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鼻子,是我们脸上最沉默,也最辛苦的劳作者。一日之中,气息出入,万千往复,全赖它那一点小小的孔窍。平日里,我们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空气自在地流进流出,带着花香,饭菜香,或是雨后泥土的气息。直到它“病”了,堵住了,我们才蓦然惊觉,原来这顺畅无感的呼吸,是何等珍贵的恩赐。
那堵塞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仿佛有两团湿冷的棉花,顽固地塞在那通道里,任你如何用力,气息就是透不过来,只能张着嘴,狼狈地、干涩地喘着。头脑也跟着昏沉起来,像蒙在一层厚重的雾里。夜里躺下,更是苦不堪言,一边的鼻子堵死了,翻个身,另一边不久也宣告“沦陷”,只得再度辗转。长年累月如此,那鼻窍的里里外外,便总是红红的,干干的,或者相反,湿漉漉的,皱皱的,像一块总也得不到舒坦滋润的旧毛巾,碰一碰都觉得难受。
这时节,厨房里一罐洁白莹润的物事,或许能派上用场。那是猪油,如今许多人嫌它油腻不健康,弃之不用的。可在从前的年月,它却是滋润的代名词。手脚皴裂了,取一点抹上,便能缓解那干痛;嘴唇爆了皮,晚上睡前涂一层,第二日便软和许多。它的油润,是能慢慢渗透进去的,带着一种平和的、安抚的力量。用它来对付那干燥或受损的鼻窍内壁,是再自然不过的想法——既然干涩不适,便给它一点温润的滋养。
可单是滋润,似乎还不够。那堵塞的根源,往往在于受了些风寒,或者有些看不见的“风邪”郁闭在那小小的孔窍里。这就需要一些能“开”能“通”的力量了。于是,便想到那山野间有些草木的苗,性子是辛温发散的,能宣通郁闭,仿佛一把无形的、温柔的小钥匙,轻轻插入那锈住的锁孔,帮助将那紧闭的门户打开一条缝。古人说它像一位轻清的使者,能透达皮毛,开宣肺气。肺气通了,鼻窍作为肺的门户,自然也就跟着通利起来。
另外,还有一种花蕾,模样像支小小的毛笔头,毛茸茸的。它似乎天生就是为了这鼻窍的毛病而生的,性子温和,却专能走入这头面清窍,疏散风寒,通利鼻塞。它的名字,听着便让人觉得与鼻子有关,带着一种专注的、靶向的意味。再有那藤上结的、带刺的果实,炒过之后,药性更显得温通,也能帮着祛除风邪,宣通鼻窍。这几样合在一处,目标都很明确,就是要把盘踞在鼻窍内外的那股子“不通”的势力,给驱散开来。
做法是朴素的,带着点厨房的烟火气。取一小块洁白的猪油,在干净的锅里,用小火慢慢地熬化。看那洁白的脂膏,渐渐融成一汪清亮的、微微泛着黄的油。这时,便将那几样细细捣碎的草木,轻轻撒入油中。火一定要小,小到只是让油面维持着极细微的涟漪,听着药材在温油里发出极轻微的、滋滋的细响,而不是激烈的噼啪。这需要耐心,急不得。慢慢地炸,慢慢地等,看着那些草木的碎屑,从生涩变得微黄,变得焦香,将那辛通开窍的力,一点一点地释放到那清油之中。空气里弥漫开来的,不是难闻的药气,倒像是一种混合了油脂醇厚与草木清辛的、奇异的芬芳,暖暖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待那香气全然释放,便用细密的纱布,小心地将油滤出来,滤得清清爽爽,装进一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等它凉透了,凝成乳白色的膏脂,便成了。
用时,用一根细细的棉签,挑上米粒大小的一点,在指尖温化了,再轻轻地、缓缓地涂抹在鼻腔的内壁。那感觉,先是油脂带来的、即刻的润滑与慰藉,仿佛久旱的田地遇到了甘霖。接着,那草木的辛通之力,便在这温润的载体引导下,丝丝缕缕地透进去,并不刺激,而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穿透感。你会觉得,那原先紧紧闭合的通道,似乎从最深处开始,一点点地松动了,湿润了,有清凉的空气,开始试探着,然后越来越顺畅地流淌进来。那一瞬间的畅通,竟让人有几分感动,仿佛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呼吸。
这法子,说来简单,不过是寻常的油脂,与几味专注的草木相遇,借了火的温和之力,融汇成一罐能捧在手心的、带着体温的关怀。它不似那些喷剂,带着一股不由分说的、猛烈的刺激,而是徐徐图之,润物无声。它像是在对那受尽委屈的鼻子柔声劝慰:别急,慢慢来,我替你润着,也替你通着。日子长了,那份淤塞与不适,便在这日复一日的温和浸润中,不知不觉地褪去了许多。原来,有些困扰,未必需要大动干戈,有时,一点取自日常的、温和的智慧,便足以抚平那些细微的皱褶。
更新时间:2026-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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