核心地带。
谭震林后来说过一句话:"我们南方的枪声,替北上的兄弟换来整整三十天。"

任务下达之后,没有人讲条件。项英表示坚决服从安排,陈毅拖着刚做完手术的伤腿投入工作,毛泽覃告别妻儿奔赴前线。留给他们的,是一万六千名留守红军,一个急剧萎缩的根据地,以及数十万虎视眈眈的国民党大军。

主力红军走后,苏区的天塌了。陈诚指挥二十余万大军,从北、东、南三面向苏区收缩,用碉堡封锁将苏区切割成碎片,再逐片"清洗"。
项英最初以阵地战抵挡,但留守红军主力红二十四师只有几千人,装备简陋,弹药匮乏,根本无法与数十倍于己的敌人正面对抗。牛岭一战损失两千余人后,项英才转向游击战,但宝贵的兵力已在错误的战术中消耗殆尽。
到1934年11月底,苏区最后一个县城会昌落入敌手。整个控制区域缩减到瑞金、会昌、于都三县交界处一小片山区。1935年2月,中央发来"万万火急"电报,指示化整为零、分路突围。

项英召集了最后一次分局会议,部署九路突围。突围前夜,在山窝里搭了简易戏台,工农剧社举行了最后一场文艺会演。没有人说这是告别,但在座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或许是他们中许多人此生最后一次聚在一起。
第二天起,死亡的阴影便再没有散去。贺昌第一个倒下。1935年3月10日,他率部突围,次日凌晨在会昌天门嶂遭伏击,双腿中弹后用最后一颗子弹射向自己的胸膛,牺牲时年仅二十九岁。
瞿秋白和何叔衡的悲剧接踵而至。2月11日夜,两人与邓子恢等化装出发。途中遭保安团伏击,队伍被冲散。年近六旬的何叔衡不愿拖累战友,纵身跳下悬崖。他并没有立即死去,两名团丁搜到崖下,从他身上取走怀表和银元后连开两枪将他杀害。

瞿秋白在混乱中被俘,经历了四个月的囚禁和劝降,始终不屈。1935年6月18日,他在长汀罗汉岭从容就义,临刑前高唱《国际歌》,留下的《多余的话》至今仍是中国革命史上最动容的绝笔之一。
毛泽覃同样令人扼腕。1935年4月26日,国民党军突袭瑞金红林山区,他在掩护游击队员撤退时身中数弹,牺牲时年仅三十岁。远在陕北的毛泽东接到电报后,据身边人回忆,攥着纸条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古柏的牺牲更为惨烈。部队被打散后,他带着不到十个人辗转到广东龙川鸳鸯坑,试图与当地游击队汇合。1935年3月6日清晨,交通员王应湖叛变告密,敌人包围了驻地,古柏在掩护同志突围时壮烈牺牲。二十一年后,毛泽东见到古柏遗孀曾碧漪,得知凶手仍未归案,亲自签署命令要求公安部彻查此案。

梁柏台突围中受伤被俘,面对酷刑拒不透露机密,最终被杀害。年仅二十二岁的李才莲在铜钵山区被叛变的警卫员所害,他的牺牲经过直到五十多年后才从尘封的档案中被发现。汪金祥率部突围至寻乌南部后,也在与敌人的反复周旋中不幸牺牲。
苏区沦陷后,国民党进行了血腥报复。据史料记载,福建长汀楼子坝村三十四户一百四十三人,除一名老妇外出幸免外全村被屠戮殆尽。赣州地区烈士十余万人,约半数是苏区沦陷后被杀害的干部群众。陈毅回忆那段日子:"四面是敌人,到处是枪声……满坑满谷、满村满野地跑。"

项英和陈毅带领残部突围至赣粤边油山,开始了三年游击战。陈毅在梅山被围时写下绝笔《梅岭三章》,"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他腿上还留着弹片,拄着拐杖在深山密林中与敌人周旋,前后五次命悬一线。从最初的一万六千人突围,最后能在油山聚拢的不到一千人。

十二位中央分局委员中,在突围和游击战中直接牺牲的有六人:瞿秋白、贺昌、毛泽覃、梁柏台、汪金祥、李才莲,全部倒在了1935年。
穿越了这段黑暗的人,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并非所有人都走到了终点。
陈潭秋在突围后到达闽西,与张鼎丞、邓子恢会合,参与组建了闽西南军政委员会。1935年8月他受命赴莫斯科参加共产国际会议,1939年回国后被派往新疆。
1942年,新疆军阀盛世才与蒋介石勾结迫害共产党人,中央决定撤离全部在疆党员,陈潭秋坚持排在最后一批,他说:"只要还有一个同志没有撤离,我就决不能走。"1943年9月27日深夜,盛世才将他秘密杀害,终年四十七岁。

他的牺牲消息长期被封锁,1945年中共七大代表们还将他选为中央委员,没人知道这位"特殊的中央委员"已在两年前献出了生命。
项英在三年游击战中与陈毅并肩坚持,为保存南方革命力量做出重大贡献。1937年全面抗战后,他和陈毅整编南方八省游击队组建新四军,项英任副军长。然而1941年皖南事变中,他在泾县蜜蜂洞遭叛徒杀害,未能看到抗战胜利。
十二人之中,真正走进新中国的,是陈毅、邓子恢、张鼎丞和谭震林。陈毅经历最为传奇。三年游击战的九死一生锤炼了他,抗战期间他接任新四军代军长,解放战争中指挥华东野战军打出一系列辉煌战役,新中国成立后成为十大元帅之一。

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三人在闽西的命运紧密相连。突围之后他们先后到达永定一带,共同领导游击战争。他们的根基深扎闽西,对当地山川地形、群众基础了然于胸,这是他们在重重围剿中存活下来的关键。1938年,他们率闽西南红军改编为新四军第二支队北上抗日。
回头来看这份名单,最值得深思的或许不是谁活了下来,而是为什么是这些人被留下。从客观条件看,有些人确实有不得不留的理由,陈毅腿部受伤,瞿秋白肺病严重,何叔衡年近花甲。
但如果仔细比对长征队伍和留守名单就会发现,有些身体条件更差的人被带走了,而在路线问题上与"左"倾领导层一致的干部则被优先安排随军。留守名单折射出那个特殊年代党内政治生态的一个侧面:政治立场有时比军事才能更能决定一个人的去留和命运。

留守苏区的高级将领共二十一人,除一人叛变外,最终只有五人活了下来。这个比例,远高于长征部队的牺牲率。
【主要信源】
《南方三年游击战争》,解放军出版社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史》,中共党史出版社
《瞿秋白留守苏区的最后岁月》,中共党史研究
《中央苏区留守红军最后突围的细节》,中共中央党校文献
《未参加长征留守苏区的红军高级将领各自结局》,党史人物传系列
《参加长征的人员是如何确定的》,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党的高级领导人李才莲遇害之谜》,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
更新时间:2026-09-18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