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民党败退台湾后,给新中国留下了多少军工遗产?

1949年11月29日,重庆江北。一位老工人把军帽一摘,露出满头灰白头发,对着骑马过来的敌兵说自己是“指挥部的”,这里现在有60多个弟兄。

车间里的工友跟着拉枪栓,把地上的碎铜烂铁踢得乱响。对方以为是自己人,调转马头走了。这位老工人叫吴坤山,那年64岁。

他守住的是第二十一兵工厂的步枪所。步枪所是21兵工厂最大的部门,有新旧厂房32栋,制造枪械的贵重机器,大都集中在这些车间里,也正是敌特要炸的重点。

第二天危险还在。厂区里到处堆着爆破队留下的炸药箱,护厂的人商量后决定扔进嘉陵江。召开职工大会动员时,吴坤山老师傅听后第一个站了出来说:“我来搬第一箱。”最后,敌特安放的147箱烈性炸药被安全转运。

这座兵工厂,就是今长安机器厂。把1949年前后南京、上海、南昌、重庆几座工厂的遭遇放在一起看,答案不复杂:国民党撤离时留给大陆的军工机器很少,真正留下来的家底,是一批不肯走、也不让工厂被毁的人。

那一两年,大批黄金白银和文物运过了海峡,海军舰艇、空军飞机的主力也几乎都撤走了。工厂的处理办法也很直接:能拆的拆走,拆不走的炸掉。

可命令落到每座厂、每个码头,执行的人不同,结局也就不同。重庆下手最狠。

11月28日夜晚,2000多箱美制TNT黄色烈性炸药被搬上了船,驶向江北。挑这个时间是有算计的,29日正好是厂休日,厂中除留有几十个正以加班为名守护工厂的工人和看守大门的警卫治安人员外,绝大多数不上班。

爆炸最终还是发生了。大爆炸破坏了部分厂房和设备,致使职工20人、家属63人死亡,受伤者59人,职工房屋全部炸毁的有249户。

工厂的主体保住了,代价是80多条人命。重庆的厂是拿命拼下来的。往前推一年,南京的几座厂却是一天天“拖”下来的,领头的不是工人,而是一位掌管全国工矿的官员。

1948年12月22日,蒋介石亲自召见资源委员会委员长、被称为中国“工矿泰斗”的孙越崎,命令南京电照厂、无线电厂、有线电厂、电瓷厂和马鞍山机器厂迁往台湾,“限1月11日迁出南京”。孙越崎心里早有打算。

他对手下的厂长们讲过,资源委员会的这些工矿企业,是中国仅有的一点工业基础,我们有责任把它们保存下来。可工厂就在蒋介石眼皮底下,一点不动是交代不过去的。

他想出的办法是磨洋工。孙越崎只好一面派干部到台湾选择厂址,一面将五厂的一些设备装箱运到下关码头,并租来一艘8000多吨的轮船泊在江心,他推说码头繁忙,轮船一时不能靠岸。

电照厂厂长沈良骅更是做足了样子,把一些机器、设备、贵重材料等装箱1025件,搬运到下关码头。随后,趁人不注意,又偷偷运回工厂。

转机来得很突然。1949年1月21日,蒋介石因武汉白崇禧的“逼宫”,突然宣布“下野”,孙越崎马上下令把码头上的设备搬回厂里装好。

两三个星期后,汤恩伯又从上海发来电报催促迁厂,孙越崎决定:工厂不迁,电报不复。蒋介石看得明白。

他后来跟翁文灏抱怨,说孙越崎一直不迁,是受了资源委员会里中共地下党的包围了,糊涂了。南京五厂一个也没搬走。

其中的无线电厂后来发展成熊猫电子,高压电瓷厂则一路走到了今天的南京电气。孙越崎护下的远不只南京这几家。

他召集的秘密会议开过之后,分散在全国的资委会各厂矿企业和32000余名职员及数十万技术工人,有组织地开展活动,与当地国民党政府、军队百般周旋,护厂护矿迎解放。资源委员会管不到的地方,局面就紧张得多。

上海的江南造船所归海军管。1949年4月25日,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秉承蒋介石的旨意,下达了将江南所迁往台湾的命令,所内重要设备、精密仪器、贵重材料,以及技术人员全都不留。

船厂里的地下党支部带着工人和技术人员,针锋相对地开展了“反疏散、反搬运、反破坏”的护厂斗争。管轮机厂的工程师王荣瑸,机智地以废图纸充当好图纸骗过国民党士兵,将26000多张贵重的造船图纸保留了下来。

这批图纸是江南造船所自1905年至1949年的主要造船图纸,他还保住了全套造船年鉴,不少技术人员经他劝说也留了下来。船坞那边,工人们同样早有准备:事先早就将船坞都放满了水,等到敌人要放炸药时,开抽水机的工人一个都不见了。

1949年5月27日,上海解放,第二天,上海市军管会接管国民党海军江南造船所。藏起来的东西陆续拿了出来,轮机厂技工沈信昌献交了9000余把刀具。

船坞也不是毫发无伤。第1、第3号船坞受损较少,以一般技术就能修复,唯独第2号船坞破坏严重。

1949年6月28日,他被任命为江南造船厂首任总工程师,带着人把三座船坞一座一座修了起来。南京靠拖,上海靠藏,重庆靠拼。

南昌却是另一番光景,那里几乎没剩下什么可拖、可藏的。中央南昌飞机制造厂1948年就奉命迁台,厂长带着大部分人员和设备走了,留下的主要是厂房和场地。

新中国只能在原址上从头来过。1951年4月17日,在抗美援朝的烽火中,中央人民政府革命军事委员会和政务院颁发了《关于航空工业建设的决定》,6天后洪都机械厂正式成立,代号320厂。

刚建厂只能修飞机,仅1952年这一年便修理了148架飞机。修了几年,手艺练出来了。

1954年4月1日,四局批准工厂提前生产初教5(雅克-18)飞机的计划,同年7月3日,试飞员段祥禄和刁家平驾驶第02架飞机首次升空试飞。初教-5飞机从资料来厂,到试飞成功,只用了133天。

南昌正好是个对照:人和机器都被带走以后,起点只能退回到修理。南京、上海、重庆的人留下来了,恢复生产就快得多。

江南造船所接管还不到两个月,7月23日,江南造船所召开庆功大会,隆重表彰了在护厂、抢修和献交器材中的有功人员。后来的事很多人都熟悉。

王荣瑸在50年代组织领导了中国第一代潜艇及中国第一艘自行设计、主要设备材料由国内配套的万吨轮“东风”号等大型船舶的建造工作。当年船坞里灌满江水的这家船厂,后来又造出了福建舰。

入列一年内,福建舰先后经台湾海峡南下南海,再北上东海、黄海,完成跨海区试验训练,2026年也是福建舰从基本形成战斗力向完全形成战斗力过渡的关键之年。

下关码头上悄悄运回厂里的木箱,嘉陵江底的147箱炸药,江南船坞里那一池江水,大多没记在哪本账上。1949年大陆留下的军工家底,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些普通人靠拖延、藏匿和冒险,一件一件护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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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标签:历史   台湾   军工   新中国   国民党   遗产   船坞   南京   江南   工厂   下关   上海   重庆   炸药   码头   飞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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