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元宵节，窗外无烟火

昨天是丙午马年正月十四，路边厚厚的积雪正融，和好友在外喝了几杯酒。回来一个午觉后，陪小外孙女玩了会儿钓鱼游戏，静待天黑。

今天又是元宵节。

多少年过去，我从乡下孩子变成了城里的定居者，工作、成家、生子，岁月流转，每年最盼的，依旧是元宵夜的那场烟火。

我平生第一次看烟火，是在上高中那年。正月十七刚开学，学校便组织晚上去汽车站观看。

十几岁的年纪，本就对爆竹烟火痴迷不已，晚饭草草扒了几口，便早早跟着班级队伍出发。

我们站在汽车站二层楼的东北角，在一片叽叽喳喳的喧闹里，满心焦灼又热切地等待着。

那时的县城，还像个偌大的村落，高楼寥寥无几。汽车站这栋两层建筑，便显得格外挺拔，视野也一览无余。

选在这里燃放烟火，马路两旁、田间地头，都能容下四面八方赶来的人。

没让我们等太久，楼顶便浮现出点点人影，紧接着“嗵——啪”的声响此起彼伏，烟火大会正式开场。

众人瞬间噤声，齐齐伸长脖子望向楼顶，那一方小小的天台，像一块巨大的银幕，所有盛大的惊喜，都要从那里绽放。

烟火果然不负期待。几声二踢脚破空而过，正式的烟花便次第登场。

“嗖嗖嗖”的锐响直冲云霄，转瞬便是“啪啪啪”的炸裂声。一束束耀眼的光箭在夜空骤然绽放，金、银、红、绿、蓝，星子般的花火四散纷飞，如一朵朵燃着光的秋菊，在墨色天幕上灼灼生辉。

前一波余辉未散，又是一连串“砰砰砰”，无数流星般的焰弹扶摇而上，接二连三地爆开、散落，大地被照得亮如白昼，整片夜空，顷刻间化作流光溢彩的花海。美好的时刻总是转瞬即逝，我们还在盼着更惊艳的一幕，“嗤嗤嗤”的火树银花亮起，便是收场的讯号。

众人只得恋恋不舍地散去，心里默默盼着，来年再赴这场夜空之约。

后来我才知晓，城里早有规矩：十四晚“试花”，十五晚“正花”，十六燃“剩花”。这是百姓自发的热闹，烟火钱都是家家户户凑起来的。

汽车站这里的烟火，是城外部队放的，等于是城里烟火的继续。各个村里的烟火，断断续续能点到三月三。

在人们的意识里，过了正月十五，新年才算真正启程，人们盼着日子能像漫天烟火一样，红火灿烂、如意顺遂。

后来每年的烟火都有新花样，“红燕飞舞”“孔雀开屏”“天女散花”，样式一年比一年精巧，场面一年比一年盛大。

一到入夜，家家户户不约而同走出院门，大人牵着提灯笼的孩子，推着自行车，从北关逛到北街，从西街走到南街，街巷里人头攒动，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早年也曾听过烟火伤人的旧事，后来大家越来越注意安全，烟花的质量也越来越好，便再没出过意外。至于次日街头的纸屑会多些，清扫起来更费工夫，没人会在意。

新年伊始，把角角落落打扫干净，本就是讨一个干干净净、平平安安的好彩头。

不知不觉，禁放烟花爆竹，已经十多年了。元宵烟火便彻底成为了记忆。元宵节这天，除了看电视就是看手机，也不出门，本来应该欢快的日子，却把自己变成了一条干瘪的咸鱼。

今年的元宵节，注定没有烟火。

看了手机上的朋友圈，才知道广安路上的非遗演出很是热闹，没有去看很是遗憾。确实，如今的娱乐方式五花八门，早已不缺烟火这一场热闹。

可我心里总空落落的，甚至藏着一丝不安。

天渐渐黑了下来，窗外建筑上的霓虹灯已次第亮起，房顶上的积雪有些隐约，但没有一声爆竹响。路上倒是车流不息，但我在楼上，听不到一丝汽笛声。

大家常说，年味变淡是因为寻常日子，已胜过年，这我赞同。可那些代代相传的年俗、礼数与仪式感，会不会在时光里慢慢消散，最终只变成旧书里的几行文字、老电影里的几个片段，永远封存进历史？

我们本是唯物论者，不敬鬼神无可厚非，可若是连天地敬畏、孝亲之心、亲友之谊都渐渐淡漠，便是丢了最不该丢的根。

今年是暖冬，陪外孙女喂了两次鹅，未见湖水结冰。可昨天一场大雪，陈局说“雪打灯，好年景”，让我又重新有了踏雪赏梅的心情。

烟火虽散，华灯不灭，形式会变，文化长存。明天如有灯展，去猜灯谜是必须的，虽然我知道猜谜，我很不擅长，但偏是最能涤荡我内心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