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逢风口就起飞，遇逆风就失速！为啥始终逃不出历史周期律？

要说这个世界上哪个国家最“念旧”，日本绝对排得上号：别人念旧，无非也就是想一想；可日本念旧，那是真舍不得扔“脏东西”：

什么天皇、右翼、军国主义、对外战争，一个比一个看的重，结果就是，一百多年来，日本崛起过不止一次，却也失速过不止一次。

明明每次遇到的问题都不一样，最后却总能用同样的姿势，把自己绕进“历史周期律”……

顺风就上天

日本第一次真正起飞，还要从1853年的黑船事件说起。

那一年，美国人开着蒸汽军舰闯进日本家门口，德川幕府被迫开国。

这对日本当然是一次巨大的屈辱，但却也意外打开了一个窗口。

随后日本搞明治维新，从军队、教育到工业、财政，能学西方的几乎全学，欧洲已经走过几十年的工业化道路，日本恨不得压缩成十几年重新走一遍。

铁路修起来，工厂建起来，军队改起来，学校办起来，紧接着，外部环境又开始给日本送风。

1894年甲午战争，日本赢了；1904年日俄战争，日本又赢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欧洲列强自己打得不可开交，日本则在亚洲接收德国利益，同时向交战国出口商品和军需品。

等欧洲人回过神来，日本已经从一个债务国变成了债权国。

从这里不难看出，日本第一次崛起，运气确实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而问题就出在，日本慢慢地把这种“运气”当成了自己的实力。

它是个资源贫乏的岛国，石油、铁矿、橡胶都严重依靠海外，却偏偏建立了一套越来越依赖出口、海外市场和外部资源的工业体系。

经济好的时候，这套体系跑得飞快，可1929年大萧条一来，欧美筑起贸易壁垒，日本马上就麻烦了：东西卖不出去，资源又要从外面买，农村破产，城市失业，整个国家都没了退路。

这时候，正常逻辑应该是调整产业、压缩过剩产能、改善内部需求，可日本却选了另一条路：既然市场没有了，那就去抢市场；资源没有了，那就去抢资源。

东北的煤铁、东南亚的石油橡胶，全被装进了日本军国主义的算盘里，于是，1931年九一八事变，1937年全面侵华，再到1941年偷袭珍珠港。

日本“顺风”起飞，最终却飞进了战争的悬崖。

可历史偏偏又给了日本第二次机会。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美军需要大量卡车、钢铁、食品、纺织品和各种军需，日本恰好就在战场旁边。

当时丰田都快撑不下去了，结果美军订单一来，直接把它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更关键的是冷战，美国需要日本成为东亚重要战略支点，于是战后原本准备削弱日本的政策迅速改变，市场、订单、技术和安全环境一起到位，日本重新开动了工业机器。

这才有了后来的松下、索尼，到了上世纪80年代，日本汽车产量超过美国，半导体占据全球重要份额，日本企业买纽约大楼、买美国电影公司，全世界都开始讨论“日本第一”。

可问题还是那个问题：日本跑得越来越快，却没有换发动机。

战后增长长期依赖出口、低成本资本和成熟制造业，1985年以后，日元快速升值，原来的出口逻辑受到冲击，日本没有完成产业和需求结构转换，而是靠降息、放水把痛苦往后拖。

然后经济泡沫一破，日本又一次从起飞中掉了下来。

日本两次崛起、两次失速，看起来剧本不同，骨架却很像：遇到风口，日本立刻集中力量猛冲；可一旦游戏规则改变，它那套为旧规则打造的机器，就必然变得很难掉头……

成功变包袱

这也就能解释一个看起来特别奇怪的现象：日本人明明不笨，工程师也很聪明，但为什么过去三十年，却总给人一种“每次都慢半拍”的感觉？

答案可能不是他们看不到趋势，而是看到了，也转不过去。

80年代日本存储芯片为什么强？因为当时的大型计算机客户最看重稳定性，银行、政府、大企业买一套设备，恨不得一辈子都别坏。

而日本人就擅长这种事情，别人做到99%，日本人非得抠到99.9%；别人觉得能用十年就够了，日本人又要把可靠性往几十年去做。

但个人电脑时代降临后，逻辑完全变了，芯片性能一两年就更新一轮，一台电脑三五年就淘汰，这时候，消费者不需要一块百年不倒的昂贵芯片，只需要便宜、够用、够新够快！

后来，芯片产业进一步专业化，设计的负责设计，制造的负责制造，全球订单集中到少数代工企业，而日本很多巨头，却仍习惯什么都自己干。

在过去，这叫全产业链能力，但时代一变，这就成了沉重成本。

手机也是同理，iPhone出来以前，日本手机一点都不落后，上网、刷交通卡、防水、看电视，日本很多年前就玩过了。

可问题是，日本运营商和厂商围绕国内市场，搞出了一整套自己的频段、标准和产品逻辑，这在日本国内非常好用，一出日本就水土不服。

DVD、传真机、氢能源，都有这个问题，汽车现在更是最典型的对比：

日本车企难道不知道电动车正在发展吗？当然知道，可丰田、本田后面拖着的不是几家工厂，而是一整个传统汽车社会。

发动机厂、变速箱厂、零部件企业、地方就业、技术工人，全都围着燃油车这棵大树生活，纯电车一旦大规模取代燃油车，很多过去磨了几十年的技术，就不值钱了。

让企业一句话“全面转型”，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太难，于是，日本最擅长的稳定，反而变成了转型最大的阻力。

过去每一次成功，日本都会养出一大批依赖旧体系生存的人；而旧体系越成功，下一次改革就越难顺利。

终身雇佣、年功序列、主银行制度、企业系列关系，在高速追赶时代都是优点，可进入互联网和数字时代以后，市场半年一变，技术一年一换，这套体系就逐渐显得笨重了起来……

老本不好吃

那么，日本为什么这么难换挡呢？

首先，绕不开地理和资源，日本高度依赖海外能源和原材料，国内市场又不足以支撑所有工业体系完全内循环。

所以国际贸易繁荣、能源价格稳定、外部市场开放的时候，日本非常舒服，可航运一乱、能源一涨、汇率一变、贸易摩擦一加剧，日本马上就会同时受到几头挤压。

日元越弱，进口越贵，老百姓生活成本就越高，就算是加息救日元也不好办，因为日本企业已经习惯了低利率，日本政府债务又非常庞大。

利率一旦快速上升，企业融资成本、房地产、国债利息都得一起承压，所以今天的日本，就出现了一个很尴尬的局面：每个办法都能解决一个问题，但同时再制造两个新问题。

最后就变成了一个死循环：旧企业死不了，新企业长不大；旧岗位舍不得，新行业又缺人；政府为了维持稳定不断托底，可托得越久，真正改革的成本反而越高。

这就是日本“失去三十年”的真相：它并没有像一些发生金融危机的国家那样突然崩塌，而是在企业依然运转、社会依然稳定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老本越吃越薄。

三十年前不愿动的东西，三十年后人口更老、债务更多、利益关系更复杂，再想动，只会更难，这就是日本“历史周期律”最可怕的地方。

并不是日本每隔几十年就一定要倒霉一次，也没有什么神秘力量专门针对日本，只不过，同一种问题一直没有解决，那当外部环境变化时，它就总是要卷土重来。

上世纪30年代，日本遇到的是资源、市场和经济危机，最后选择向外军事扩张。

上世纪90年代，日本遇到的是汇率、泡沫和产业转型，最后选择货币和财政长期托底。

今天，日本面对的则是人口老化、债务、能源依赖、汽车转型、数字产业落后以及越来越复杂的地缘环境，然后，它又选择了军事扩张的道路。

日本究竟能不能在旧模式还没彻底撞墙之前，主动拆掉自己过去最成功的东西？这比造一款全新的芯片都要难，但却是日本走出“历史周期律”的必经之路……

参考文献

[1]《陈子雷：日本仍未完全摆脱通缩轨道》[J]王雅洁

[2]《膨胀的欲望终将使一切再度归零——从“零战”看日本文化的基因缺陷》[J]邢宇皓

[3]《悬崖上的日本》[N]《南风窗》编辑部统筹-何承波

[4]《孙立坚：能源命脉被扼，政策药方失灵——日本金融市场震荡的深层逻辑》[N]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