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岁江珊无单位无退休工资，一场罢演，让她一辈子为生计奔波

2026年4月24日晚，上海文化广场灯火通明。第34届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颁奖晚会在此举行，江珊凭借话剧《德龄与慈禧》获得主角奖，和法国国宝级演员伊莎贝拉·于佩尔站在了同一座领奖台上。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尴尬的事实：台上的这位获奖者，至今没有任何一家单位替她发工资、交社保。

一个拿过飞天奖、金鹰奖、华鼎奖、白玉兰奖的资深演员，快六十岁了依然要靠自己一部一部接戏来为生计和保障奔波。有人会问：她怎么走到这步的？故事的起点是一部八集的电视剧。

1993年，江珊在爱情剧《过把瘾》中饰演杜梅，这部改编自王朔小说的爱情剧集数短得可怜，却在播出后引发了一场全民级别的追剧热潮。那一年江珊不过二十五六岁，还是个刚从中戏出来没几年的年轻演员，一夜之间就成了＂国民情侣＂中的女主角。

她在剧中的大波浪卷发型甚至变成了一种全国性的时尚风向标。按理说，走红之后的路应该越来越稳。

可她身上有一个当时看不出来、后来却改变了她一辈子的短板——没有单位。1987年，江珊考入中央戏剧学院，和徐帆、陈小艺成为同班同学。

毕业后她本来和北京人艺有过缘分。人艺在那个年代意味着什么？编制、工资、医疗、住房、退休保障——一整套让演员后半辈子不用担心的东西。

可江珊年轻时一心想唱歌，偏偏碰上一家海外唱片公司来招人，而人艺规定入职头五年不能出国演出。二十几岁的姑娘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直接就走了。

音乐这条路后来并没有走得太远，她还是回到了演戏的老本行，可那份编制，再也回不去了。命运倒是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过把瘾》大火后，中央实验话剧院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愿意给编制。江珊几乎没犹豫，甚至接下了话剧院安排的《离婚了，别再来找我》，不拿片酬，每场只领几十块钱补助，纯粹当作＂投名状＂。

可偏偏这部话剧的运营模式里埋着一颗雷：剧院出场地和招牌，独立制作人谭路璐出钱出力。话剧卖座了，利益分配的矛盾立刻爆发。

剧院要插手安排人员，制作人捏着版权不让步，两边越闹越僵，最后彻底翻脸，演出全面停摆。停摆意味着没有演出、没有收入。

江珊只能到处跑别的活儿，身体扛不住了，病毒性心肌炎发作住进了医院。1995年2月，由江珊和史可任A、B角的话剧因两人同时住院而停演，两人随后被中央实验话剧团除名，并遭到文化部一年的封杀。

而对外放出来的说法是＂江珊罢演＂——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钉子。这件事真正值得深思的，不是江珊这个人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而是一个结构性的问题：在剧院与制作人之间的利益博弈里，没有编制保护的个体演员天然就处于最脆弱的位置。

她既无法阻止双方的纷争，也无法在停演期间获得任何经济补偿，最后还得替别人的矛盾背锅。在九十年代的文艺系统里，这种格局并不罕见。

体制内有保护伞，体制外只有风险。一个人一旦从体制中滑出去，想再回来的难度远比想象中大。自此以后，江珊彻底变成了一个＂个体户＂演员。

她的社保、医保全靠自己缴，没有雇主替她分担一分钱。1997年她与演员高曙光结婚，2003年两人离婚，女儿跟着她生活。

2007年，为了女儿的教育，她带着女儿移居美国并暂时息影，做了好几年陪读妈妈。这段时间国内的工作大幅减少，片酬也不比从前。

对于一个自由职业者来说，这种因家庭需要而产生的＂职业空窗＂，在经济上的代价是非常实际的——没有工资、没有雇主帮交社保、积蓄只出不进。如果放大视野来看，江珊的处境远远不是个案。

全国2.8亿灵活就业者中，超过77%的人因为户籍限制无法在就业地正常参保。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自由撰稿人、独立设计师……

他们和江珊一样，社保全得自己掏腰包。据中国社会保障学会调查，中国职工养老保险的遵缴率从2011年的85.2%下降到2022年的80.8%，越来越多人在中断缴费。

这意味着，在＂全民社保＂的理想目标和现实之间，还有一道不小的裂缝。好在政策层面正在做出回应。

2025年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鼓励支持灵活就业人员、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保险。

2026年，多项具体措施陆续落地：全面取消灵活就业人员在就业地参保的户籍限制；新规允许按月、按季、按半年或按年缴费；社保补贴不再是＂4050＂人员的专属，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五类重点群体都可能申领，部分地方每月最高补贴可达2000元。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进步。但对江珊这一代人来说，政策的完善多少有些＂迟到＂。

她1967年12月出生，今年年底才满59岁，即便现在按最优方案缴社保，能累积的年限也非常有限。她在二十几岁辞掉人艺时放弃的那份保障，已经不可能补回来了。

＂不差钱＂和＂有制度保障＂是两码事——前者要靠自己一天天挣，后者是一个社会本该给劳动者的底线权利。不过，如果你以为江珊是一个特别悲情的人物，那就想错了。

这几年她把工作重心转向话剧和音乐剧，在《德龄与慈禧》巡演途中生了两次病，她不爱说辛苦，只说＂我喜欢＂，还说＂舞台剧才是最好的＂。北京首演时她崴了脚，踝关节肿得像包子，喷完药，她继续演。

这份拼劲和三十年前那个敢辞人艺、敢闯天下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两样。2026年2月，她的丈夫田小洁专程去音乐剧《此生必驾》巡演后台探班，两人的日常被形容为安稳而松弛。

女儿早已独立，她现在接戏不全是为了生存，而是真心热爱。但个体的通达掩盖不了制度的缺陷。

一个演了三十多年戏、拿了一柜子奖杯的演员，到了快退休的年纪还得靠自己交社保、没有任何单位为她的晚年兜底，这件事不应该只被当成励志故事来消费。

它提醒我们：在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几十年里，有太多从体制中走出来或被甩出来的个体，始终没有被新的保障网完全兜住。2026年的社保改革是一个好的开始，但从政策出台到真正覆盖每一个需要保障的人，中间的路还很长。

《德龄与慈禧》将于2026年6月18日至19日在北京保利剧院开启新一轮巡演。届时，58岁的江珊会准时站上舞台——就像过去三十多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没有人给她发工资，但也没有人能让她停下来。

参考资料

第 34 届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官方获奖信息（2026 年 4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