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是一场修行 || 一犁

九个月的小傻瓜

丫头斜躺床头歪着脑袋，一副调皮相：“老妈想家了。”

饭后对窗发呆，她来这么一句。本想解释，大咧咧的我真不是出门就想家的那一款。看她一副猜中的得意，话到嘴边又咽下。且让她高兴一会儿。

丫头动了个小手术，我来陪护。朝夕相伴近两个月，360度无死角全暴露，她到底没猜中我。

自从她十八个月被我扔进小托班，生活就给了我们各种分开的借口。即使节假日，也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裹在彼此视线里。可那时候，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能立刻领会；她唤一声“妈”，我可以根据声音的轻重缓急、音调高低、拖音长短，明白她的欲求。一声不出，彼此望一眼就会心大笑的活剧，常常上演。

如今，那份默契忽然没了。她长大了，我变老了。又似乎不止于此。也许是她成长太快，我来不及适应。曾经那个饿了渴了疼了痒了高兴了委屈了找妈妈的小身影，牙齿活动捂着嘴巴求助时的小眼神，作业本里藏着小书偷看被发现时设法藏掖的小慌张……全没了。现在的她，遇事淡定从容的架势叫我心惊。在我眼里她还只是一个孩子，可她的天真烂漫忽然就没了，忽然就一副大人模样。买菜做饭上班下班，她井然有序地安排自己的生活。譬如这次动手术，独自一人各种渠道做功课，选专家，面诊，敲定住院事宜，妥善安排好一切，才通知我：老妈，我准备做手术了。我这个陪护，只是陪她上楼下楼，吃饭睡觉，偶尔窗口拿个单子取个药啥的。虽是小手术，毕竟平生第一次。我紧张，她淡定。我心痛，她微笑。进手术室前原想安慰她几句，她反倒哇唧哇唧安慰我。十年前送她去广州读大学，目送她背影奔向教室我悄悄抹泪的一幕恍如昨天。今天，她就长大了。一切就在刹那间。

虎妞骑摩托环海剧照

海呢，摩托呢

又或许，她成长的速度并不快，只是我才发现而已。她离家这些年的经历我不曾参与。上大学、工作，疫情被封的日子，相隔千里，我不知她是怎样安排小日子的。尽管每天嘻嘻哈哈地汇报情况，我知道她一定报喜不报忧。用她后来的话说，有些事情说了于事无补，反而让你白担心。我说，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她答，你能想到的办法我都会想到，你想不到的办法我也能想到。

“你想不到的办法我也能想到。”

作为一个母亲，听到孩子说这句话内心是什么感觉？欣喜？欣慰？失落？说不清。只是觉得，没有我，她足以面对生活了。

一直以来，很努力活着，觉得为了女儿一定要好好活着。我恰逢她这个年龄，母亲患病离世，那种痛无人能懂。母亲没有来得及教会我做母亲，我懵懵懂懂、跌跌撞撞地牵着女儿随意行走，任她像田野里的小草一样肆意生长。待女儿长大，我才咂摸出点味道，下决心好好做母亲，好好关心她。又忽然发现很多想法是多余的，很多关心是多余的，都是我自个儿想当然，没学会站在她的角度思考她是否需要。她真的长大了。她像朋友一样跟我聊单位同事，社会现象，历史人物。该说的竹筒倒豆子。不必说的她懂得拿捏分寸。在她面前，我一点做妈的优势都没有。原以为我这只老母鸡的翅膀尚可为她遮风挡雨，却不知她早已在风雨中自由飞翔。

一直以为孩子是家庭与校园熏陶出来的。现在看来，最好的学校是社会。回忆在家的日子，我能给的不过吃饱穿暖；在校园，她接受的也只是书本知识。社会大熔炉里翻一个滚，那个在家耍横的泼皮无赖，拍拍翅膀，就自如地穿梭于这个时代了。

重拾儿时画家梦

“丫头，怎么觉得你忽然之间就长大了呢？”其实心里还有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下：“真想狠狠地关心你，总是选不到恰当的方式。”

“也许是疫情的缘故吧。经过这三年，啥都想明白了，啥都看开了。”她轻描淡写的话，如一根针刺扎在我心上，很痛很痛。或许，每个孩子的成长都伴随着母亲的痛吧。

女儿在成长，我在老去。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我现在要做的，是调整思维，调整相处模式。这是我遇到的新课题，不能偷懒说不会，就像当年学习方程式，无论一元，二元还是多元，遇啥解啥，再难的题目硬着头皮也得解。

做母亲这场修行，永远无法毕业。孩子飞得正嗨时，甘心被忽略；孩子挥手时，不去追逐；孩子在阳光下奔跑，你安心走在影子里。你的尺度要恰到好处。爱不能亏不能溢，手不能松不能紧。你要学会守护，也要懂得旁观；学会参与，也要懂得退出。做妈，就是用一生的光景，慢慢接近，再悄悄退场。

作者简介

一犁，江苏淮安清江浦人，省作协会员，清江浦人家小编，迄今公开发表散文、诗歌、小说等百万字，作品集有《冷月曾照运河水》《清江浦的女儿》。

作者往期作品荐读：上下滑动可读更多文章

1.散文随笔

2.小诗随吟

3.时闻随叨

4.生命欣喜

（系列１）

运河文韵

采春的希望

撷秋的欢喜

捡运河文字

投稿邮箱：

haqjprj@163.com

友情提示：

1.散文、微小说1200字以上；诗歌成组，现代诗每组不少于五首，格律诗不少于十首。投稿时请附个人百字以内简介和照片1张。（简介字数太多请自行删减）

2. 投稿请自己校对好，不要有错别字，小编不负责校对；

3. 投稿务必原创且未在其他公号发表过，二者缺一不可。

感谢关注清江浦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