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斯率领考察队将部分设备留给大理的埃文斯先生照管,另外组织了一支由二十五匹骡马组成的队伍朝北进发,六天后到达丽江府。从大理出发后,考察队走了三天小路,希望能在松林里收集到丰富的动物样本,结果那里根本没有动物。树木长得很漂亮,整个地区像公园一样,在加利福尼亚州,这类地方通常会遍布各种野生动物,但这里却十分安静荒芜。第四天和第五天,考察队仍然在这片森林里,到了第六天,他们越过一座10,000英尺高的山口,进入了一片狭长的沼泽地,远处的丽江背倚山峦,终于露出了模糊的轮廓。吴洪涛和安德鲁斯骑着马疾驰而去,寻找一座可以安营的寺庙,赫勒和伊薇特跟在后面。

在大理到丽江的路上遇见的一座白塔
赫勒和伊薇特骑马沿着蜿蜒的石子路来到城郊,然后停下来等待后面的马队赶上来。安德鲁斯和吴洪涛却不见踪影,两人希望着马夫能打听到他们去了哪里,因为语言不通,没有结果。赫勒和伊薇特的到来在丽江引起不小的轰动,他们的突然出现将当地人惊得目瞪口呆。两人停下来,街上立刻就被男女老少堵塞,众人从家里、铺子里还有十字路口冲出来,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他们。马队赶上来后,两人再次前进,他们以为马夫知道了安德鲁斯的去向,但马夫似乎一直在曲折的街道上漫无目地瞎转。伊薇特觉得自己好像是家乡巡游马戏团的主角,但最了不起的表演也比不上他们在丽江引起的空前轰动。
两人第二次穿过城镇,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突然从右边的院子里传来女人说英语的声音。“是个女孩。不,是个男孩。不不,你看不到她的头发吗,是个女孩!”就在这时,两人看到了三个妇女,毋庸置疑,那是三个身穿中式服装的外国人。其中一人是A·科克女士,她的丈夫是五旬节派的传教士,另外两人是助手。她们确定了伊薇特的性别后立刻冲到街上,兴奋地拥抱她。自从她们四年前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见过一个白人女性,在她们看来,伊薇特的出现仿佛是突然从天而降。

从山上的庙里俯瞰丽江府
大家正聊着天,吴洪涛过来指引他们前往营地。考察队已经选定了一座院子里种满花草,坐落在山顶上的寺庙,在寺庙里可以俯瞰整座城镇。寺庙极其干净,安德鲁斯和伊薇特把床和桌椅摆放在宽敞的石廊里,让这里看上去有了家的模样。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人都非常忙碌,安德鲁斯和赫勒布置捕兽器,伊薇特负责摄影。考察队广而告之,说他们会花大价钱购买标本,于是男人和男孩络绎不绝,他们拿着长棍,上面绑着青蛙、老鼠、蟾蜍和蛇前来。结果一些人将驯养动物都带来了——鸽子、马耳他猫、狗、白兔、笼鸟。伊薇特甚至觉得他们或许还能买到一两个女婴,因为有母亲背着皮肤黝黑的小孩子站在那里,好像她们非常想把孩子给他们但又不敢。
丽江是藏族人重要的皮毛市场,他们带来大量的兽皮进行交易。羔羊、山羊、狐狸、猫、麝香猫、小熊猫和鼯鼠都挂在店铺里,几十个穿着皮草的人在熟练地制革。考察队居住寺庙的住持是个长相英俊、讨人喜欢的小伙子。安德鲁斯心想他的宗教信仰不允许他公开抓捕动物,谁知他宽大的法袍下却藏了很多兽皮,所以住持总是神秘兮兮地把安德鲁斯招呼到寺庙阴暗的角落,从他的袖子里掏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就像手法娴熟的演员。当考察队离开的时候,住持通过卖给他们动物皮毛,已经成了一个富翁!

考察队在丽江居住的寺庙营地
丽江当地的居民主要有——摩梭人、倮倮人、藏族人等。当时,摩梭人在当地人口中所占比例最高(纳西族正式定名于1954年,当时中央民委派出的云南民族识别调查小组依据大多数纳西族人的意愿确定了这个称谓。历史上纳西族有过多种称谓。两汉、魏晋时称“么沙夷”,唐代到清代称为“么些”,近代被称为“么些”、“摩梭”及“么西”等。纳西族西部20多万人自称“纳西”,东部数万人自称“纳”、“纳汝”、“纳恒”等。近年来摩梭人往往特指东部。安德鲁斯在文中所指的“摩梭人”是今天的“纳西人”),他们的部分生活习惯与藏族人相同。摩梭人最初是一个独立的种族,统治着云南北部的大片地区,丽江是他们的首府。
摩梭人饲养着成群的牛羊,在中国东方,除了沿海的大城市,这是第一个能让考察队喝上新鲜牛奶并吃上黄油(酥油)的地方。和藏族人一样,酥油茶和糌粑是他们的生活必需品,但他们也种植了大量蔬菜和水果。酥油茶是将新鲜的黄油加入热茶中,通过搅拌让两者充分融合,是一种饮品。糌粑是将青稞洗净、晾干、炒熟后磨成的面粉,食用时用少量的酥油茶、奶渣、糖等搅拌均匀,用手捏成团即可食用。
在中国西部能遇到各形各色的少数民族,这大概是安德鲁斯中国之行中最有趣的经历之一。在印度阿萨姆邦和云南省东部边界之间,以及中南半岛与云南省南部接壤的地区有多种多样的语言和方言,这在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
安德鲁斯认为,形成这一局面的原因与中国的地理特征有关。高大巍峨的山脉和深邃湍急的江河将不同地区的人阻隔开来,因此形成不同的语言和风俗;各个部落之间千差万别,这对那些想要探究中印民族学的人来说实在是复杂难解。
当一个部落从喜马拉雅山或者西藏进入云南,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数量的增长,他们发现所定居的土地无法容纳这么多的人,因此部落中就会有一部分人外迁出去,重新寻找新的栖息地。由于没有文字记录,他们与外界文明基本隔绝,与原来的民族也断绝了联系,仅靠种植农作物维持生存,久之就形成一个全新的民族。同时,部落战争以及中印地区野蛮部落中时常发生的奴隶掠夺,加深了各个部落之间的裂痕。更令人称奇的是,在分开数百甚至数千年以后,同根同源的两个部落的语言仍有相似之处,这些相似点还亟待发现。
山地地形加上缺乏良好的通讯手段,也给各大王朝对多山地区的有效管控带来了不利影响。大家会发现,在地形平坦、道路平整、有通航河道的地区,不同部落之间的差异就会逐渐消失,所有的居民都来自同一个民族,受同一个政府的管辖,讲同一种语言,比如整个伊洛瓦底江流域的人都说缅甸语。一个人如果从仰光走到八莫,他这一路上只能听到一种语言,但是如果从中国的山地地带出发,行走同样距离到伊洛瓦底江流域的东部或者西部,他能接触到二十种完全不同的语言。暹罗和东京(越南)的情况也是如此——地形平坦的国家只有一个民族,一种语言,而丘陵国家却在无形之中立起了一座“通天塔”。因为云南复杂而多样的地形地貌和气候,形成多样而独特的动物区系,几乎可以肯定地说,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云南那样,有着如此丰富的民族和语言。

罗伊和埃德蒙正在检查兽皮,一群人围观
丽江是考察队采集标本的第一站,也是最好的一站。考察队抵达后的那天早上,赫勒就在捕兽器上发现了哺乳动物,下午他们各自铺设一行40个陷阱,抓到11种哺乳动物,一共50只。考察队在云南旅行多日都没见到多少动物,在丽江这里首战告捷 是对他们极大的安慰。
考察队的捕兽器抓到两种鼩鼱(qú jīng)、草甸田鼠、亚洲白足鼠、刺毛鼠、鼠、松鼠和树鼩。丽江小型哺乳动物数量十分丰富且容易捕捉,但第二天考察队就跟当地人起了冲突——他们偷走了考察队的捕兽器。考察队一般会用一节棉线给捕兽器做标记,当地人会顺着整条线,偷走所有的捕兽器。有时候他们甚至会把偷走的捕兽器里的动物拿来再卖给考察队!
考察队把捕兽器架设在树干、树桩下面,以及草丛中,他们发现那些地方是老鼠和田鼠弄出来的“跑道”和路径。天一黑这些动物就开始出动,考察队一般会在晚上九点左右提着灯笼去查看陷阱。这不仅能再一次诱惑动物掉入陷阱,还能保护完整的样本,因为像老鼠和鼩鼱这类物种都会同类相食,如果考察队不及时把它们从陷阱里拿出来,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几只动物被吃得残破不全。小型哺乳动物比大型哺乳动物更有趣,也具有更高的科研价值,尤其是食虫动物。这里有很多原始类型,它们显然是原始种,能为其他生物群的进化历史提供线索。
更新时间:2026-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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