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春防川村离图们江入海口只有约15公里，是中国离日本海最近的地方。可这最后15公里，江北是俄罗斯，江南是朝鲜，中国船只想顺江出海，得从别人家门口过。2026年9月7日，下游一座俄朝公路桥通车，桥底离江面只有8米上下，本来就窄的航道又被压了一截。

老话题于是又翻了出来：海够不着，大船走不了，留着这点航行权图什么？旁边的珲春口岸，是不是也就是块鸡肋？

可就在这座边城，全国八成以上的进口帝王蟹，正一车车从这里拉进来。图们江出海口毫无意义吗？珲春口岸真的只是鸡肋吗？把账一笔笔算下来，落到最后就五个字：有总比没有强。

离海十五公里，门是一道道被锁上的

说它鸡肋，确实有凭有据。账得从1860年算起。那一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清朝战败后，沙俄趁机逼签《中俄北京条约》，乌苏里江以东约40万平方公里被划走，图们江口北岸也在其中。

1860年条约附图将图们江口北岸约3公里滩地划入俄境。清方认为这块地在中国一侧，要是按清方的理解，图们江下游只是中朝界河，跟俄国扯不上关系。可一个首都刚刚失陷的朝廷，拿什么去争？

吉林从此由沿海变成近海内陆，离海的最后一截，成了别人的两岸。二十多年后，有人硬是抠回来一部分。1886年，吴大澂和依克唐阿到中俄边境重新勘界，签下《中俄珲春东界约》，收回黑顶子百余平方里土地，重立“土”字牌，还写明中国船只可以自由出入图们江通海，俄方不得阻拦。

晚清对俄交涉，大多是割地赔款的记录，这一回算是少有的硬气。分寸也要看清：抠回来的是走船的权利，江口北岸的土地没有回来。

这份权利后来又断过一次。1930年代日本占领东北，苏联随后控制了图们江下游，中国船实际上出不去了。直到1991年签订《中苏国界东段协定》，才重新确认悬挂中国国旗的船只可以沿图们江通海往返。

纸面上的路，第二次接上了。纸面接上，江面却没接上。第一道锁是桥。俄朝之间那座铁路桥，1959年改建成钢筋混凝土，桥底离常态水位只有9.6米，8个桥孔里能走船的只有3个。

从上世纪80年代起，中国多次提出抬高桥身、减少桥墩、疏浚河道，得到的回复要么是拒绝，要么是“维持现状”。结果实际能过的只有300吨以下的小船，俄方还只放季节性捕捞的渔船出海，商船进不去。

300吨是什么分量？一艘万吨货轮光吃水就要七八米，这条江连它的零头都装不下。第二道锁今年刚落下。新通车的公路桥比上游415米处的铁路桥还矮一米多，一排密集桥墩把原本约150米宽的有效航道挤到不足80米，按中国的内河标准，只勉强够得上300吨级。

据报道，有桥梁专家算过，把净空提到12米技术上完全做得到，多花的钱也就两成上下，俄方没有采纳。这一压，连小船都很难稳稳当当过去，经图们江进出日本海的念想，基本上被锁死了。第三道锁是水本身。图们江季节涨落剧烈，枯水期部分河段水深不足1米，冬天还要封冻。防川往下那一段，最大水深也就3米。

河口到底堵没堵，存在不同说法：国家科委、国家海洋局等单位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勘察后认为，河口拦门沙不发育、水深条件较好。民间则一直流传淤积严重的说法。

各方都认的一点是，下游河道平坦、淤积明显，清出来还会回淤，常年维护要花大钱。再加上最后15公里南岸的朝鲜长期不愿配合中国船只频繁通过，路就更窄了。权利写在纸上，桥压在头顶，水浅在脚下。说它鸡肋的人，看到的就是这三样。

江上走不动，珲春从陆上把路走活了

江上被卡住，珲春没有干等。它换了个走法：货先从陆路出境，再借邻国的港口下海。这条路能走通，靠的是一个距离，从珲春到俄罗斯扎鲁比诺港只有71公里，冷链车一个钟头就到。

再看吉林大部分货物平时怎么出海：一路往南拉到大连，陆路约1000公里。

吉林货物至大连陆路约1000公里，珲春至扎鲁比诺港仅71公里，同样是把货送到海边，这一段路差出了一大截。多出来的每一公里，油钱、过路费、司机工时、货压在路上的日子，最后都记在货主的成本里。

这条路也早就有人在走。黑龙江、吉林的一部分货物，就是经扎鲁比诺港和朝鲜罗津港出海，绕开了大连。江口那15公里过不去，就先用轮子把货送到别人的码头上，照样进日本海。走的人多了，数字就出来了。

2024年，珲春全市口岸过货420万吨，同比涨了21%，摊到每天是一万多吨货从这里进出。

出入境人员突破70万人次，同比+209%，创历史新高，两项都创了历史新高。一座常被人说“偏”“远”“没前途”的边城，人和货却越走越多，说明这条路有真实的需求撑着。最能说明问题的是帝王蟹。

活蟹最怕路远，多在路上耗一个钟头，就多一分死掉的风险。

离港口一小时车程，是珲春抢到这门生意的底牌。如今全国进口帝王蟹八成以上从这里入境，珲春海关开了绿色通道，7×24小时预约查验，蟹到了就检，检完就放，北京等地消费者也能较快吃到鲜活帝王蟹。

2026年2月，这里又多了一招。帝王蟹入境后先存进珲春综合保税区，暂时不交关税，接到订单再快速通关，陆运到长春龙嘉机场空运出去，全程9小时就能到香港，比老路线快了四五天，企业一年能省下4000多万元成本。

省下这四五天，一批蟹就能活蹦乱跳地上桌，而不是半死不活，卖价差着一大截。

一座边城，江上的门被人卡着，硬是在陆地上把全国大头的帝王蟹生意揽了过来，还一路送到了香港。说它是鸡肋，鸡肋可干不出这种活。

权利还攥在手里，门就没关死

回到江上。桥矮、水浅，大船今天开不过去，这是实情。只差15公里，眼看新桥又压低一截，这份憋屈谁都咽不下。可航行权和一条马上能走的航道，得分开来看。

它1886年写进界约，1991年再次写进协定，两度白纸黑字，俄方在官方层面也从没否认过中国船有权通过。

桥可以压低，这份权利压不掉。将来桥改不改、河清不清，只要坐到桌前谈，中方手里就有这张法理底牌。丢了它，只能去求人。

攥着它，才叫商量。第二笔账算的是篮子。东北货物出海，眼下主要靠大连、营口。大连港水深港阔，可它在辽东半岛南端，船进出都绕不开渤海海峡。海上太平时这不算事，一旦局势紧张，一条必经水道就可能被人卡住脖子。

图们江方向，连同珲春借港出海这条路，是一条不经渤海海峡的备用线。

平时看着像多余，真到了要用的时候，能多一条路就多一分主动。第三笔账算的是位置。珲春是中国通向韩国东海岸、日本西海岸，再往北美、北欧去的最近点，中俄朝三国在这里挨着。

挨得这么近，出海这件事就绕不开任何一方，也没有哪一方能永远把它从桌上拿走。

2024年5月，中俄建交75周年联合声明里写着：“双方将同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就中国船只经图们江下游出海航行事宜开展建设性对话。”同年8月，中俄总理定期会晤的公报又重申继续对话。

2025年，中方支持俄方担任“大图们倡议”轮值主席国。事情写进了两国的文件，门缝就留在那里，谈与不谈、怎么谈，都有了台阶。所以，图们江出海口毫无意义吗？

航行权还在手里，谈判桌上就有中国的位子，那扇门被卡着，却没有关死。珲春口岸真的只是鸡肋吗？江上走不通的时候，它在陆地上把人和货都拉活了，一车车活蟹就是最硬的回答。

防川那块“土”字牌，是1886年重新立起来的，一百多年过去还立在那里，离海还是那15公里。前人能从别人手里抠回一条航行权，今天就没有理由把它当鸡肋扔掉。有总比没有强，攥紧了，路总有再往前推一截的那天。

参考资料：

中俄建交75周年联合声明（2024年5月16日）.百度百科.2024-05-16

珲春：中国最大帝王蟹进口通道.中国新闻网/央广网.2024-05-16

俄朝跨图们江公路大桥2026年通车.腾讯新闻/央视新闻

珲春口岸2024年运行数据.吉林省人民政府/新华社

中俄北京条约（1860年）.清政府/沙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