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记忆：卑微的尊严

莱阳记忆：卑微的尊严

文 / 夏 丽

我一向把路边卖唱的当做乞讨者的。特别是那些残疾的，亦或是老人，没有了别的生存的能力，只有选择把痛苦当做卖点，然后唱些不动听的歌，权做是报偿，或是乞讨的语言，卑微地接受者人们的施舍。

我觉得人若如此，磨练得也就没有尊严了。常常联想到自己，假如也有这么一天，我是否有这样的勇气，走向街头，接受人们各种的眼光？

天奇说，你是没有到了那一天，到那一天，都想死了，死都不怕了，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天奇就是这样一个路边卖唱者，一个城市角落的歌者。我把他称为歌者，是他认为自己不是乞讨的，是卖唱的。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正在同一家报纸打官司。他是一瞎子，有一级残废证。那家报纸却说，看见有人给他张一百元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睛，并配发了照片，照片上，天奇双目炯炯有神。懂行的说，那是经过电脑处理的。他是听到别人骂他骗子，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他发誓要打官司，不为别的，为了自己的尊严。

一个残疾人，想告倒一家报纸，真的有点异想天开。我没有能力帮他，劝他放弃算了，报纸也不是有很多人看。

后来，听说他申请了法律援助，还真的到那个城市打官司去了。

一审判决下来了，法院承认他是个瞎子，却认为报纸没有侵犯他的名誉权。也就是说，他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名誉不名誉的了。

天奇不服，上诉了。我听了，去看他，他正坐在那抽烟，抽得很猛。

听得是我来了，他脸上的肌肉抖了几下，问我：写稿子的人，什么钱也挣么？

我说：这种人，很少的。

他不言语，看起来极度不信任我。因为，他知道，我也写点文章，曾经对我给予很大希望，以为我会轻松写一篇文章，给他翻案的。

过了很多日子，几乎把这件事忘了，有一天看电视，竟看到了天奇。是电视台采访他，关于打赢官司的事。中级法院判那报纸登报道歉，并给他三千元的精神补偿。

电视中，天奇很神气，那双瞎眼也有了异样的光彩。他说：我不为别的，我残疾了，我唱歌挣钱，唱的不好骂我行，说我骗人不行。我们再贱也是人，是人都是有尊严的。

第二天，我去看天奇唱歌，夏天的太阳很毒，他在太阳下坐着，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常有人走过去，给他些零钱。

他的嗓音很一般，跟北京那个地铁女孩没法比。不过，唱得卖力，很陶醉。把自己当做歌星一样。

【作者简介：夏丽，莱阳市中学高级教师，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齐鲁晚报》、《烟台日报》等报刊发表多篇散文作品。曾获莱阳市优秀教师，教育系统优秀党员，教育宣传先进个人，烟台市优秀班主任等荣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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