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我又想您们了！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小时候背这句诗，只觉得是课文里的句子，和我没什么关系。如今每到清明，走在去往村后坟山的那条小路上，才真正读懂了什么叫“欲断魂”。

我是两岁半的时候，被爸爸妈妈送到爷爷奶奶身边的。

说是“送到”，其实更像是“丢下”。那时候父母要去城里打工，为了生计，不得不把我留在这个皖南的小村庄。

两岁半的我，瘦瘦小小的，据说刚到奶奶家那天，哭得撕心裂肺，追着爸爸妈妈的背影跑出去好远，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

是奶奶跑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粗糙的手擦着我的眼泪说：“不哭不哭，奶奶在，奶奶在。”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爷爷奶奶。

我是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句话别人说出来可能是夸张，对我来说，是字面意义上的真实。

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热奶，奶奶给我穿衣服、洗脸、扎小辫子。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奶粉，奶奶就用米汤一点点喂我。

村里的婶子们都说：“这俩老人啊，把孙女儿看得比命还重。”

我记得特别清楚，每到冬天，奶奶总是把我的棉裤在灶台上烤得热乎乎的再给我穿。我上小学了，每天天还没亮，爷爷就背着我走三里路去学校，下雨天也不例外。

他背着我，我打着伞，祖孙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田埂上。我趴在爷爷宽厚的背上，闻着他衣服上烟草和泥土的味道，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后来我去县城读中学，住校了。每次回家，奶奶都要提前好几天开始准备我爱吃的菜。

走的时候，她总是往我书包里塞鸡蛋、塞咸菜、塞花生，好像我在学校会饿死一样。我嫌重，不想带，她就生气：“你这孩子，带上是奶奶的心意。”

我上了大学，去了更远的城市。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从一年三四次，变成一年两次，有时候忙起来，一年只能回去一次。

每次打电话，奶奶都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我和你爷爷身体好着呢。”可挂了电话，她就会跟爷爷念叨：“孙女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想她了。”

爷爷总是闷声说：“孩子有孩子的日子，别老催。”

但我知道，爷爷也想我。每次我回去，他都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着旱烟等我，远远地看到我的影子，就站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2019年10月，我回家了一趟。

那一次，奶奶的状态不太好，整个人瘦了一圈。临走的时候，我像往常一样跟她告别：“奶奶，我走了啊，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奶奶突然拉住我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从来不这样的，在我面前，奶奶从来都是那个坚强的、天塌下来都不怕的人。

可是那天她哭了，拉着我的手不放，嘴唇哆嗦着，半天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啊。”

我笑着说：“奶奶你哭啥呀，我过两个月又回来了。”

然后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我后来无数次想，如果我当时回头了，多抱抱她，多说几句话，是不是遗憾会少一点？

2019年1月，我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奶奶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我连夜坐火车赶回去，到医院的时候，奶奶已经不怎么说话了。

但她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睛亮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爸爸告诉我，前几天奶奶在家里翻东西，翻出来一个药盒子，里面装着我之前感冒没吃完的药。她很紧张，让爸爸打电话问我是不是生病了。

爸爸说：“妈，那就是普通的感冒药，孩子没事。”

奶奶不信，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最后把药盒子收得好好的，说等孙女回来问问她。

我听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这不是奶奶大惊小怪。这是一个老人对孙女的牵挂，也许也是她潜意识里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想最后再做点什么，想最后再保护我一次。

奶奶走的那天，我守在床前。

她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给她梳了最后一次头，她的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的，梳子轻轻一梳就掉。我想起小时候她给我梳头，总是轻轻柔柔的，怕弄疼我，一边梳一边哼着好听的小调。

现在轮到我了，可我再也没有机会给奶奶梳头了。

奶奶走后，我在老家的房间里收拾东西，翻到我的那个旧书包。

我记得我跟奶奶说过：“奶奶，这个书包里是我的一些东西，你帮我保管好。”奶奶当时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柜子最里面，还拿衣服盖上，生怕弄丢了。

打开书包，里面除了我的一些旧笔记本，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

打开塑料袋，我愣住了。

里面是奶奶和爷爷的全部存折，还有一沓现金，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齐齐。存折上的钱不多，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几万块，是爷爷奶奶种了一辈子地、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是奶奶让邻居帮忙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给孙女。”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抱着那个书包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啊，你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我。你把一辈子的积蓄都留给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你能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了？

2022年，爷爷也走了。

爷爷走得很安静，像是去和奶奶团聚了。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好好过日子。”

四个字，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爷爷奶奶走了之后，我经常一个人发呆，想他们。可是很奇怪，我一次都没有梦到过他们。

我跟朋友说这件事，朋友说：“那是因为他们在那边过得很好，不想让你担心。”

也有人说：“梦不到的人，是因为太想念了，潜意识里知道梦醒了会更难过。”

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是对的。我只知道，我真的很想很想他们。

我多想再梦到一次奶奶给我梳头，多想再梦到一次爷爷背我上学。

哪怕只是在梦里，哪怕醒来会更难过。

今年清明，我又回村了。

路还是那条路，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只是老房子空荡荡的，门口的烟灰缸还在，却再也没有人坐在那里等我回来了。

我给爷爷奶奶烧了纸钱，摆了他们爱吃的点心。纸灰飞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老人们说，那是亡人收到了。

我知道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每年都来。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这是我纪念他们的方式。

小时候，每年清明，我跟着奶奶去给太爷太奶上坟。奶奶跪在坟前烧纸，嘴里念念有词，让我也磕头。

我那时候不懂，磕头的时候偷偷睁眼，看奶奶的表情。

现在我知道了。那不是一个仪式，那是一种思念，是无法言说的痛，是想告诉另一个世界的人：我没有忘记你。

跪在爷爷奶奶坟前，我磕了三个头。

我说：“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对不起，我没有混出什么大成就，没来得及报答你们。但是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过日子的，像你们教我的那样，做个善良的人，做个有良心的人。”

说到最后，我已经泣不成声。

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奶奶对我的好，想起那些年他们为我付出的一切，想起奶奶流泪的样子，想起爷爷背上的温度。

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他们享到我的福。

每次想到这个，我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我想对看到这篇文章的你说：

如果你还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一定要常回家看看。

不要等到清明才想起他们，不要等到来不及才后悔。

他们不图你给多少钱，不图你买什么东西，他们就想看看你，就想听听你说话，就想摸摸你的手。

哪怕你回去什么都不做，就陪他们吃顿饭、说说话，他们都高兴得不得了。

比你去哪里旅游都有意义。

真的。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这句话，以前觉得是老生常谈，现在读来，字字泣血。

愿所有在天堂的爷爷奶奶安息。

愿所有还在人间的爷爷奶奶健康长寿。

愿我们都能珍惜眼前人，不要让遗憾，成为这辈子永远过不去的坎儿。

爷爷奶奶，我想你们了。

特别特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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