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2月11日傍晚，湖南通道县城，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寒气透过单薄的军装往骨头里钻，三万多名中央红军刚刚翻过老山界，在通道境内暂时停住了脚步，队伍从江西出发时是八万六千人，湘江一战，折损过半，锐减到三万余人。

战士们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鞋子磨穿了底，许多人光着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靠着互相搀扶才勉强走到了这里，这支队伍已经快撑不住了，他们身后是湘江边堆积如山的战友遗体，前方是国民党近二十万大军织成的一张死网。

蒋介石在通道以北的城步、绥宁、靖县、武冈、芷江一带，调集了五六倍于红军的兵力，构筑工事，张网以待，蒋介石算得很清楚，红军只要继续按原计划北上湘西去和红二、六军团会合，就正好钻进他布好的口袋阵里，一旦合围，三万多红军将再无生路。

两个方向，一条生路一条死路

12月11日红军占领通道县城后，中央领导层内部的分歧已经无法再压下去了，博古和李德坚持按原定计划北上湘西，理由是到了湘西可以依靠贺龙和萧克的部队，在湘黔川三省交界的三角地带创建新的苏区。

但这个计划忽略了战场上最基本的事实，湘江战役之前八万六千人都没能突破敌人的围堵，现在只剩三万人，面对的是比湘江更密集的包围圈，继续北上无异于主动钻进蒋介石的口袋里。

毛主席在行军途中多次向中央建议放弃原计划，转向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这个建议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他对战场态势的准确判断，贵州方向国民党兵力空虚，红军可以避开蒋介石的主力，在川黔边建立根据地。

12月12日

12月12日凌晨，北风裹着雪粒打在恭城书院的木窗上，咯吱作响，书院是一座侗族特色的二层木结构建筑，建于清代乾隆年间，坐落在罗蒙山下，在深冬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当天傍晚，中革军委临时决定在这里召开紧急会议，与会者一共六人，博古、周恩来、张闻天、毛主席、王稼祥和李德，另有资料记载朱德也参加了会议，共七人，但核心争论基本在这六人之间展开。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旧桌子和几条板凳，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在从窗缝里灌进来的寒风中不停地晃动，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毛主席坐的是一条条凳，其他几个人坐的是椅子，屋里没有生火，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六个人围坐在一起，谁都知道，今晚做出的决定关系到三万人的生死。

会议一开始，李德就摆出了他的方案，必须立即北出湘西与红二、六军团会合，博古站在李德一边。

毛主席直接拍了桌子，他指着地图说，部队应该放弃原定计划，改变战略方向，立即转向西到敌人力量薄弱的贵州去，一定不能再往北走了。

他分析了敌我双方的军事态势，指出北上湘西等于钻进蒋介石布置好的口袋，而西进贵州可以跳出包围圈，在川黔边创建新根据地，毛主席的意见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在通道会议之前，他已经和洛甫（张闻天）、王稼祥商量过，三人形成了共识。

张闻天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毛主席，他强调应该按照已经变化了的情况来改变自己的行动方针，王稼祥也明确表态赞成毛主席的主张，周恩来作为会议主持者，经过短暂思考后表态支持毛主席。

六个人，毛主席、张闻天、王稼祥、周恩来，四票支持西进贵州，博古犹豫了，他虽然坚持北上湘西，但在周恩来的劝说下同意可以先进贵州，只是仍然没有放弃再去湘西的想法，只有李德一个人顽固地坚持北上湘西，反对进军贵州。

五票对一票，李德被孤立了。

李德中途离场

据史料记载，争论中李德气得中途离开了会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主张被这么多人反对，因为从第五次反“围剿”以来，他的意见几乎就是最终决定，从来没有被这样公开否决过，当晚19时半，中革军委向各军团、纵队首长发出了西入贵州的“万万火急”电令。

这是通道会议前后三十五封军事电报中，唯一一封标注“万万火急”的电报，电令全文五百余字，正文只有三段，左上角标着“1934年12月12日”和“万万火急”四个字，落款是“军委，十二日十九时半”。

电令指出湘敌正向通道进逼，企图阻止红军北进，命令部队向黎平方向前进，这封电报意味着中央高层第一次公开否定了李德的主张，从第五次反“围剿”开始以来，这是毛主席第一次在中央有了发言权，也是他的意见第一次得到中央多数同志的赞同。

再走一天，红军就没了

通道会议只解决了战术层面的“转兵”问题，将原定从通道直接北上改为转道贵州北上，但即便如此，这个决定已经救了三万人的命，如果当天晚上没有发出那封“万万火急”的电令，如果红军第二天继续按原计划北上，等待他们的是蒋介石在通道以北布下的那个巨大的口袋阵，三万人一旦钻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12月13日，中央红军在通道境内突然改变行军路线，分两路转兵西进，一路由通道的县溪进入靖县的新厂、平茶，向贵州进军；另一路在通道的播阳集结后进入贵州的洪州，向黎平挺进，几十万追击的敌军被甩在了湖南的西南地区。

刘伯承后来在《回顾长征》中写道：“部队在十二月初占领湖南西南边境之通道城后，立即向贵州前进一举攻克了黎平，当时，如果不是毛主席坚决主张改变方针，所剩三万多红军的命运只有毁灭。”

通道会议开完的第二天，红军踏上了西进贵州的路，三天后，黎平会议召开，正式改变了战略方针，一个月后，遵义会议召开，毛主席的领导地位得以确立，通道会议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它做出的那个决定，让三万人走出了蒋介石的口袋阵。

再走一天，红军就没了，幸好那天晚上，六个人围坐在恭城书院那张旧桌子前，做出了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