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78度，斯瓦尔巴群岛新奥尔松。中国北极黄河站于2004年7月28日落成，中国成了第8个在这片科考区建站的国家。

可这张入场券，早在2004年之前就写好了。1925年，段祺瑞的北洋政府在一份条约上签了字。那时候国内军阀混战，财政困窘，谁也没把北极当回事。这张纸随后在档案里一躺就是六十多年。

一份当年随手签下的条约，凭什么到今天，让中国在北极赢麻了？

1925年那次签字，着急的是巴黎

先看这份条约本身。1920年2月9日，一战刚打完，一批国家在巴黎签下《斯瓦尔巴条约》。在这之前，这片北极群岛的归属一直悬着，各国的矿工、猎人上岛各干各的，谁说了都不算。条约把账算得很巧。

主权给挪威，而且是“充分和完全的主权”。

可凡是缔约国的公民，在岛上搞科考、做生意、开矿、捕鱼，都和挪威人享有同等权利。

整个群岛还永远不许用于战争目的，挪威也不能在上面修海军基地和要塞。翻成大白话，房产证上写的是挪威的名字，可每个签了字的国家都领到一把能进门的钥匙。钥匙为什么会递到中国手里？着急的是法国。

一战后，英国和荷兰的公司在斯瓦尔巴的煤矿里占着大头。法国想压一压英荷的势头，办法就是往条约里多拉国家，把几家列强的分量摊薄。

签字的国家越多，这份条约越像大家公认的规矩，法国日后在北极说话也越有底气。1925年，法国驻华公使把加入邀请递到了北京。那一年的北京是什么光景？

段祺瑞1924年底以临时执政身份上台，政府背着大笔外债，各路军阀打成一锅粥。

外交上，五卅惨案之后的交涉、关税自主的谈判一桩接一桩，外交事务由外交总长沈瑞麟主持。北极远在天边，没人顾得上。

1925年7月1日，段祺瑞签署加入书，中国成为第33个缔约国。这一笔，史料里只留下最简单的框架：法国来请，中国签了。那时的北洋政府谈不上什么北极眼光。它没有能开进冰区的船，更派不出人去北纬78度。

签这个字，图的是成本低：不用出兵，不用花钱，在一份国际条约里先占一个座。

弱国办外交，能白占的位置先占上，这是当时最现实的算法。可座占了，人去不了。从1925年到1990年，中国没有依据这份条约在群岛上开展过任何实际活动。钥匙到手，锁进抽屉，一放就是两代人。

1991年，有人在挪威翻到了中国的名字

据高登义回忆，1991年，这位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在挪威参加北极科学方面的国际活动，拿到一本《北极指南》，在《斯瓦尔巴条约》的缔约国名单里看见了中国。

回国以后，他向有关部门打报告，建议中国在斯瓦尔巴建科考站。为什么偏偏是1991年才翻出来？

冷战刚结束，北极正从军事对峙的前沿慢慢转向科学合作，中国也在争取加入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需要证明自己有意愿、有能力参与北极事务。

窗口一开，那把落灰的钥匙才被人重新找了出来。找到钥匙和打开门之间，还隔着船、钱和人。1993年，中国从乌克兰购入并改装了一艘极地科考破冰船，就是“雪龙”号。

1999年，雪龙号第一次开进北极，穿过白令海峡，在楚科奇海、加拿大海盆一带做综合调查。中国人第一次靠自己的船，到了北冰洋。有了这一趟，后面的事就快了。2001年，挪威通过外交渠道邀请中国建站。

新奥尔松逐渐成为国际科考合作区域。2003年，国务院批准建站。

2004年7月28日，黄河站落成。从1925年签字到2004年挂牌，中间隔了79年。北洋政府攒不出来的那几样东西，一艘船、一笔国家拨款、一支能长期派出去的队伍，是中国用后来几十年的国力一点点攒齐的。黄河站这一干，就是20年。

到2024年，这里攒下了超过10TB的观测数据，基于这些数据发表了300篇SCI论文，前后有1000人次的中国科考队员在这里工作过。这几个数摊开看更直观。300篇论文分到20年里，一年十五篇，差不多每个月都有一篇出炉。

1000人次分到每一年，就是五十来名中国科研人员轮流奔赴北纬78度，夏天人多，冬天留少量人员值守。他们盯的是极光、电离层和冰川。站里装着全天空成像仪、极光光谱仪，还和挪威合作使用非相干散射雷达。

这些数据支撑着中国的空间天气预测和气候变化研究。1925年签约时，中国并未预见北极价值，这页纸有朝一日会长出一座实验室来，更是无从想象。那把钥匙自己开不了门，开门的是船、是钱，是一年年往北极跑的人。

偏偏在这20年里，北极本身也在剧烈地变。

冰退了四成，旧船票的分量变了

1979年到2024年，北极夏季海冰减少了约40%，那里变暖的速度是全球平均的2到3倍。北极夏季海冰持续减少，航道通航时间延长。据俄罗斯北极航道管理局统计，2024年北极航道的过境货船达到107航次。

斯瓦尔巴正卡在北极航路的要冲上，群岛和周边海域还蕴藏着煤炭、油气，巴伦支海又是世界重要的渔场之一。

冰每退一截，这片群岛就离“偏远科研据点”远一步，离“北极要地”近一步。手里有没有那把钥匙，分量也跟着变了。中国在北极的位置，也是在这些年里一步步立起来的。2013年5月，北极理事会接纳中国为正式观察员国。

2018年1月，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发布《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把中国定位为“近北极国家”，并明确中国依据《斯瓦尔巴条约》等国际条约在北极享有合法权利。百年前那页纸，就这样写进了今天的国家政策文件。地方值钱了，盯着它的人自然多。

2026年1月15日，克罗地亚总统米拉诺维奇公开表示，美国如果想要北极的战略要地，应该看看斯瓦尔巴，而不是格陵兰。话一出口，挪威外交部提出抗议，北约秘书长出面重申尊重挪威主权。

一个北约成员国的总统，敢把盟友的领土当成可以挑拣的筹码，北极的分量已经被摆上了台面。同一个月，黄河站周边也不太平。据观察者网等中国媒体报道，站区附近发现了可疑设备，挪威《斯瓦尔巴邮报》称挪威警方已经介入，但官方未发布详细通报，调查结果至今没有公开。

东西是谁放的、作何用途，眼下没有定论。能确定的是，新奥尔松这片科考区，已经被卷进了越来越热的北极博弈里。正因为北极越来越热，手里那张入场券才越发显得硬。

中国在斯瓦尔巴的每一项活动，依据的都是1925年签下的那份条约：主权归挪威，中国作为缔约国，享有和别国同等的科考权利。中国是北极事务里有座位、能说话的参与者，靠的是条约里白纸黑字的权利，也靠二十年不断线的科研投入。回头再算这笔账。

1925年那一签，北洋政府没花什么本钱，也什么都用不上。七十多年后，中国拿出了船、经费和一批批科考队员，才把纸上的权利变成北纬78度的一座站、10TB的数据和北极理事会里的一个席位。

赢麻了，赢在百年前白占下的那个座，今天终于有人坐得上、坐得稳。所谓国运来了谁也挡不住，一半是机遇，冰在化，北极在升值。

一半是实力，船开得到，站立得住，人派得出。光有当年那一签，钥匙只会在抽屉里生锈。光有今天的实力，没有那张入场券，也拿不到同等的那份权利。当年随手签下的那页纸，如今化成了新奥尔松的黄河站，在北纬78度的风雪里，已经立了二十多年。

参考资料：

《斯瓦尔巴条约》全文（Treaty concerning Spitsbergen）.挪威政府/美国国务院历史文献办公室

《中国北极黄河站建站资料》（2004年7月28日）.中国政府网

《中国的北极政策》白皮书（2018年1月26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

Arctic Council Observer States公告（2013年5月15日）.北极理事会

《中国北极外交的起步》（学术论文）.国际关系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