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想你的月光

今夜，这满城的月色，竟是这样清冷，又这样温柔。它不像是天上的光，倒像是从地底深处，从那些沉睡的、腐朽的根须里，慢慢沁出来的，带着一丝丝泥土的腥甜，和旧梦里才有的凉。我一个人走着，在无人认得我的街上。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瘦瘦的，长长的，像一个被遗忘了的、不肯消散的叹息。

我想，我大约是醉了。不是为酒，是为这太浓的夜，太静的月。我的心，像一只倦游的鸟，扑棱着翅膀，却总也飞不出这无边无际的光的网。这光，它漫过屋檐，漫过树梢，也漫过我微颤的睫毛。于是，我便觉得，这满世界清辉，都是我无声的想念，偷偷地，流了出来。是的，我是这夜里，想你的月光。

我悄悄地流向你的窗。那窗子，此刻该是闭着的吧，垂着薄薄的、绣着暗花的帘。我多想，能从那帘子的缝隙里，一丝一丝，一缕一缕地，渗进去。我不惊动你，真的。我只愿，静静地躺在你枕畔，看你熟睡的模样。看你孩童般蜷着的、放松的手。看你浓黑的、覆在眼帘上的睫毛，像两只小小的、安睡的蝶。你的梦里，可会有月色么？若有，那便是我来看你了。

莫要醒来。夜是这样深，这样静，万物都沉在甜蜜的、无思的酣眠里。就让我这样静静地看着你，像看着一个遥远而珍贵的、触不到的梦。你会不会觉得，今夜的风，格外的软？那是我徘徊得太久，带起的、最轻的涟漪。你会不会觉得，今夜的桂花香，格外的清，格外的长？那是我把想念，都揉碎在了风里，托它来，偷偷地，吻你一下。

远处，隐隐地，有夜鸟啼了一两声，又沉下去了。宇宙间，仿佛只剩下这无声流着的月光，和我这颗跳着的、微微发疼的心。我是这般地想着你，却又怕你知道。我怕我的光太亮，扰了你的清梦；又怕我的光太寒，冷了你的肌肤。我便只能这样，远远地，静静地，爱着，疼着，把所有的热烈，都化作了这一片凄清的、温柔的银色。

天快亮了。我的颜色，也一点点地淡下去，淡下去，终将融进那茫茫的、灰白的晨光里。但你别怕，今夜，只要今夜，还有月色。我便还是会来的，越过千山，越过万水，越过这尘世所有喧哗与寂寞，轻轻地，流进你的窗，落在你的眉弯。

因为，我是想你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