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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 | 小一土

2025年的财报季结束了，各家大厂的业绩电话会也都开完了。在这个当口，去对比几家头部的文字实录，会发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阿里花了大量篇幅在讲大模型怎么拉动了阿里云的增长，京东在谈自家的模型怎么在客服和仓储上落地，字节跳动虽然没发财报，但在各个渠道都在推销他们的消费级智能助手豆包。整个科技圈都在讲同一个故事：我们要拿着最前沿的AI技术，去抢新时代的船票。

但到了拼多多的电话会，画风全变了。联席CEO赵佳臻和陈磊讲了整整一个小时，谈了安岳的柠檬怎么发货，义乌的饰品怎么卖到海外，送货入村的快递点怎么建，还有砸下去上千亿的供应链扶持计划。这一个小时里，他们对大模型和人工智能这两个当红炸子鸡词汇连提都没提。

在这场全行业都在拼命宣讲前沿技术的浪潮里，拼多多像没听到起跑信号一样，低头算着一箱水果的运输费能不能再抠掉两毛钱。很多人觉得拼多多是在技术竞赛里掉队了，但如果我们拆开这家公司的生意模式，会发现这并非掉队，恰恰是一种极其清醒的商业选择。

为什么连提都不提大模型？因为手里没云可卖

同行们花几十上百亿去搞通用大模型，这是一笔庞大的开销，买高级芯片、招顶尖科学家，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但阿里和京东敢花这个钱，因为他们手头有现成的云端业务。

大模型训练出来了，可以直接打包成一套聪明的软件工具，按使用次数或者包年的方式卖给千千万万的中小企业客户。前期的巨额研发投入，是能通过企业端的采购赚回来的。

反观拼多多，它压根就没有对外开放售卖的云计算平台。如果拼多多也跟风去训练一个千亿参数的大模型，让它学会写诗、聊天、画文章，然后呢？这套系统放在哪里去赚钱？拿来给买九块九包邮手机壳的用户解闷吗？如果没有直接的商业变现通道，造一个通用大模型就等于把几十亿扔进水里听响。

这并不意味着拼多多不用技术。拼多多一直在高薪招募技术人才，但这些人都被安排在了电商最具体的业务线里。他们写的每一行代码，都是为了让商品匹配更准一点，让全站推广的广告转化率更高一点，让处理退款的智能客服更少出错。在拼多多的经营哲学里，前沿技术从来不是拿来给投资人看的光环，而是实打实能帮业务省钱、赚钱的隐形扳手。

把买卖的顺序倒过来，才是最硬的算法

很多人觉得拼多多便宜是因为平台给补贴，但补贴总有烧完的一天。拼多多能一直保持低价，靠的是把我们买东西的整个流程倒了过来。

在传统的做生意方式里，是工厂先生产，然后找渠道去卖。比如一个南方的杯子厂，老板凭经验觉得今年流行大容量的保温杯，就开动机器造了十万个。这十万个杯子要经过省代理、市经销商，最后才摆上超市的货架。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个杯子，还得在电视和各种手机软件上花大价钱打广告。

结果呢，消费者其实更喜欢小巧的玻璃杯，保温杯卖不动，全压在仓库里吃灰。那些卖不出去的库存亏损、一路上花掉的广告费、中间每一层商人赚的差价，最后全部摊到了被消费者买走的那几个保温杯的标价里。这就导致东西怎么卖怎么贵。

拼多多的起家绝招是拼团，这其实是一个高明的需求收集工具。平台不让工厂瞎猜消费者想要什么，而是先把人凑齐。后台系统发现，最近三天有五千个山东的用户都在搜同一种规格的抽纸。平台直接拿着这个确定的购买意愿去找保定的造纸厂：这里有五千单，马上要发货，你能把价格压到多低？

对工厂老板来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货卖不出去压在手里。现在拼多多拿着确定的单子找上门，他不需要去猜款式，不需要租仓库囤货，机器一响造出来直接装车发走。没有库存风险，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更不需要去买昂贵的流量打广告。省下来的这几笔大钱，全都在出厂价里扣掉了，东西自然便宜到了极点。

在这个过程里，平台其实就是一个算力庞大的调度中心，快速把几万人的购买意愿打包，精准扔给对应的工厂。这种对整个流通环节的改造，远比一个会聊天的机器人来得实际。

把赚来的钱砸向泥土和远洋货轮

既然不搞通用大模型，拼多多的利润去了哪里？看财报非常明确，重金全部投向了最苦、最累的农业和海外市场。

农产品是一门公认难做的苦生意。水果蔬菜娇气，天气一变就容易坏，从田地摘下来到城里的菜市场，一路上的磕碰损耗高得惊人，有时候坏掉的三成全都要算在完好果子的售价里。拼多多大把投钱做农业，是用系统去算下周不同城市需要多少斤某种水果，然后提前通知合作的农场去摘。

摘下来之后，系统自动规划出一条最近的路线，把附近几个产区的订单凑成一整车，直接走冷链开到目的地的城市分拨点。少搬运几次，果子坏得少，农民的辛苦钱保住了，城里人买到的价格也打下来了。

再说这几年狂飙突进的海外版拼多多Temu。每天成千上万件浙江的小饰品、广东的衣服要卖到北美和欧洲。中国商家只需要管好生产，把货发到国内指定的集货仓库，剩下的所有事情全归拼多多管。这叫全托管模式。听起来简单，背后是一个庞大的运算网络。

一件几美金的短袖，要实时计算对比当天海运和空运的运费差价，要对付几十个国家完全不同的海关和税务要求，要在国外的社交软件上不停地测试哪一种宣传图能让人下单。把一件几元人民币的商品跨越半个地球送出去，还得保证平台有微薄的利润，这靠的是精密的物流统筹和定价运算。

同行的流量焦虑，拼多多为什么没有？

理解了拼多多到底是怎么运转的，就能看懂为什么现在整个科技圈都在为前沿技术睡不着觉，唯独拼多多丝毫不慌。

百度、字节跳动这些内容和搜索平台的商业根基，是信息不对称。用户想找某个资讯或者想买某款产品，但不知道哪家好，只能去搜索框里搜，或者在短视频里不停地刷。

平台就趁着用户到处找信息的这个过程，把商家付了费的广告链接插在里面。一旦未来大家买东西，直接对着手机里的智能助手说帮我买一个评价最好、价格五十块以内的充电宝，智能助手直接给你一个最优解的购买链接。那么，传统的搜索框没人用了，短视频里的广告没人点了，这些平台赖以生存的广告收入就会面临断崖式下跌。

他们必须自己做智能助手，把用户留住。

阿里同样有这种顾虑。当购物习惯变成和聊天机器人对话，淘宝原本那套成熟的搜索广告排名体系就会被绕开。

但拼多多不靠这个吃饭。它从来不指望用好看的文章或者搞笑的视频把用户耗在软件里。大家打开拼多多，目的只有一个而且非常纯粹：买全网最便宜的同款。

只要拼多多还能牢牢控制住上游的无数个中小工厂，只要它的货运物流系统还能把成本压低到同行做不到的程度，它就不怕任何前沿技术的挑战。

你可以设想一个场景：如果未来真的出现了一个绝顶聪明的购物机器人，它在全网所有的电商平台里进行了最严密的比价和算计之后，给主人推荐的那个最便宜的链接，大概率依然是拼多多的。

因为代码和程序可以帮你全网寻找便宜货，但代码没法凭空变出便宜货。真正能把出厂价和快递费打下来的，是深入到县城车间的控制力，是日均千万个包裹堆出来的出货规模。

从这个角度看，技术浪潮的更迭对拼多多非但不是威胁，反而可能是一个好消息。不管外面的智能助手多厉害，只要它们还得帮用户比价，它们就会成为拼多多新的免费引流工具。

回过头来看拼多多在这份财报里的克制。这并不是对新技术的迟钝，而是一家零售企业看透了商业买卖本质后的定力。科技圈永远不缺让人热血沸腾的新词汇，今天大家炒作元宇宙，明天所有人都在谈大模型。但对于绝大多数普通消费者来说，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地过，对更低价格、更好质量的追求永远不会变。

当同行都在忙着用高深的词汇包装自己的未来时，拼多多选择了把赚来的真金白银老老实实地砸向工厂的产线改造，砸向农村的冷链仓库，砸向远洋货轮上的集装箱。它不向投资人描绘科幻的未来，也不用晦涩的技术概念去包装自己。这种清醒地知道自己该赚什么钱、不去跟风乱凑热闹的定力，在如今这个喧嚣的环境里，或许才是一家公司最难以被复制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