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1月25日,上海淮海中路宋庆龄寓所的厨房里出了一桩血案。寓所厨师何元光抄起刀砍向保姆李燕娥,李燕娥头部重伤倒地,警卫和管理员闻声赶来,才把人制住、送往医院。
消息传到北京,一向待人温和的宋庆龄极为愤怒,坚持要依法严办。这件事,后来成了她晚年最不愿提起的旧伤之一。

在身边员工眼里,宋庆龄说话轻声细语,对警卫、司机、厨师都很客气,很少对人发火。可据寓所老工作人员回忆,她晚年对两个人始终没有好脸色,一个是动刀的何元光,另一个是李圆,李燕娥收养的女儿。
两个人惹她生气的原因,都落在李燕娥身上。李燕娥是谁?
上海宋庆龄故居纪念馆的文物说明写得很清楚:她生于1911年,1927年经孙中山的亲戚介绍到宋家帮着操持家务,此后和宋庆龄共同生活了五十多年,1981年2月因癌症辞世。在宋庆龄心中,她不仅是助手,更胜过亲人。
理解了这层关系,就明白宋庆龄为何会对伤害她的人那样不能原谅。何元光在宋家寓所做事的年头也不短。
按老职员的说法,他早年就在寓所帮工,后来掌勺做饭,手脚却不干净,常在买菜的账目上做手脚。李燕娥替宋庆龄管着家里的开销,眼里揉不得沙子,几次当面指出来,两人由此结下怨。
1961年那一刀,就是积怨爆发的结果。宋庆龄的态度很明确。
在她看来,一个人可以犯错,可以改,但对一个替自己操持家务几十年的弱女子下毒手,就没有任何情面可讲。案子交由司法机关处理,何元光受到了法律惩处。

宋庆龄一再过问案情,这在她一生中并不多见,也看得出她对李燕娥的那份护犊之情。经过这一劫,她对李燕娥的称呼也变了。
她原先按旧习惯叫她“李妈”,此后改口叫“李姐”,吃饭时也让她坐到自己的桌上。一个称呼的改变,把雇主与保姆之间的那道线擦掉了。
对宋庆龄这样出身的人来说,这种转变来自半辈子相依的信任,也来自那一次差点失去她的后怕。第二个人李圆,带来的是另一种失望。
李燕娥年轻时有过一段不幸的婚姻,逃出来以后再没成家,身边无儿无女。到了中年,有人劝她收养个孩子防老,她便收养了一个女孩,取名李圆。
李燕娥对这个养女倾注了不少心血,指望她将来能有个依靠。可知情人回忆,李圆长大后并不体贴养母。

李燕娥受伤养病那段时间,宋庆龄特意让李圆过来照顾,她却懒懒散散,连端水洗脚这样的小事也不情愿做。再往后,李燕娥得了癌症,转到北京治疗,李圆写来的信很少问病情,多半是要养母替她张罗结婚和住房的事,李燕娥看了常常伤心落泪。
这些事宋庆龄都知道,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是李姐还活着的时候,她顾及老人的感受,从没对李圆说过重话。1981年2月,李姐在京病故。
过了些日子,宋庆龄才让李圆从寓所搬了出去。前后对照,她的不满是压了很多年的,只因为怕伤了李姐的心,才一直忍着。
从这两件事来看,能读出宋庆龄做人的分寸。她厌恶的从来不是什么身份地位,何元光是厨师,李燕娥也是保姆,她对后者敬重有加,对前者却不能原谅。
她在意的是一个人怎样对待身边的人,尤其是怎样对待那个最弱、最无依靠的人。恩将仇报和不知感恩,恰恰是她最看不惯的两样。

这种爱憎,和她一辈子同情弱者、为妇女儿童奔走的作为,是一脉相承的。宋庆龄对身边人的情义,在馆藏信件里也能看到。
上海宋庆龄故居纪念馆收藏有一封1979年12月18日她写给李燕娥的中文亲笔信,被定为三级文物。信里感谢李燕娥和管理员周和康寄来的贺年片、青菜和酒蟹,又絮絮地讲起隋永洁、隋永清姐妹的近况。
这对姐妹是她警卫秘书隋学芳的女儿,从小在她身边长大。周和康1956年进入上海寓所做生活管理员,此后长期和李燕娥一起打理这座房子。
淮海中路1843号这栋花园洋房,是宋庆龄1949年以后在上海的住所,她在这里接待过许多中外宾客。1963年以后她主要常驻北京,上海的家全靠他们照应。
从这封信的口吻看,她和这些工作人员之间更像一家人,过节互寄东西,彼此挂念冷暖。也正因为把他们当成家人,家里有人作恶、有人负心,她才格外痛心。

宋庆龄的谦和是真的,她的爱憎分明也是真的。对一个陪了自己五十多年的老人,她能做的,就是护着她,替她出气,最后让她长眠在宋家墓园里。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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