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人吐槽：中国引以为傲的扫码支付，其实是最不智能的发明？

一段硅谷华人博主的吐槽视频最近引发热议，他说中国人天天挂在嘴边的扫码支付，其实是最不智能的发明。这个说法到底站不站得住脚？

要回答这个问题，不妨先回到支付宝这款产品的来路，看看中国移动支付究竟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作为一款承载了中国移动支付时代记忆的产品，回顾它的发展历程依然具有重要意义。支付宝的起点可以追溯到2003年。

当时淘宝刚刚开始运营，发现许多用户对商品感兴趣，也愿意下单，但实际支付的转化率极低。问题的核心在于线上交易的信任难以建立。团队参考了一些海外的工具，在内部做了一个名为支付宝的担保交易工具。

到2004年年底，支付宝就独立出来，正式成立了公司。这个产品很好地满足了当时线上交易的真实需求，加之SARS的特殊背景，网上交易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从外部视角看，支付宝最初只是淘宝内部的一个小工具，就像购物车、订单页一样，只是交易流程中的某一环节。但在阿里内部的战略层面，公司已经开始把业务线理解为信息流、物流和资金流，其中资金流的承载者就是支付宝。

当时的顶层设计并没有想得那么完整，但已经意识到这些都是商业基础设施，需要做一些文章。在那个基础纲领下，团队做了很多小的创新和尝试，最终逐渐形成了早期支付宝的样子。

2005年到2007年是支付宝的第一次重要转折，被内部称为“出淘”，即从淘宝独立出来，开始大规模服务于已经起步的电子商务产业。

早期较为成熟的领域是游戏、航空机票，其中游戏因为属于虚拟产品最容易上线。当时除了支付宝之外，还有网汇、快钱、网银在线等支付公司，也有像5173这样做虚拟道具担保交易的网站，但影响力都没有那么大。

在B2C领域，北方的京东、南方的新蛋，以及绿森数码、卖衣服和卖鞋类的网站等，都是当时具有一定名气的垂直B2C平台。

这些平台对支付的需求，最好的选择就是支付宝、财付通这样的支付公司。这一时期，“开放”成为支付宝的关键词。它不再把自己定义为只服务于兄弟公司淘宝的工具，而是要做关于资金流的商业基础设施，把能力开放出去。

第一波开放是2005年到2007年，大规模铺向中国电子商务市场。当时2007年初支付宝开始正式收费，进入商业化阶段。

当然回头看，那些都是小数字，一天几千万到八千万的交易量就足以让大家欢呼庆祝，而现在双十一一天的交易量已不可同日而语。那个时期支付宝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对手，压力主要来自于自身。

内部当时不讲“竞争对手”这个词，更多用“竞争伙伴”——与财付通也好，与后来其他相对较小的支付工具也好，是同向竞速的关系，共同推动整个中国商业在支付效率上变得更好、更快，让原本落后的交易方式逐渐减少。

支付宝的第二次重大转折，是从2B工具向2C产品的延伸，以及向消费金融领域的拓展。这个过程中有几个标志性的事件。

首先是快捷支付的大面积推广，解决了支付成功率的问题。在快捷支付之前，C端完成支付需要跳转到银行网关，输入密码、查邮箱等繁琐操作。快捷支付出现后，几秒钟就能完成整个支付流程，这在当时是一个巨大的效率提升。

随后2013年中旬余额宝正式推出，2014年春节微信红包横空出世，这两个产品代表了两个巨头之间真正的短兵相接。

同样，微信红包带来的心智改变也在于此——你要发红包就得在账户里存钱。从专业角度讲，支付有四要素：姓名、手机号、银行卡和支付密码。

正常情况下，互联网用户并不愿意把这些信息交给商业品牌，而微信红包通过一个创新型产品，在春节这一特定场景把这个问题解决掉了。

有账户体系和没账户体系是两种价值，账户体系里有钱和没钱又是两种价值。支付宝向移动端的迁移大概始于2010年前后。

2009年正式推出手机支付宝App，随后升级为支付宝钱包App，与手机淘宝一起成为阿里集团的两大旗舰产品。后来“钱包”二字被去掉，因为不想让产品定位停留在工具层面。

从结果上看，迁移是成功的，大部分用户从PC端迁移到了移动端。只是过程中用了一些不太让用户选择的方法，回想起来或许并不那么妥当，但结果上实现了大规模的迁移。

随着用户规模和消费力的掌控，支付宝进入了第三阶段的开放——2C和2B同时开放。余额宝之后，支付宝介入了基金管理场景，变成了一个基金平台。

这与支付宝早期建立的用户心智有直接关系——既然你是消费支付工具，是给我管钱的，那卖一些基金、理财产品就不突兀，效果会非常好。这就是所谓的心智流量与转化场景的适配性。流量不仅仅是规模的问题，还有流量自身附带的心智质量。

公共缴费这条线大概是2008或2009年成立的，最早是水电煤缴费。当时团队还在PC时代就有朴素的梦想：未来某天寒风中排队的老人能不能不用这么去交费，出租车能不能也用电子支付替代纸币找零。

后来这些都实现了，只是事情从立项操作很早，做的声量越来越大，签了更多地方性的水电煤业务之后，开始扩充更多的政务功能。

回顾整个过程，从外部视角看好像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做战略方向调整，但从内部视角看，更多是在尝试和摸索中前行，很多事情提前都在做，最后跌跌撞撞就变成了如今的结果。

2014年微信支付起来之后，支付宝在各方面遇到困难，也促进了它持续而深刻的反思，内部还是有比较多的调整。

当然很多短板和阻碍并未完全消失，但如果真能坚持这条路走下去，它有机会切入精营链条上各行各业数字化过程中的一部分，真正产出新的商业模式与价值，而不再仅仅依赖技术支付佣金作为绝大部分收益。

理清了支付宝这十几年的来路，再回头看那位硅谷博主的吐槽就清楚多了。他现场对比了美国信用卡“一贴即走”和国内扫码支付的五步操作，得出“扫码是最不智能的发明”的结论。

体验上的痛点确实存在——地下车库没信号、冬天戴手套解锁失败、手机突然黑屏，这些场景谁碰上谁知道。

但他忽略了一个关键事实：美国信用卡体系是从上世纪六十年代起，花了大半个世纪铺出来的基础设施，九成以上零售网点装POS机，钱包里揣三四张卡是基本配置。

而2011年的中国，路边卖煎饼的大爷、菜市场卖鱼的阿姨手里压根没有信用卡，一台POS机押金一千多，门槛高得离谱。

二维码恰好在那个节点出现，一张几毛钱的打印纸贴在摊位上就能接入数字支付网络，不要押金、不需审核，再加上智能手机的爆发式普及，一个原本要几十年才能建成的零售支付网络，被一张纸打穿了。

扫码支付要解决的从来不是“快不快”，而是“能不能让所有人都用上”。

从担保工具到钱包，再到生活平台，每一步都是在解决真实的需求问题，而不是追求外表的精致。后续的故事同样精彩。

智能从来不是只有一种长相。美国的答案是几十年信用卡基础设施堆出来的丝滑，中国的答案是一张打印纸开局、十几年磕磕绊绊走出来的普惠。两个答案不一样，但都对得起脚下的土壤。

正如支付宝从担保工具一路演化到今天，那位博主衡量“智能”的尺子，可能从一开始就刻错了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