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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8月28日，79岁的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在北京因病去世。

国家京剧院确认了这一消息。她这一生头衔太多，首届梅花奖得主、国家一级演员、国家级非遗传承人、京剧“八大名旦”之一。

可她临走前，心里最惦记的不是那些奖杯舞台，也不是北大毕业的女儿，而是那个跟她同岁、同班、同台51年的男人，耿其昌。

从11岁相识，到28岁结婚，再到79岁天人永隔——68年的相识，51年的婚姻。这组数字摆在这里，本身就是一段传奇。

现在她走了，留下他一个人，台上少了一个铁镜公主，台下少了一个伴。

11岁相识，缘分刻进了命里

1958年，11岁的李维康和耿其昌一起考进了中国戏曲学校。两三千人里只录60个，她硬是凭着一副好嗓子杀出重围。

一个主攻青衣，一个专攻老生。在练功房里压腿、吊嗓、排戏，日子过得清苦又纯粹。

李维康11岁从艺，12岁登台。她先后师承程玉菁、华慧麟、赵桐珊、李香匀、雪艳琴、荀令香、于玉蘅、张君秋、李玉茹等名家。

在学校里，她是青衣行当重点培养的尖子生，天赋拔尖，嗓音条件得天独厚，可平静的校园生活很快被打破。

1966年，18岁的李维康还没好好感受毕业的喜悦，就被打成了“黑尖子”。昨天还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角儿，今天就成了被张贴大字报、三番五次被“揪回”学校批斗的对象。

她被折腾得最狠的时候，敢跟京剧院领导叫板，“我也有我的人格”。在那个动辄得咎的年代，一个年轻女演员敢说这种话，不是傻，是骨子里的硬气。

在所有人都刻意保持距离的时候，是耿其昌站了出来，他冲着她那些同学大吼，替她打抱不平。

后来他悄悄对她说：“不要害怕，他们这是在嫉妒你。”这句话，让李维康几乎落泪。那个时候能有人说出这句话，太难得了。

51年的婚姻，都是从这个瞬间长出来的。

“不占便宜”的婚姻哲学

毕业后，两人被分到不同院团，李维康进了中国京剧院（现国家京剧院），耿其昌去了北京京剧院，异地恋整整熬了八年。

没有手机，没有便捷的通讯工具，一封封手写书信便成为他们寄托思念的唯一载体。

1975年，28岁的李维康与耿其昌正式登记结婚，没有隆重的婚礼仪式，只邀请至亲吃了一顿家宴，婚房就是剧团里一间简陋的小屋。

婚后初期，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都由耿其昌负责掌管。

坊间传言两人结婚几十年一直实行AA制，“一个鸡蛋都切两半吃，谁也不肯多占对方一口”。外界曾误解两人关系疏离，甚至传出“水费电费也要平摊”的说法。

但真相根本不是这样。

李维康生前曾专门澄清，她不知这些消息从哪来的，从未在任何采访中说过AA制的事。她的原话是：“和其昌的经济模式跟中国绝大多数夫妻一样，没有标新立异，根本没有AA制。”

耿其昌也在场，他说网上那些文章把他骂得很惨，有人指责他缺乏男人的担当，用很难听的话贬损他。夫妻俩平时很少上网，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编成了什么样。

一个谣言跑了十几年，当事人亲自辟谣都没用，李维康花了一辈子证明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可一个她从未承认过的谣言，跑到她身后还在跑。

外人看着“冷血”的相处模式，一到真难处就全化了。这夫妻俩，都是拿命扛的。

“有我在，别怕”，命是丈夫一管血一管血续上的

1988年那个夏夜，李维康在台上正唱着《秦香莲》里的“杀庙”，戏服下的血却已经染透了三层水衣。台下观众还在鼓掌叫好，没人知道这位京剧名角正用意志硬扛着一阵比一阵凶猛的剧痛。

大幕刚落下，她直接瘫倒在侧幕条，送医后医生当场甩出病危通知：子宫大出血，血压几乎测不到。

千里之外的耿其昌接到电话时，手抖得连话筒都握不稳。他推掉所有演出，连夜奔到医院。到了产房门口，脚没挪过窝，医生让签字，手抖得握不住笔。

大夫说再晚送来一会儿人就没了。

没过几年，李维康再次大出血，第二次躺上手术台。耿其昌又是第一时间赶到，又是日夜不离地守着。两次死里逃生，每一次都是丈夫拼了命在跟死神抢人。

后来她做子宫肌瘤手术，他背着药罐子走到哪带到哪。她在外地演出突然倒下，他连夜坐火车赶过去，到病房第一句话：“有我在，别怕。”

再后来，耿其昌自己倒下了。严重的腰椎问题让他面临瘫痪风险，腰椎打了六根钢钉。李维康推了所有活动，一心照顾耿其昌。

51年，他从没让她一个人扛过任何事。

舞台上珠联璧合，台下相濡以沫

婚后，两人一个唱旦角、一个工老生，成了舞台上珠联璧合的黄金搭档。

《四郎探母》《宝莲灯》《坐宫》——这些戏，他们演了几十年，默契到“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下一句怎么唱”。

2017年，两人还共同担纲了京剧电影《四郎探母》的剧本整理及舞台导演。

李维康的艺术成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完的。她以学青衣为主，同时兼学花旦戏、刀马旦戏、武旦戏，亦文亦武，打下雄厚基础。

她广泛汲取梅、程、张等流派精华，兼收并蓄，形成了独特的演唱风格。

她的表演扮相端庄，台风大方，嗓音宽亮甜美，尤其行腔富有创新，熔梅、程、张等流派的声腔艺术于一炉。她被称为“无门无派、自成风格”的旦角大师。

1983年，她亮相央视第一届春晚，表演了京剧《霸王别姬》。1984年，她获得首届中国戏剧梅花奖。1992年，获梅兰芳金奖大赛金奖。

1985年，她因出演电视剧《四世同堂》中的韵梅一角，获金鹰奖最佳女主角，那是她唯一一次拍电视剧，就拿了影后。

拿了视后，有了国民度，无数高价片酬、影视剧本朝她涌来。但她拒绝了，转身回到了京剧舞台。

从1984年到1990年，她作为中国京剧院二团团长带领80人团队全国巡演，靠一张票一张票地卖，上座率平均在八九成以上。剧团还下到山东矿区，给生产第一线工人演出。

1987年，李维康率团到上海演出，她对记者说：“上海，我终于来了。”当时，他们历经烟台、徐州、宿迁、泗阳、沭阳、南京、泰州、常州，上海已是第9个点。

头场是全本《四郎探母》，接着是她的《玉堂春》，耿其昌第三场唱全本《白帝城》，最后是她反串小生主演新编历史剧《谢瑶环》。

最放不下的，是那个陪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2026年6月，李维康还与耿其昌一起观看青年演员的专场演出，出言鼓励后辈好好打磨技艺。可才过了两个多月，她就走了。

她临走前，心里最惦记的，不是那些奖杯舞台，也不是女儿，而是那个跟她同岁、同班、相伴51年的男人。

外界曾给她贴过“遗憾”的标签，可那些都是外人替她安的。她对自己的人生，从未有遗憾的表述，只有对相伴六十年的经历称为“佳话”。

有人问她为什么女儿耿玉菲没有继承京剧衣钵，她说“倍感知足”。有人问她晚年为何很少和丈夫同台，她从未将此表述为遗憾。

她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是那些虚的，是那个跟她一起熬过八年异地、一起扛过病危通知书的老头儿。

现在她走了，留下79岁的耿其昌一个人。台上再没人跟他唱《四郎探母》，台下再没人跟他分半个鸡蛋。这大概就是人生最狠的地方，你演了一辈子对手戏，到头来，总有一个要先走。

个人观点

李维康这辈子，最动人的不是她拿了多少奖、唱了多少戏，是她跟耿其昌那份“台上是绝配，台下是真爱”的51年。

外人传他们AA制，觉得生分。可外人不知道的是，她大出血快没命的时候，是他撸起袖子抽血给她续命；他腰椎打六根钢钉的时候，是她推了所有活动守着他。

一个谣言跑了十几年，当事人亲自辟谣都没用，可他们真正拿命扛过的那些瞬间，才是这段婚姻的底色。

她是首届梅花奖得主，是金鹰奖最佳女主角，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可她最珍视的身份，是耿其昌的妻子。

她临走前最放不下的，是那个跟她同岁、同班、同台51年的男人。这份惦记，比任何“神仙眷侣”的标签都重。

现在她走了，留下耿其昌一个人。台上再没人跟他唱《四郎探母》，台下再没人跟他一起扛。这大概就是人生最狠的地方——你演了一辈子对手戏，到头来，总有一个要先走。

李维康先生，一路走好。耿老师，您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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