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岸的“镜子”：刘珂&晃晃在圣罗兰

圣罗兰（SAINT LAURENT）北京右岸精品店（RIVE DROITE）首次举办官方展览，呈献中国艺术家组合刘珂&晃晃的精选系列摄影展览“镜子”。

2017年1月到2018年12月，刘珂和晃晃共同进行了一项持续性的影像实践：每天互相拍摄一张照片，将两张影像并排拼合，并在中缝手写日期。730组、1460张影像构成“镜子”。它并不试图记录生活，而是在反复的观看中，追问两个人如何在熟悉关系里重新看见彼此——以及当日常被固化之后，观看是否仍然成立。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空镜

圣罗兰右岸精品店（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由创意总监安东尼·瓦卡莱洛（Anthony Vaccarello）打造。命名为“右岸”（RIVE DROITE），旨在向伊夫·圣罗兰先生自20世纪60年代起推动精品时装大众化的“左岸”（RIVE GAUCHE）系列致敬。相较于巴黎左岸的经典气质，“右岸”更强调多元文化与跨界表达，以“表达”“交流”及“生活方式”为核心，涵盖艺术、摄影、音乐、出版、展览与文化项目。继巴黎圣奥诺雷街、洛杉矶罗迪欧大道和纽约甘斯沃尔特街之后，圣罗兰右岸精品店落地北京三里屯太古里，而“镜子”正是这间北京空间迎来的首个官方展览。

三里屯太古里的圣罗兰右岸精品店并不是一个典型的展览空间。它更像一个围绕创意与文化展开的公共场域。因此，当这些关于亲密关系的私人影像进入这里时，最先产生的或许是一种反差：这样私密的作品，会如何被观看？

刘珂&晃晃，“镜子”摄影展览现场，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也正因为它不是传统白盒子空间，“镜子”获得了一种不同的呼吸方式。在美术馆里，观众往往带着明确的观展预期而来；而在这里，人们原本是来逛街、消费或停留，展览则以更不设防的方式进入视野。你未必是为照片而来，却可能在经过某个转角时，被其中一张作品轻轻拦住。当这些持续两年的私人记录进入一个以表达与交流为核心的空间，私密不再只是封闭的个人经验，观看本身也成为一种新的相遇方式。

“镜子”不是从叙述开始的，而是从一套被持续执行的结构开始——

刘珂&晃晃，“镜子”展览作品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每天，刘珂给晃晃拍一张照片，晃晃给刘珂拍一张照片。两张照片都是正方形。拍完之后，他们一起选定当天的两张，并排拼在一起，刘珂在中缝手写日期，就这样持续730天。

“方”代表秩序与规则。晃晃说，在他们这里也代表限制与封闭、稳定与刻板。“像我们在自己的世界里守住胆怯，无法向对方敞开，也像关系中固化的经验。我们想要也需要去打破它，重建它。”

每天拍摄的内容和情绪是不确定的。有时候是日常——一张床、一面墙、一个背影；有时候是极端的——他们用“肆意哭泣、欢笑、嘶吼、沉默”来描述那些时刻。但无论那天发生什么，两张照片都会被拼在一起，日期都会被写上。

刘珂&晃晃，“镜子”摄影展览现场，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日期只是一串数字，本身是理性的，”晃晃说，“但写下来的方式是感性的。当写下日期的时候，这就像一种仪式的高潮。不是写，是缝合。中间的日期把两张照片、两个人的视角、两种情绪缝合在一起。”

这套机制被刻意建立，因为它需要解决的问题也是真实的——十五年相识之后，两个人之间流动的能量停了下来。他们各自保留着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不愿意或害怕与对方分享真实的自己。“镜子”的第一个功能，是制造一个每天都必须完成的动作：哪怕不想面对对方、不想面对自己，也必须拍、必须拼、必须写日期。

“这个理性框架首先是一个锚，而强度是在这个‘必须’里自然生长出来的。那不是我们刻意维持的强度，而是亲密关系被持续注视时必然会迸发的能量。就像两块石头不断摩擦，即使不想要火花，它也会自己冒出来。” 刘珂和晃晃这样认为。

回到他们如何走到一起，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镜子”的必要性。

晃晃从小学习民族舞，在标准化训练中塑造身体并上台表演。“当表演变成常态，我渐渐失去了表达的欲望和想法。”就在那个阶段，她认识了刘珂。他从小学画画，后来拿起相机，对他而言表达始终是核心。晃晃开始跟他学摄影。他们一起看大量艺术电影，听小众音乐，去云南，和一群写诗、拍电影、组乐队的朋友过了一段近似乌托邦的生活。

“那段时光里，我们挥霍着青春和理想，对生活对艺术的认识是感性的。”

刘珂&晃晃，“镜子”摄影展览现场，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但生活并不只停留在感性层面。现实有规则与限制，他们也因房租上涨离开云南。如何在感性与理性之间找到位置，如何在不再年轻之后建立自己的框架，成为生活与创作共同抛来的问题。

到了2017年初，十五年的关系进入某种停滞。不是不爱，而是太熟悉——熟悉到开始保留自己，不再敞开。那些“虚假的、麻木的、僵死的东西”逐渐覆盖关系原本的活力。

“镜子”由此发生。刘珂和晃晃选择用两年时间，每天站在对方面前拍摄，再拼合为一张影像。这个过程像一场缓慢的手术——他们说：“我们握着镜头这把‘手术刀’，剥开习以为常的外壳，直面伤口，再用时间一针一针缝合。”

刘珂&晃晃，“镜子”摄影展览现场，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问及是否看见新的自己，他们的回答是：“胆小的、伪装的、痛苦的、鲜活的、真实的……”那些原本不愿面对的部分——不安全感、控制欲、对被爱的确认——反而成为作品中最重要的部分。

疲倦与表演也始终存在。 “这和生活一样，只是其中一种状态。要敢于正视它，在发生的时刻把它呈现出来。关系不只有纯粹的情感强度，强度本身是流动的、起伏的，也包含虚假与倦怠。”

2018年底，项目结束。那个每天必须完成的仪式突然消失。

刘珂和晃晃反而有些不适应。“那种每天都要认真‘看’对方的理由消失了，之前用来抵御时间流逝、保持能量流动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他们甚至又不自觉多拍了一些日子，直到意识到“已经不用拍了”。

但两年的重复已把仪式变成日常，不再是外部约束，而是内化为一种相处本能。“我们学会抓住转瞬即逝的激情，让思考、讨论、观察、创作填满生活，也培养出强大的内心来抵御时间。”

刘珂&晃晃，“镜子”摄影展览现场，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2018年底他们在川西高原拍下一张照片，取名《像两个相爱的躯体合在一起》——来自阿根廷诗人皮扎尼克的诗句，那是对“镜子”的告别。

刘珂&晃晃摄影作品《像两个相爱的躯体合在一起》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那个“停下来”的能量回来了吗？回来了，但方式不同。“回来的能量不是热恋时期的火花，而是一种更持续、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状态。亲密关系更具柔韧与弹性，彼此间有了呼吸的间隙——像更动态、更开放的能量共振。”

刘珂和晃晃在“镜子”结束时写过一段话：“十五年前，我们相遇，说对方是彼此的一面镜子。于是这面镜子一直存在于我们之间。也许时间让它变得模糊，光也变得暗淡。但当再次走近时，那些微光仍然是永恒的。”

从缠绕式共生到独立后的共振，这是他们对“两个人共同工作”的新理解。“我们依然能接收到彼此的频率，以自己的方式回应。我们之间有了更深的默契，也拥有了更大的个人空间，反而让共振更强。”

刘珂&晃晃摄影作品《美丽新世界》

©刘珂&晃晃及三影堂+3 画廊

刘珂和晃晃近三年的新项目《美丽新世界》（Brave New World）延续相互拍摄，但加入相机二次曝光——两个人重叠在同一张照片上。“在不确定的外部世界里，两个人如何一起观看、回应、彼此支撑，用对方的视角去看见一个更真实的世界。”

把这批作品放进圣罗兰右岸精品店，意味着什么？

“‘镜子’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极度私密的，两年730天里，那些照片只存在于我们两个人之间，它们是情感流动的记录，是自我暴露的证据，也是我们修复关系、重建连接的‘处方’。”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空镜

当它进入公共空间——尤其是在圣罗兰这样介于时尚与文化之间的场域——它的意义不再只是被观看，而是被重新激活。原本属于两个人的情感机制，被置入一个完全不同的观看系统之中：亲密不再封闭，脆弱也不再私有，而是在陌生目光的折射中生成新的语义。

刘珂和晃晃因此从“讲述者”变成“发问者”。那些关于亲密关系的经验——不安全感、控制欲、对确认的渴望——不再属于个人叙事，而是在公共空间里变成一种更普遍的结构性问题：当代人如何在彼此靠近与彼此遮蔽之间建立连接。

SAINT LAURENT RIVE DROITE 圣罗兰北京右岸精品店空镜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的感受也不尽相同。保持开放与热忱，摆脱既定概念，走出常规边界，我们可以与一切重新建立联系：世界、他人，以及我们使用的媒介。对我们来说，这就是艺术——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持续打开感知的可能。”

CULTURED：

两年下来，你们在对方的镜头里，有没有看见一个之前不知道的自己？

刘珂&晃晃：

有。两年的相互“照镜”，我们确实看见了不同面貌的自己：胆小的、伪装的、痛苦的、鲜活的、真实的……我们握着镜头这把“手术刀”，亲手剥开那些习以为常的外壳，直面伤口，再用两年的时间一针一针缝合它。这面“镜子”既映照出真实，也反射出我们在对方眼中的样子。透过它，我们得以直面自己、看见自己，并成为自己。

CULTURED：

两年里你们害怕发生什么？

刘珂&晃晃：

我们害怕的是不敢把那些“虚假的、麻木的、僵死的东西”暴露出来。但也正是把这些东西暴露出来，才让我们重新获得勇气，真正完成了“镜子”。我们害怕发生的，反而都成为“镜子”里珍贵的部分：它让我们看见那个之前不敢面对的、真实的自己。

CULTURED：

如今你们透过“镜子”共同看见的世界，和两年前有什么不同？

刘珂&晃晃：

生活在继续，我们的生活和创作也在继续。它依旧充满活力、流动、真实、美丽且痛苦。当我们承认这种关系时，我们被它吸引，在世界的混沌中看见彼此。在对方的眼中，我们认清真实的自我，彼此疗愈，共同成长，相互支撑，共同对抗世界的焦虑，并成为彼此精神慰藉的源泉。

WORDS

Liora

EDITOR

Lesley、August

DESIGN

Ace Chen

POSTED

June 26,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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