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欣赏:桂花落满旧时光

作者 东方春晓

每年的深秋，我总被一缕清香牵引，在寻觅中动情，在动情时心醉。

这独属豫南老家的醇香，自带记忆。它不会提前打招呼，往往就在某个清晨或黄昏，说来就来了，悄无声息钻进衣领，轻绕口鼻，一下子把人拽回很远的从前。

桂香，最早是从乡下老院子的墙角漫开来的。

那棵母亲都报不出年龄的桂花树，不算高大，枝干斜斜向外舒展，每到秋天，就开出密密麻麻细碎的小花。花朵极小，不凑近几乎很难察觉，米粒一般，一簇簇隐在绿叶之间。香气却全然不受拘束，悠悠地漾开，拂过篱笆墙，掠过晾衣绳，铺满整座小院，就连墙根潮湿的青苔，也浸上一层淡淡的香。

白天还略显生硬的风，到了傍晚，丝丝凉里裹着温柔。

从村口巷子里缓缓吹过，轻轻碰一下院门铜环，落下一声细碎轻响，再绕到墙角，把一树桂香揉散，一点一点洒满小院。老邻居们围坐在奶奶身旁，在飘香的老桂花树下，数落着家长里短。奶奶总是微笑着静静地听，从不插言，也从不停下手头的活计。小孩子蹲在树下，仰着小脸，静静等候一阵秋风，盼金黄的小花簌簌飘落，沾在肩头、落进发间。

年少的时候，只一味贪恋这清甜香气，只顾着在树下跑闹玩耍，全然不懂花香里面藏着流年。等到长大远行，在外辗转奔波，再度遇见桂花盛开，才恍然明白，那座浸满桂香的小院，早已沉在了旧时光的深处。

岁月静静往前走，老院里的桂树依旧年年如期开花。香气还是记忆里熟悉的味道，只是树下的故人，有些已经不在了：先是奶奶，然后父亲，还有叔伯…

桂香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索，一经浮动，尘封的回忆便翻涌上来。老屋、晚风、闲谈笑语，还有寻常烟火，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闻着深秋的桂香，想着乡下的小院，禁不住泪湿眼眶。

秋意一天天浓起来，桂花终会凋零，时光也永不停步。花开留不住，逝去的岁月同样留不住。唯有这一缕桂香，岁岁如期，替我们珍藏起那些温润的旧日时光。

(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