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古玩市场上,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淘到一枚旧印章,边款上刻着“吴石”两个字。老人对篆刻有着深入研究,从石质、刀工、包浆、边款年份等多种要素分析,认为符合民国印章特点,于是到处打听线索。
一枚小小的印章,能让人追着问好些天。七十多年前也有一件小东西,是给一个少女办的出境通行证。
就是这张纸,把吴石将军一步步推向了台北马场町刑场。托人办这张证的,是当时中共台湾省工委书记蔡孝乾。

把档案和当事人的回忆对照着看,蔡孝乾并不是进了审讯室才垮的。
早在被捕之前,他在台北过着舒服日子,组织的防线就已经被他自己一点点拆开了。论资历,他在当年的台湾籍党员里算得上顶尖。
1908年生在彰化,年轻时参与创建台湾共产党,后来进入中央苏区,跟着红军走完长征,是长征队伍里唯一的台湾籍共产党员。抗战时期,他在八路军总部做敌工工作。

日本投降后,组织考虑到他是台湾本地人,熟悉岛内情况,就派他回去开辟工作。他1946年春从大陆带马雯娟一起去台湾。
马雯娟当时才14岁,是蔡孝乾妻子的妹妹,用假身份证登记,对外说是来读书的表妹。一个地下组织的负责人,身边带着一个用假身份的少女,这本身就埋着隐患。
后来妻子回了大陆,他和小姨子同居。他表面上做生意,私下却摆豪宴,请客收礼。雪山草地都熬过来了,到了台北,他反倒管不住自己了。

1949年下半年,地下党印的《光明报》在台北流传开来,国民党当局下令彻查。基隆中学校长钟浩东被捕后一个字也没吐。
另一条线却断了:高雄的李汾供出了副书记陈泽民,陈泽民又供出了书记“老郑”的住处。“老郑”就是蔡孝乾。
真正要命的,是他之前犯下的一个错误。隐蔽战线最讲单线联系,朱枫作为华东局派来的秘密信使,于1949年11月27日踏足台湾,负责传递吴石的情报。
照规矩,吴石这条线和省工委那条线不应该有交集。蔡孝乾意识到情况比较危急了,因此在1月中旬就委托朱枫帮小姨子马雯娟办理特别通行证。

朱枫转而找了吴石,副官聂曦办理时留下的名片,恰好被谷正文的人从出境档案中查获。他其实可以不这么做。
台湾省工委有自己的交通员,比如刘青石,一直负责往返台海之间传递情报。可蔡孝乾偏偏去找了联系着最高层情报员的朱枫。
1950年1月29日夜里,他偷偷回家,被蹲守的特务抓了个正着。
特务搜出笔记本、写有2个电话号码的十元纸币、马雯娟的假身份证。这时候,抓他的人还不知道这个中年男人就是台湾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

接下来的事,出自保密局侦防组长谷正文晚年的回忆。午餐时,蔡孝乾拒吃局里为他从中华路买来的水饺大餐,说吃腻了,想改吃西餐,点名要延平北路波丽露的牛排。
牛排买来了,他吃饱后说要带路去找一个地下党据点。立功心切的3个小特务便让他带路,结果走进一个黑暗厂房时此人突然跑掉。
人跑了,可他家里搜出来的东西还在保密局手上。
特务把搜到的照片和最近的通行证档案一对,发现那个化名的申请人就是马雯娟,顺着材料查聂曦名片、吴石地址和签名,一切指向吴石。

朱枫已经离台,2月在舟山被捕;3月1日,台湾当局防务部门参谋次长吴石也被抓了。蔡孝乾躲进了嘉义山区。
特务们换上农民服装,却在当地的乡间路上远远看到一个穿西装的人,追上去一看正是“老郑”。躲在乡下逃命,他还是放不下那身西装。
那是1950年4月27日,第二次被捕,他没撑多久。马雯娟也被捕自首,并劝说蔡孝乾叛变。
在特务恩威并施之下,蔡孝乾叛变投敌。多种记述都提到,他向谷正文开出的条件之一,就是让马雯娟进监狱陪他。

这一次他交出的不止几个名字,而是整个省工委的组织架构。1950年5月14日台湾《中央日报》刊出了蔡孝乾、陈泽民、洪幼樵、张志忠《联名告全省中共党员书》,号召岛内党员“自首”。
1950年6月1日,他在报纸上发表公开自首声明,并通过电台广播其背叛立场。九天后,吴石、朱枫、陈宝仓、聂曦在马场町就义。
光是因为蔡孝乾投靠国民党被抓捕讯问清查的关系人就多达一千八百多人。同一份联名书上签着张志忠的名字,可他走的是另一条路。

保密局曾让蔡孝乾去劝降这位老部下,张志忠当着特务的面,指着他的鼻子痛骂他生活腐化,出卖同志。张志忠始终没有屈服,1954年在台北遇害。
连对手都看得明白。谷正文后来总结台湾地下工作失败的原因,认为除了组织成员过于乐观,以致行迹过于暴露之外,领导人蔡孝乾的浮奢个性更是一个严重的致命伤。
在他的评价里,张志忠排第一,蔡孝乾的人品排最后。那么,解放台湾的进程是不是就毁在这一个人手里?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美国第七舰队随即开进台湾海峡,这是改变整个局势的最大外部因素。
军事计划被迫搁置,主要原因在这里。

可岛内组织的覆灭,是另一笔账。吴石这条线能接触到台湾当局防务部门的核心军事情报,省工委在各地有支部、有交通线。
一旦形势变化,这些力量本来可以提供情报、接应。蔡孝乾叛变后,这些几乎全部归零,往后很多年都没能恢复过来。叛变换来的是官职。
他先在保密局挂名,1956年被授予少将军衔。可国民党从没把他当自己人,住处有人看守,出门要报批。
后半辈子他主要写些回忆旧事的材料。1982年蔡孝乾在台北病逝,终年74岁。

他躲过了审判,可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监视里,家人后来也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被他连累的那些人,有的过了几十年,遗骨才回到大陆。
到了2026年,被埋没的名字一个个被重新念了出来。4月9日,吴石故居“全国国家安全教育基地”命名授牌活动在福建福州举行,那座清代老宅里设了吴石烈士生平事迹展。
6月10日,吴石等人牺牲76周年,吴石等烈士后代代表来到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无名英雄纪念广场,向在台牺牲的隐蔽战线烈士塑像敬献花篮。

吴石的孙女吴红在现场说,“你们的荣耀不再沉默,你们的名字响彻神州”。
10月24日,福州为此前很少有人知道的林志森烈士立了塑像,至此,“吴石案”中牺牲的4位福州籍烈士实现“团聚”。直到今天,还有人在古玩摊上翻找当年的一枚印章,还有档案在一页页被翻出来。
当年在长征路上啃草根、吃树皮,蔡孝乾都熬过来了。
后来到了台北,手里有钱,身边没人管,他先在饭桌上、在私生活上一步步放纵自己,最后在审讯室里垮了。
更新时间:2026-11-18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