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春采槐花 馨香味浓

文/东方之音


阳春四月,到了采槐花的季节,记得儿时,我们几个发小便往后山走。后山其实算不得山,只是村子里一片隆起的坡地,长着些不成材的杂木。但就在这片杂木林子里,却有一条长长的槐树林带,不知是哪个年代栽下的,树干粗得两个小孩都合抱不来,树皮裂着深深的口子,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远远望去,那一树树的槐花开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衬着嫩绿的叶子,好看得很。走近了,那香气便浓得化不开似的,甜丝丝的,腻腻的,钻进鼻子里,连呼吸都觉得是甜的了。

母亲拿着竹竿,我提着篮子。她打槐花的样子很熟练——先用竹竿钩住一根开满花的树枝,轻轻一拉,那树枝便弯下腰来;然后用手攥住,另一只手顺着枝条一捋,那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雪。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花瓣落在母亲的头发上、肩膀上,有的还调皮地钻进她的衣领里。她也不在意,只是专心地捋着,偶尔抬头对我笑笑,说:“回去给你蒸槐花饭吃。”

我那时是不大爱吃槐花饭的,觉得有一股子青草气。但我喜欢跟着来,喜欢这林子里的静,喜欢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许多圆圆的光斑,风一吹,那些光斑便晃动起来,像一群金色的蝴蝶。有时候,我会捡起一串刚落下的槐花,放在手心里看。那花瓣小小的,白得像玉,底部泛着一点淡淡的绿,花蕊是嫩黄的,整个儿看,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小白鸽。放在鼻子下闻,香气却不像满树花开时那么冲,倒有一股子清甜,淡淡的,幽幽的,像清晨的露水味儿。

林子深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不急不缓,像是在提醒着什么。我想起书上说,布谷鸟是催人播种的,可这后山的地都荒了多少年了,不知道它在催谁呢。远处有孩子在叫喊,听不清喊些什么,只觉得那声音被风一吹,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母亲已经捋了小半篮槐花了。她的手因为常年劳作,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可就是这样一双手,捋起槐花来却轻巧得很,从不连枝带叶地扯下来,只是恰到好处地把那些花瓣收进篮子里。我有时想,这大约也是一种默契罢——人和树之间的。你取我的花,我借你的香,彼此都不伤着。

“妈,我来捋一会儿。”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树枝。

可我到底是不行的。手指笨拙得很,不是捋不下来,就是连枝带叶地扯断了。母亲在旁边看着,笑:“读书的手,到底是不一样。”我不知道她这是夸奖还是惋惜,只觉得那话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太阳渐渐高了,树下的光斑移到了树根下。林子里开始热起来,知了也叫了,一声长一声短的,聒噪得很。母亲的篮子已经满了,白花花的一篮子,像是盛着一篮子雪。

“够啦。”母亲说,“回去洗洗,晚上给你做槐花饼。”

我应了一声,帮她提着篮子,慢慢往回走。走到林子边上,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槐树。它们还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树上的花似乎并不见少,依然白花花的一片,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有风吹过的时候,便有花瓣飘落下来,飘飘悠悠的,像一个个白色的梦。

后来我去了城里,见过许多花。公园里有雍容的牡丹,有娇艳的月季,有清雅的兰花,可它们总让我觉得少了些什么。少了什么呢?大约是少了那林子里的风,少了布谷鸟的叫声,少了母亲捋槐花时那轻轻的“簌簌”声罢。

前些日子,母亲托人捎来一罐槐花蜜。我打开来,用温水冲了一杯。那甜香一下子弥漫开来,满屋子都是故乡春天的味道。我仿佛又回到了后山上,看见了那些老槐树,看见了树下的母亲,看见那个提着竹篮的少年,在纷纷的槐花雨里,站成了一帧泛黄的照片。


(图片来自网络)

2026-04-24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4-25

标签:美文   槐花   馨香   散文   母亲   篮子   林子   花瓣   光斑   布谷鸟   树枝   股子   树皮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