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台记者探访丨侵略罪行难掩 揭开日本“八纮一宇”塔的真相

在日本宫崎县平和台公园，一座1940年建成的石塔已矗立八十多年。这座石塔塔身正面至今保留着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扩张时期的重要口号——“八纮一宇”。二战后，这四个字及塔上部分军国主义象征曾一度撤除，但此后又在20世纪60年代相继恢复。这座石塔逐渐被日本包装为所谓“和平之塔”。这也成为日本右翼势力否认侵略历史、欺骗世人的典型例证。“八纮一宇”到底意味着什么？“八纮一宇”塔又有着怎样的修建背景？

“八纮一宇”塔——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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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台记者 何欣蕾：塔上这四个字非常大，请问用日语怎么读？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这四个字读作“八纮一宇”。

总台记者 何欣蕾：是什么意思？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怎么说呢，《日本书纪》中也有这个内容，“八纮”似乎是表示所谓“世界”的词，“宇”是“家”的意思，也就是日语中所说的“家”。有“使之成为一个家”这样的含义，也就是说，大概有“世界是一体的”这样的含义。

不过，历史资料显示，“八纮一宇”并非一个单纯的所谓“和平”的概念。在日本军国主义宣传体系中，它实际是侵略扩张的核心口号。

长期研究日本近现代史教育的学者野崎真公告诉记者，“八纮一宇”当时不仅是日本军国主义的宣传口号，更通过学校课程和社会教化活动，被强制灌输给普通民众。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议会会员 野崎真公：以“八纮一宇”为支柱并加以利用，最终使其成为所谓动员全县民众，全体国民的口号。所谓“八纮”就是要在日本天皇的统治之下，把这个世界统合为一个“家”，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也就是说，要把四面八方，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家”。这种可怕的说法在今天看来简直难以想象，但当时确实就是这么宣扬的，所以大家都积极参与到这座塔的建设工作中。在日本全国各地，也有很多刻有“八纮一宇”的小型设施。

1945年日本战败后，在盟军占领日本、清除军国主义影响的背景下，塔身上的“八纮一宇”字样一度被遮蔽，象征武力的“荒御魂”武人像也一度被拆除。然而，这些一度消失的军国主义符号并未真正消失，很快，在20世纪60年代卷土重来。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其实这尊武人像，也就是“荒御魂”，是在战争结束的时候，因为考虑到GHQ（盟军最高司令官总司令部）等方面可能会提出各种意见，所以曾经被拆除过一次，包括“八纮一宇”这几个字在内，也曾经被拆除（遮盖）过一次。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议会会员 野崎真公：因为这种带有军国主义色彩的词语被认为不合适，所以就暂时把它遮盖了起来，不让人看见这些字。到了1965年1月，这些字已经又被放上去了，后来大家才注意到这件事。

值得注意的是，塔的背面，至今嵌着一块颜色不同的石面。当地政府称手头无相关资料，但历史研究者告诉记者，这篇碑文记载了日本通过战争对外扩张的所谓“国势”，正是日本军国主义侵略扩张的历史罪证。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议会会员 野崎真公：那里原本写着大日本帝国乃神国也，“皇威所及之处，北起黑龙江畔”。像这样，日本的领土不断向外扩张，通过战争不断夺取领土，不断进行侵略。这些内容其实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只要看这段“国势记”，这座塔实际上是一座“侵略之塔”。

塔内日本侵略战争的罪证

与塔外的拆除、遮盖及恢复不同，“八纮一宇”塔的内部，多幅建塔初期的浮雕基本保存至今，将日本建国神话、天皇统治与侵略战争扩张叙事串联在一起。此次采访中，总台记者作为首个获准入内拍摄的外国媒体，独家记录了这些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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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台记者 何欣蕾：塔中间的这个是什么？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是这里吗？

总台记者 何欣蕾：是的。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这里被称为塔内的地下库，现在已经用水泥填上，不能进入了。当时这里有一个八角形的台座，在台座下方的地下存放着一块刻有“八纮一宇”字样的铜板，铜板被装在木箱里。过去，它就是以装在木箱里的状态被存放在这里的。

总台记者 何欣蕾：在塔内还可以看到这样的浮雕，这是一个世界地图，最中间是日本的国土，而四周雕刻着帆船、军舰、飞机，象征着日本用武力来统一世界，建立所谓“大东亚共荣圈”。而这个塔，从建立到战后的一段时间，都是当地一个重要的军国主义教育场所。可以看到，在浮雕上面，刻着1948年，也说明当时有日本民众进入塔内参拜并留下了到此一游的印记。

在塔内，另一幅浮雕则更加直接：儿童手牵手的画面旁，同时出现了枪支和军用飞机。侵略与殖民，就这样被包装成所谓“和谐”与“共荣”。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议会会员 野崎真公：这里是士兵们拿着步枪，端着刺刀向前推进，飞机也在飞。也就是说要在日本这种武力之下，把所谓的“大东亚”统一起来，这恰恰就是在把侵略战争正当化。

塔基石材斑驳字迹“讲述”罪恶侵略历史

塔内的浮雕记录着军国主义思想，塔外一块块来自日本以外地区的石材，则留下了更加具体的侵略战争痕迹。根据资料，建造这座塔使用的1000多块石材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当时日本侵略、殖民或占领的地区。总台记者看到，部分石块上甚至能看到“万里长城”等字迹。面对总台记者的询问，当地政府工作人员却说，这是当时“愿意为日本提供协助的人们寄送过来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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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台记者 何欣蕾：我在网上的资料中看到，这些石头是从日本全国各地收集来的，是吗？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据记载，这些石头不仅来自日本，也有来自国外的，是由当时愿意为日本提供协助的人们寄送过来的石头。

总台记者 何欣蕾：确实，从这里看这些石头的颜色都不太一样。

日本宫崎县县土整备部都市计划课室长 井上政和：是的，对于当时寄来的这些石头，这里原本刻有寄送者方面的记录，不过这个已经看不清了，像这样的地方原来刻有记录，这个也几乎已经看不清了。

总台记者 何欣蕾：在这座塔下，有这么一块石头，仔细辨认还能发现上面写着：多田部队、万里长城。石头不言，却在默默地诉说着一段罪恶的侵略历史。

“八纮一宇”塔思考之会代表 追立敏弘：这是1939年驻扎在北京附近的多田部队送到宫崎的石头，现在被用作挡土石。万里长城对于中国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建筑。可是，它的石头竟然被用在这样的地方。

总台记者 何欣蕾：您了解到来自万里长城的石头被放在这里时，您是什么感受？

“八纮一宇”塔思考之会代表 追立敏弘：对于中国人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而他们却从那些地方，把好几块这样的石头送到这里来。而且就像这样，随随便便地放在这里。看到这些我还是会感受到当时日本人对中国这个国家或者说对中国人，所抱有的那种歧视吧。而这种意识是通过国家政策被灌输给民众的，我想对于中国人来说，看到这些一定会感到非常抵触、反感。

据了解，当时，侵华日军有组织地掠夺中国等地石材运回日本。在塔基1789块石材中，有两百多块来自中国。然而，至今塔前说明碑文仍称其为“友好诸国寄赠”。文字的粉饰，并不能掩盖日本军国主义血淋淋的侵略罪行。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议会会员 野崎真公：对于那场战争的失败，当时日本并没有“日本败给了中国”的意识，这与战后的教育有关系。虽然我们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但是教科书并没有把这些事情清楚地写出来。说到太平洋战争，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日本只是和美国、英国打了仗，然后败了。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直到战后50年，村山谈话等发表之后，日本国民才终于开始意识到“原来是这样”。但是到了战后60年、70年、80年的今天，情况又发生了变化，现在已经变成了非常严重的状况，所有这些事情都在被掩盖。而且日本政府还在营造一种，不让人谈论这些事情的氛围，这种情况直到现在仍在继续。说实话，日本正在朝着军事化国家的方向发展，军事扩张也在一步一步地推进。

以“和平”之名粉饰塔名 难掩日本军国主义历史

时至今日，“八纮一宇”塔已经被日本包装成所谓“和平之塔”，塔下的碑文将侵略罪行粉饰一新。然而，改变的是名称，不变的是“八纮一宇”代表侵略扩张的本质，以及日本军国主义的罪恶侵略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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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纮一宇”塔思考之会代表 追立敏弘：难道‘八纮一宇’真的是为了纪念“永远和平”吗，并不是吧。这是以天皇为顶点统治亚洲，建立所谓“大东亚共荣圈”。侵略亚洲时所使用的口号“八纮一宇”，县政府可以像这样，把它作为这个公园的说明来使用吗，这显然是不对的。关于这一点我们也要求县政府修改说明，过去已经向县政府提出过三四次交涉和请求，但是县政府一直以“对此存在各种不同意见”为由，表示这里将维持原状，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一座石塔可以被重新命名，一段历史也可以被重新解释。但塔身上的“八纮一宇”、壁画里的军舰飞机、塔基下刻着“万里长城”字样的石块，并不会因为改名而改变其诞生于侵略扩张时代的背景。八十多年过去，这座塔应当以怎样的面目留给下一代——是被剥离战争背景的“和平景观”，还是必须直面侵略历史的战争遗迹——这仍然是今天的日本社会必须回答的问题。

日本历史教育者协议会会员 野崎真公：我认为准确地传授历史事实是最基本的。如果某一个政党，某一届政权插手教育，去左右、操纵教育，那就是再次重蹈战前的覆辙。

“八纮一宇”塔思考之会代表 追立敏弘：30多年前，对于我们提出的问题，县政府还愿意认真听取并表示“我们会调查，会进行核实”，当时是这样的态度。可是到了现在，这种态度已经完全没有了，他们声称因为存在各种不同意见，所以就维持现状。而对于这些石头是如何被送到这里来的等问题，他们是“不调查，也不研究”的态度。我认为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的，他们还试图把这个战后80多年来，一直延续至今的谎言，就这样继续传下去，所以我还是希望他们能够拿出勇气，正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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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孙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