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58年,毛主席路过沈阳,邓华精心备了一桌湘菜。
菜全上齐,主席坐下来,扫了一眼,没动筷子,他开口问了一句,把邓华问懵了:"那个'黄毛丫头',是不是也在沈阳?把她叫来,我要吃她做的饭!"
这个"黄毛丫头"是谁?这一问,是一段跨越二十三年的传奇。

先说设宴的这个人,邓华。
邓华是湖南郴县人,1928年跟着朱德陈毅上了井冈山,后来成了开国上将,1954年担任沈阳军区司令员。

他知道主席是湖南人、口味偏辣,专程让人备了一桌地道湘菜,红烧肉、辣椒炒腊肉,样样俱全,觉得这顿饭稳了。
没想到主席压根没动筷。
邓华在脑子里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主席说的"黄毛丫头",是驻在沈阳的一位干部,大家平时都叫她"苏风"。这个"苏风",本名叫陶万荣。
这个陶万荣,到底什么来头?
1916年5月,湖北麻城。陶万荣出生在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庭。麻城这地方,后来出了三十多位开国将领,革命氛围浓厚,她家里几乎全上了战场。
父亲是乡苏维埃主席,哥哥参加农民自卫军,姐姐当了县妇女主任。
但代价惨烈。姑父被敌人杀害,父亲和哥哥先后在战斗中牺牲,姐姐掩护群众转移时被捕,在狱中遭折磨致死。
一家人,差不多打光了。留下十一岁的陶万荣、老母亲和两个年幼的弟弟。
但这个女孩没有退缩。十三岁那年,她扔掉了缠足布,加入共青团,成了乘马区童子团团长。
要注意——她缠过足,脚骨是变形的,她后来在战场上冲锋、翻山越岭,脚底下踩着的,是一双被人为折断又长回来的脚。

十四岁,陶万荣正式参加红军,被调去学收发电报,成了最早的一批女报务员。
1932年,第四次反围剿失败,红四方面军撤出鄂豫皖根据地,一路向西转移入川。陶万荣跟着队伍,涉汉水,越巴山,来到了四川。
进了川北,红军遇到新难题:当地男人抽大烟、打老婆,妇女地位极低,发动群众,光靠男同志不够。于是,决定单独组建一支女兵部队。
1933年春,中国工农红军第一支正规妇女武装,"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营"在通江县成立。
400多名女战士,多数人拿大刀长矛,少数人扛步枪,一溜光头站在广场上列队,轰动了整个通江县城。
营长是谁?陶万荣。那年,她十七岁。
后来当了国防部部长的秦基伟将军,当时是这个营里唯一的男同志,职务是军事教官。几十年后他回忆说,陶万荣在红四方面军是公认的"假小子"。
搞攻防演练,常常是她带的那路人占上风。
十七岁带四百个姐妹,这仗能打赢吗?
1933年5月,答案来了。妇女独立营在通江县鹰龙山运粮,天黑后,陶万荣发现山脚下涌来大批川军。枪少,正面打不过,怎么办?

她下令:把扁担、木棍全抓起来,分三路,悄悄绕后包抄!
就这么一群拿扁担的姑娘,无声无息从三个方向包围,突然发起进攻。川军一蒙,以为遇上大部队,当场溃散,被抓了几百个俘虏,还缴获了一批武器,妇女独立营,从此有枪了。
"一连娘子军缴一团白匪枪",这个故事传遍了整个川陕苏区。
此后,这支队伍越打越强,1934年扩编为妇女独立团,到1935年,发展到八千多人的妇女独立师。
陶万荣这个名字,在红四方面军里家喻户晓。

1935年6月,四川懋功县。红一方面军和红四方面军在这里胜利会师。两支队伍一路打过来,都是满身伤痕,终于在大山深处碰了面。
当天晚上,达维镇举行庆祝大会,各单位轮番表演节目。

轮到红四方面军宣传队上场,陶万荣站到台中央,唱了一首自编的《会师歌》。
她嗓子好,这在方面军里出了名。但那天晚上,不只是嗓子的问题,长征路上憋着的苦、咽下去的泪、埋掉的战友,全在这首歌里了。
台下黑压压一片战士,好多人听着听着就掉了眼泪。
演出结束,毛主席、周恩来来到后台。徐向前向主席介绍陶万荣:"这是我们有名的'黄毛丫头',别看年纪小,不但会唱歌,打仗也勇敢!"
毛主席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姑娘,哈哈一笑,说:"好嘛!能唱歌又能打仗,以后我就叫你'黄毛丫头'了!"
那年,陶万荣十九岁。
谁也没料到,这一声玩笑,毛主席记了整整二十三年。但接下来等着陶万荣的,是一条更惨烈的路。
1936年10月,长征结束,大多数人去了延安,陶万荣没有。她随红军西路军西渡黄河,踏上河西走廊的征程。
这条路,后来老兵们都叫它"死亡之路"。
西路军两万多人渡河之后,在河西走廊遭遇马家军的疯狂围堵。妇女独立营几经扩编,此时已是妇女抗日先锋团,下辖三个营九个连,但全团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岁。
高台、临泽、梨园口……一仗接一仗,一仗比一仗惨烈。
子弹打光了用石头砸,手榴弹没了用大刀砍,大刀也没了,就用牙咬。到1937年3月,妇女先锋团从一千三百多人锐减到不足三百人。
1937年3月,西路军残部在祁连山石窝山开会。

会议决定:把残余女战士重新整编,由陶万荣担任团长,负责阻击追兵、掩护主力突围。完成任务后,她们自己想办法,等待援兵。
援兵能不能来,大家心里都清楚。陶万荣没说什么,接了这个命令。
接下来几天,几十个姐妹白天隐蔽、夜晚行动,在敌人骑兵的搜索中穿行。那是1937年的春天,但祁连山的夜晚仍是零下三十多度。
腹中无食,遍体是伤,有人开始冻僵,有人静静地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撤退那天夜里,她们走的是一条冰雪覆盖的悬崖小道,路太陡太滑,随时可能跌落。陶万荣下令:把绑腿布全解下来,一条一条接起来,人拽着布条,一个一个往下攀。
就用这个原始的办法,从崖上爬下去。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没能撑住,跌入了黑暗之中。天亮清点人数,不足百人了。
再往前走,遭到敌人骑兵反扑,队伍在山里东躲西藏。终于有一夜,饿得撑不住了,陶万荣咬咬牙,下令生火取暖。
就是这堆火,暴露了她们。
马匪骑兵循着烟火把她们团团包围。陶万荣下令:烧掉党证,砸毁枪支,不能留给敌人!最后的抵抗结束了。弹尽粮绝,剩余的几十名女红军全部被俘。

被俘之后,陶万荣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把名字改成了"苏风"。
她辗转逃了出来,重新找到了组织。国共合作抗日之后,周恩来和叶剑英出面,将被押送南京的部分西路军干部营救出狱。
回到延安,陶万荣在陕北公学和抗日军政大学担任女生队队长,又在中央党校深造。1941年秋,她坚决请缨奔赴敌后战场,上级批了。
离开延安那天,她只做了一件事,把名字彻底改掉。
从那天起,"陶万荣"这三个字消失了,只剩下"苏风",奔赴山东抗战前线。这个假名字,一用就是几十年。

抗战胜利后,苏风来到东北,在辽宁扎下了根。
新中国成立后,她先后担任辽西省公安厅处长、副厅长,沈阳112厂副厂长,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副院长,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知道她本名叫"陶万荣"的,没几个人。她也不说。
1955年授衔,她没有军衔,因为已经离开了军队系统。十七岁当营长、二十岁当团长,在祁连山上拿命掩护过主力突围的人,最后连个军衔都没有。
但陶万荣自己从没抱怨过。
1954年,朱德和夫人康克清去大连,路过沈阳,专程下车看望苏风。当年在雪山草地上结下的情谊,朱老总没忘。
到了1958年8月,消息来了:毛主席路过沈阳,要在军区吃饭,让苏风来下厨,延安时期,主席常吃她做的饭。
苏风愣了好一阵,才缓过神:主席,还记得自己。
她立刻系上围裙,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拿手菜。
走进会客室,毛主席正坐在那里等着。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岁月倏忽回到二十三年前,那年陶万荣十九岁,站在达维镇的台上唱歌;如今苏风四十二岁,两鬓添了几缕白发。

主席一眼认出了她,站起身来。
那顿饭,毛主席吃得心满意足。放下筷子,他说了一句话:"吃了你的饭,又想起了长征和延安的那些岁月。"
1935年,陶万荣能给主席端的,是一碗野菜;1958年,她端上了一桌好菜。菜变了,人老了,但那份在最艰难岁月里结下的情谊,没有变。
这件事传开后,沈阳的人才知道,那个低调的苏风,当年是主席亲口叫出的"黄毛丫头",是从祁连山上用绑腿布攀崖下来、又重新回到战斗的女团长。
上世纪80年代,以西路军妇女独立团为背景的电影《祁连山的回声》震撼上映,无数观众看完泪流满面,影片女团长的原型正是陶万荣。
而那时,真实的陶万荣,已是大连市政协副主席,安安静静地在大连度过晚年。
1995年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苏风在大连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临终之前,她提了最后一个请求,希望组织把她的名字改回来。

她说:"苏风这个名字是为了骗敌人的。我的本名叫陶万荣,希望组织不要忘记。"
她把全部积蓄一分不留,全部捐了出去,走的时候,两袖空空。
她去世后,罗荣桓元帅夫人林月琴、刘伯承元帅夫人汪荣华等老战友联名送来挽联:长征老战友,红军女英雄。
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陈慕华题词:红军女杰。
一个童养媳,一个十七岁的女营长,一个在零下三十度的祁连山上用绑腿布从崖上攀下来的女团长,一个改名换姓继续战斗了几十年的老战士。
她这一辈子,只是想把那三个字还给自己:陶万荣。
【主要信源】
1. 《红军女杰陶万荣》,大观新闻(大连新闻传媒集团),澎湃号,2021年7月16日
2. 《苏风:17岁的妇女独立营营长》,中国妇女儿童博物馆官网
更新时间:2026-0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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