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立于山岭，方能领略山河壮阔

风从谷底涌上来，裹着松脂和腐叶的气息，把你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你站在山岭上，脚下是那条你亲手爬过的路，此刻它细如游丝，隐没在层层叠叠的绿里，再也看不出半分狰狞。

你缓缓转身。

然后，你看见了。

群山在你面前铺开，像一本被风翻动的巨书。近处的山脊还带着石头的青灰，再远些就成了墨绿，更远处淡成黛青，最后融化在天的尽头。一层一层，由深到浅，像谁把颜料兑了水，一笔一笔晕染过去。你忽然觉得眼眶发潮——你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绿色，大得让眼睛装不下，让心也装不下。

谷底有一条河，弯弯曲曲地亮着，像谁随手丢下的一根银线。它时而隐进树林，时而跳出来闪你一下。你顺着它望，望见一片开阔的平野，田野被切成方方块块，金的是稻，绿的是菜，白的是路。再远处，有座小城缩成巴掌大，楼房像积木，车流像蚂蚁。你想起自己就是从那里来的，想起三天前那个在格子间里唉声叹气的自己，忽然觉得那么遥远，又那么可笑。

风又来了，这次带来云的消息。一朵云从山那边探出头，慢慢爬过来，爬过你头顶时，影子正好落在山谷里，像谁在那片绿上轻轻按了一下。你仰头看云，低头看影，忽然发现：原来山岭不是终点，是一扇门。站在门里，你才第一次真正看见门外的天地。

你蹲下来，摸了摸脚边的石头。还是嶙峋的，还是硌手的，可你现在看它，只觉得亲切。因为它不再是你眼前的全部了。它是台阶，是证人，是你一路爬上来的证据。它见过你咬牙的样子，也见过了你眼里的山河。

你掏出手机，想拍一张照。可镜头框不下那层叠的山脊，框不下那蜿蜒的河，框不下那流动的云影。你笑了，把手机收起来。有些东西只能看，只能记在心里，只能等下山后讲给谁听，可你知道，讲也讲不出来。

那就先不讲了吧。你就这么站着，让风继续吹，让云继续走，让山河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铺在你眼前。你忽然想：人这一辈子，总得爬几座山。不为别的，就为站上来看看，原来自己走过的那些嶙峋石头，在这么大的天地面前，竟然也有了光。

你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山河壮阔，而你恰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