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这三个人,曾国藩就是个好色、暴躁、爱吹牛的中年油腻男

道光二十二年,北京。一位朋友新纳了妾,三十一岁的翰林曾国藩听说人长得漂亮,坐不住了。他借串门的由头上门,聊了一阵,硬要人家把小妾领出来给他看,见了面还调笑几句。

这事没人揭他的短,他自己记进了日记:「友人纳姬,欲强见之,狎亵,大不敬。」一个天天跟着讲理学、学做圣人的翰林,亲手给自己记下这笔黑账。

好色、暴躁、爱吹牛,这就是后来那位中兴名臣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把他从中年油腻男的路上拽回来的,是三个人,外加他自己一页一页的日记。

团拜回家,他骂自己直不是人

京城翰林的日子看着清贵,其实大半耗在饭局上。张宏杰翻遍曾国藩的日记手稿,给他刚进京那几年下过一个概括:每天串门、聊天、喝酒、下棋。

道光二十一年,他全年总收入608.46两,其中俸禄129.95两,借贷167.73两,剩下的窟窿靠外官馈赠、靠拜客来补。

越拮据越得应酬,越应酬越出事,酒桌、戏台、团拜,正是他三样毛病轮番发作的地方。先说好色。

道光二十二年的一次团拜,富贵人家姬妾成群,他的眼睛管不住,事后在日记里骂自己:「目屡邪视,直不是人,耻心丧尽,更问其他?」骂得够狠。

回到家,妻子欧阳氏正病着,屋里传出呻吟声,他心里烦躁,嫌吵,干脆出门找朋友聊天,一直聊到半夜。

家里躺着病人,丈夫嫌吵躲出去,搁到今天,这就是标准的油腻男。再说暴躁。同乡郑小珊比他大近十岁,懂医术,常给曾家人看病,算得上有恩于他。

两人为一点小事翻脸,隔着桌子就要动手,被众人拉开,还指着对方鼻子对骂。

他自己记下的是:「肆口谩骂,忿戾不顾,几于忘身及亲。」骂上了头,连自身和父母都差点搭进去。

那几年他在京城还爱跟有名有位的人较劲,有的贵人见了他宁可绕开走,连同席都不肯。最后是爱吹牛。日记里他用的词是「妄语」「夸诞」。黎吉云拿诗来请他点评,他心里觉得写得一般,一开口却夸个不停。

十一月初九跟汤鹏谈诗论文,一桌子话没停过,当晚自己检讨「气浮言多」「多夸诞语」。

三样毛病,一样没藏,全在他亲手写的纸上。麻烦在于,骂自己的话写了一回又一回,毛病照犯。光靠他一个人,这坑爬不出来。

一封家书里的三个节字

第一个伸手的,是父亲曾麟书。这位湘乡老书生在科场里磨了大半辈子,直到四十出头才和儿子同场赶考,结果老子中了秀才,儿子落了榜。

道光二十年,他进京在儿子身边住了一阵,看到的是天天赶饭局、纵欲过度、暴饮暴食。

回湖南后,他寄来一封手谕,核心只有三件事:「节劳、节欲、节饮食」。这封信道光二十二年十月到京。

当时曾国藩耳鸣,稍一劳累就响,身体已经在报警。前面那笔入不敷出的账,也让「节饮食」三个字格外扎心。他在日记里接了父亲的话:「若不敬身,其禽兽矣。」回信又说「谨当时时省记」。

光表态没用,曾国藩把这三个字变成了每天要对照的条目。

十一月,他立下三戒:「一戒吃烟,二戒妄语,三戒房闼不敬。」第三条对准的,正是父亲那个「欲」字。十二月定日课十二条,第八条「保身」写的是:节劳、节欲、节饮食,时时当作养病。

父亲的原话,几乎一字不改抄了进去。

三戒排第一的是烟,这一条最能看出他改毛病有多难。十四五岁在书院读书时,他就捧上了水烟袋,戒过两回:一回撑了两个月,一回只撑了一个月,都破了功。

道光二十一年九月初一早上,抽得口苦舌干,他发誓永远不抽,当场把水烟袋捶碎,发誓「如再食言,明神殛之」。

戒断那几天,他写自己「心神彷徨,几若无主」。烟有形有迹,手不碰烟具就算成功,他尚且捶碎烟袋才断了念想。

脾气和嘴长在身上,扔都没处扔。父亲那三个字给了方向,接下来得有人天天盯着。

唐鉴给他找来一群看日记的人

盯着他的这群人,是从唐鉴那里来的。道光二十一年七月,曾国藩以弟子礼登门拜见唐鉴。唐鉴是湖南同乡,时任太常寺卿,京城讲程朱理学的头面人物。

他告诉曾国藩,读书当以《朱子全集》为宗,功夫落在两处:对外「整齐严肃」,对内「主一无适」。曾国藩说听完「昭然若发蒙」。翻成白话就是,外头的样子端正起来,心里一次只装一件事。

更要紧的,是唐鉴给他指了倭仁这个榜样。倭仁的办法是每天一念一事都记进册子,对着克治。曾国藩照着做,从此每天用楷书写日记,还把日课册送给倭仁批。

倭仁批回来一句:「扫除一切,须另换一个人。」他读完「悚然汗下」。

唐鉴身边聚着倭仁、吴廷栋等一批讲程朱的人,日记隔一阵就拿出去给朋友们轮流看,每人都要写点评。

一个人对着日记骂自己,还能糊弄。一群人轮着翻你的日记,就糊弄不过去了。这个圈子开口不留情。好友陈岱云当面点了他三个毛病:一身怠慢之气。跟朋友处得太近、不留分寸,小则拌嘴,大则结仇。做事精明,却太刻薄。

曾国藩认下了,说「此三言者皆药石也」。当天他就想起郑小珊,自己写:人家早已平和,倒是自己还「悍然不近人情」。没过几天,郑小珊来给他拜寿,当晚他就登门长谈。

过后又和陈岱云合伙请郑小珊吃饭,两人「欢笑如初」。脾气没有一次就改好。第二年正月初三,同年来访,饭后下人办事不力,他当着客人又是一通痛骂。

好友冯树堂警告他:「心中根子未尽,久必一发。」他在日记里自责跟禽兽没什么两样。嘴上的毛病也在这个圈子里挨了收拾。邵懿辰当面说他「自是」,看诗文固执己见。

又说他「伪」,对人能换好几副面孔。他立下戒妄语,日课里把「谨言」称作「刻刻留心,第一工夫」,还给自己定了个狠规矩:戒多言,要像戒烟那样戒。

那个被他嫌吵的妻子

第三个人,就是那晚病中呻吟、被他嫌吵的欧阳氏。这门亲事定得早。道光四年,衡阳读书人欧阳凝祉看了十四岁曾国藩写的八股文和诗,大为赞赏,收他为学生,把长女许给了他。

道光十三年底,曾国藩中了秀才,同年成亲。那时的曾家少年,前程还八字没一撇,是岳父先押上了宝。后来欧阳氏为他生了三子五女,操持一大家子,一向俭省。

她的分量,在于几十年里一直没给他添乱。翻他的日记,找不到她数落丈夫的记载。不难想见,正因为她不吵不闹,「厌闻呻吟声」这几个字写下去才格外扎他自己。

京官圈子里纳妾是寻常事,他看见漂亮的姬妾也动心,动了心就回来在日记里骂自己,很长时间一直没有纳妾。

据相关记载,开口劝纳妾的,是欧阳氏。咸丰年间,曾国藩患上严重的皮肤病,常年瘙痒难熬,欧阳氏年纪大了,没法随军照料,便多次写信劝他在身边纳一房妾。咸丰十一年,他纳了十九岁的陈氏。那一年,他已年过五十。

回头看那几年京城的变化,结果都写在履历上。道光二十三年翰林大考,他得了二等第一,官阶连跳。

道光二十七年,再升到二品。那个在饭局上夸夸其谈、隔着桌子要动手的翰林,几年之间站稳了脚跟。没有这三个人,曾国藩多半还在饭局、懊悔和下一次发作之间来回打转,一路滑成中年油腻男。

父亲给了三个字,唐鉴给了一群翻他日记的人,妻子用几十年的不吵不闹给他留足了面子,也留下了愧疚。

可这些话能落地,靠的是他自己肯把它们抄进日课,一条一条对照。

那本写下「狎亵,大不敬」的日记,后来成了他每天交给朋友批改的作业本。

参考资料:

《曾国藩日记》(道光二十一年至二十三年).曾国藩

《曾国藩家书·禀父母》(道光二十二年十月二十六日).曾国藩

《从"自讼"到"自适"——曾国藩日记与修身》.北京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曾国藩传》.张宏杰

以唐鉴为核心的京师理学群体.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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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28

标签:历史   油腻   暴躁   好色   中年   道光   日记   欧阳   翰林   京城   毛病   父亲   饭局   妄语   夸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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