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日如年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我这心里头像是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堵得慌，不说出来怕是要憋出病来。

我退休两年了，老头子还在上班。

我有个儿子，是正经穿白大褂的医生，儿媳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在外人眼里，这是书香门第，体面得很。可只有我知道，这日子过得像是一潭死水，冷得让人打颤。

记得孙子五个多月大时，我揣着满腔热忱从老家赶来。为了带好这金贵的大孙子，我提前跟老姐妹们讨教，手机里的育儿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密密麻麻记了满满一小本。每天天还没亮，我就轻手轻脚地起床，奶瓶要在沸水里煮够三分钟，辅食要熬得软糯香甜。等儿子儿媳睁眼时，孩子早就喂饱了，尿布换得干爽利索。他们上班后，我抱着孩子在客厅转悠，连口热乎饭都顾不上吃，常常是剩菜剩饭对付几口，腰都直不起来也不敢歇。

可我这一腔热血，仿佛全贴在了冷屁股上。儿媳平日里说话温温柔柔，可一跨进家门，跟我之间就像隔了一座冰山。我想跟她念叨念叨：“今天宝贝吃了多少，笑的有多甜。”她顶多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嗯”，眼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吃饭时更是难熬，她低头刷着教案，筷子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米粒，我在那儿尬聊天气、聊菜价，空气冷得能冻死人，只能听见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我心坎上。

最让我心寒的是，星期天那天，儿媳的妈妈来家里做客，儿子在医院值班，儿媳带着她妈妈去外面吃的饭，也没叫我一声，当然，叫我，我也不会去的。回家带了个榴莲回来，母女俩在厨房里吃着，她妈妈还客气一声“奶奶，来吃榴莲”，我儿媳她一声也不响。

有天早上，我照着书上做的营养小米粥，她吃了一小口，直接倒进了垃圾桶，皱着眉说“难吃”。

我好不容易收拾整齐的屋子，她回来后脸色骤变，嫌我动了她的东西，

冷冷地丢下一句：“妈，这些您别乱碰，我有洁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入者，而不是在这个家里付出所有的婆婆。

我委屈得想找儿子诉苦，他满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听我说完，只是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妈，她是老师，压力大，性子清高，您多担待点。”说得轻巧！

可在这举目无亲的城市里，我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看着小孙子那嫩生生、粉嘟嘟的小脸，我又狠不下心走，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好不容易熬了几个月，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洒在地板上，刚扶着墙在慢慢学走路孙子突然冲着我，清晰地喊了一声“奶奶”。那一瞬间，我高兴得眼泪直掉，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抱他，刚想转头跟儿媳分享这份喜悦。谁知孩子刚喊完，儿媳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刺激，猛地冲过来一把夺过孩子，死死抱在怀里，转身就锁了房门。

我站在冰冷的门外，手脚冰凉，那点刚升起的欢喜劲儿，碎得稀巴烂，随风飘散了。

如今我在这个家里干活，那是真的小心翼翼，说话做事都得在心里掂量三遍，生怕哪一步走错惹了嫌弃。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我，现在成了个哑巴。也就只有小孙子冲我咯咯笑的时候，心里才能舒坦那么一小会儿。可儿媳这日复一日的冷待，就像一根细细的针，时不时扎在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钻心。我掏心窝子帮着带娃，图过什么？不就盼着家里有点热乎气儿，盼着一家人能和和睦睦吗？咋就换来这么多委屈呢？这样的日子，漫漫长路，究竟啥时候是个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