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原本家境贫寒,深知百姓生活的艰辛。因此,他在铲除了慕容彦超之后,依然把工作重心放在了改善民生上。

过去,屯田制度主要在边境地区实行,由驻守的士兵负责耕种。到了唐朝末年,中原陷入战乱,各地都成了战场,朝廷便开始在全国各地设立屯田区,开垦荒地。后来,还招募富裕人家承包土地,由政府统一收税,户部为此专门设立了“营田务”来管理这些事务。由于营田务直接归中央管辖,地方政府无权过问,久而久之,屯田区逐渐暴露出了不少问题。
这些问题主要包括:一是屯田区的劳动力数量和耕地面积不匹配,常常出现人多地少的情况;二是一些作奸犯科的人为了逃避法律制裁,纷纷躲进这些屯田区,地方官府又无法进去抓人;三是在后梁太祖朱温时期,他曾带兵攻打淮南的杨行密,抢了上万头耕牛,分发给东南各州的农民,让他们每年向朝廷缴纳租金。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耕牛早已死去,但朝廷却还在继续征收这笔租金,让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阁门使、知青州张凝上书建议取消营田务,李谷也提出了相同的建议。郭威早就清楚这些弊端,当即表示同意。
广顺三年(公元953年)一月十四日,就在湖南众将内斗不休的时候,郭威下诏:“取消户部的营田务,屯田的百姓改由当地州县管理;他们正在耕种的土地、房屋、耕牛和农具,全部归耕种的农户所有,成为他们的私人财产,同时取消租牛税。”
这道诏书一下,当年后周朝廷就增加了三万多户纳税的百姓。这些原本属于屯田区的百姓,成了普通农户,拥有了自己的财产,个个欢欣鼓舞。他们开始修建房屋、种植树木,大力发展农业生产,粮食产量比过去国有时期高了好几倍。不久后,郭威又下令将京兆府的庄宅务、榷盐务也一并交给地方管理。

有人提出:“屯田区里有很多肥沃的土地,朝廷不如把它们卖掉,能赚到三十万钱,充实国库。”郭威却回答:“财富藏在百姓手中,就等于国家拥有了财富。我自己要这么多钱有什么用呢!”
郭威在惩治贪官时非常严厉,毫不留情。比如,他的老部下莱州刺史叶仁鲁贪污了大量钱财和绢帛,郭威查明后直接下令处死。
不过,郭威还是念及旧情,派人给叶仁鲁送去酒食,并承诺会照顾好他的母亲,这让叶仁鲁感动落泪。
此外,出使江浙的李知损借职务之便强行向地方官员索要财物,被举报后,郭威立刻将他贬官。还有唐州方城县令陈守愚,因克扣百姓的“蚕盐”中饱私囊,也被郭威下令处决。

“蚕盐”是当时一种特殊的食盐配售制度,官府先向农户提供食盐,等到蚕丝收成时再用丝绢抵偿。
另一方面,郭威一直为黄河决口的事情担忧。大臣王峻主动请求去巡视灾情,但他一离京,镇宁节度使郭荣就请求入朝觐见。王峻一直忌惮郭荣的才能,此前多次阻挠他面见郭威。这次郭荣终于得以进京,郭威还提拔了随行的将领马全义,称赞他忠诚能干。
王峻得知郭荣入朝后急忙返回京城,并再三请求兼任地方节度使。郭威不得已答应了他的要求。不久后,郭荣便离京返回了自己的驻地。
郭荣这次进京,很可能已经和养父郭威暗中商量好了要除掉王峻。而王峻这边,似乎也察觉到了点什么,但他依旧我行我素,没有收手的意思。

年初的时候,郭威让户部侍郎赵上交负责科举考试。赵上交曾经去拜访王峻,王峻在聊天时提到一个考生的名字,暗示要照顾一下。赵上交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结果放榜时,那个人没考上。王峻因此怀恨在心。
后来,赵上交带着新录取的进士们到中书省请求正式批准。王峻当场就发飙了,在政事堂大声斥责赵上交,说这次科举有问题,必须重新考试。其他几位宰相都劝他,说初审已经过了,就算要复试也得等皇上点头。可王峻根本不听,越骂越凶,声音大得连院子外都能听见。骂够了之后,他还是盖了章批准了。事后,赵上交赶紧跑去王峻办公室赔罪,王峻却又换了张脸,客客气气地请他坐下喝茶。
第二天,王峻直接向郭威告状,说赵上交选拔不公,要求治他的罪。郭威听完,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峻身边有两个亲信,一个是端明殿学士颜衎,另一个是枢密直学士陈观。他还向郭威提议,要用这两个人换掉当时的宰相范质和李谷。郭威回应说:“换宰相不是小事,得容我仔细想想。”
王峻却一直催,越说越急,连语气都变得不耐烦。那时已经快到中午,郭威还没吃饭,王峻还在那不停地说。
郭威只好推脱说:“现在正赶上寒食节假期,等假期结束再说吧。”王峻这才罢休,回了中书省。
寒食节当天中午,郭威突然紧急召见所有宰相和枢密使。大家一进宫,郭威就下令把王峻软禁了起来。

之后,郭威召见司马冯道等人,流着泪对大家说:“王峻太过分了!他想把所有大臣都赶走,剪除我的左膀右臂。我只有一个儿子,他还拼命挑拨我们父子关系。我让儿子暂时回京,他就心怀不满。哪有人既当枢密使,又做宰相,还要兼管重镇的?我看他的野心永远填不满。这么不把君王放在眼里,谁能忍得了!”
郭威立刻叫来翰林学士徐台符等人起草诏书。第二天,他就下旨把王峻贬为商州司马,派人押送他去商州。诏书里写的主要罪状是:“把群臣当成案板上的肉,把皇帝当成小孩来摆布。”
王峻到了商州不久,就突然去世了,死因没人说得清楚。

郭威处死王峻这件事,可能与郭荣(即后来的周世宗)进京有直接关联,甚至很可能是一桩冤案。为什么这么说呢?
首先,现在留下的历史资料总说王峻到了晚年“越来越狂妄急躁”,把他做事果断、雷厉风行的性格直接说成是“发疯”,这明显是在给读者灌输“王峻该死”的印象。可实际上,史书里根本找不到王峻犯了什么必须处死的真凭实据。
其次,郭威在诏书里公布的王峻罪名,其实就两句话:“把大臣当奴才看,把皇帝当小孩哄。”至于王峻是不是真的激烈要求罢免范质、李谷,全都是郭威自己说的,根本没有其他人在场作证。还有他是否推荐过颜衎、陈观等人,也都死无对证——说到底,这些“罪状”全是郭威一个人说了算。

更关键的是,当时郭威已经五十岁,正在认真安排身后事,而王峻恰好是郭荣接班路上最大的绊脚石。王峻不仅功劳大、威望高,还和郭荣关系不好,在朝廷和地方节度使中都有很强的影响力。这样的人留着,郭威怎能安心?所以,在实在找不到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郭威只好亲自出手——就像他当年在澶州兵变、黄袍加身时一样——自编自导了一出戏,亲口指控,硬是把王峻给除掉了。
王峻被清除后,另一个人也让郭威坐立不安,那就是邺都留守王殷。王殷原本不是郭威的嫡系,早在后汉隐帝时期,他就已经当上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手握重兵。只因为他和史弘肇交情好,隐帝怕他兵变才派人杀他——王殷是在走投无路之下才临时投靠郭威的,并在郭威篡位过程中立了大功。

后周建立后,王殷升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成了禁军最高统帅。但终究不是自己人,让他留在京城负责保卫,郭威怎么可能放心?于是即位不久,就把王殷调出京城,派到邺都去做留守了。
为了稳住王殷,不让他心生怀疑,郭威又给他加封了一个“同平章事”的头衔,相当于名誉宰相,还让他继续担任侍卫亲军都指挥使。表面上,王殷仍然是京城禁卫军的一把手,地位显赫,还被派去镇守军事要地邺都。但事实上,他一离开京城,就再也指挥不动京城的军队了——禁卫军的实权早就落到了郭威的两个亲信郭崇和曹英手里,一个管骑兵,一个管步兵。
同时,郭威还把自己的养子郭荣(后来的周世宗)安排在离邺都不远的澶州,名义上是防御北方辽国,暗地里也起着监视王殷的作用。

王殷到了邺都后,仗着权势在当地横征暴敛、搜刮民财。消息传到郭威耳中,他立即警觉起来,派人传话给王殷:“我离开邺都的时候,府库里的钱粮还很充足。你是朝廷重臣,若要用钱,直接跟我说便是,何必去扰民?”这番话表面客气,实则敲打,显然郭威对王殷的一举一动都格外留意。
等到清除了权臣王峻之后,郭威更加担心王殷会趁机生变。于是,他派王殷的儿子、担任尚食使的王承诲亲自去邺都,向父亲解释处置王峻的前因后果,试图安抚王殷。
到了广顺三年(953年)三月初五,也就是除掉王峻半个月后,郭威迅速调整人事:将镇宁节度使郭荣调任开封尹,并加封为晋王——这等于正式确认了他的皇储身份。两天后,又让枢密副使郑仁诲接替郭荣出任镇宁节度使。

三月十日,郭威进一步提拔棣州团练使王仁镐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将他调回中央。王仁镐是邢州人,和郭威是同乡,早年就追随郭威,曾担任邺都留守副手,是参与郭威起兵夺权的核心成员之一。
后周建立后,因受王峻排挤,被外放为唐州刺史,后来又调任棣州。直到王峻倒台,他才得以重返权力中心。史书记载,王仁镐为人严谨节俭,信奉佛教,常把俸禄捐给寺庙、供养僧人。
四月中旬,后周朝廷迎来了一位重要人物——归德节度使常思进京面圣。两天后,皇帝郭威便将他调任为平卢节度使。
离京前,常思特意向郭威禀报:"臣在宋州任职期间,曾向民间发放了四万一千四百两熟丝,这些物资如今还存放在百姓家中。臣愿将这些丝帛献给朝廷,请陛下派人前去征收。"郭威听完,只是轻轻点头,没有立即表态。

到了五月初九,郭威突然下了一道诏书给宋州官府:凡是常思当年发放的丝帛,借券一律作废,官府不得再向百姓追讨;已经上缴官府的,必须原数归还给百姓。常思得知这个消息后,竟面不改色,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
七月间,镇守地方的将领王殷接连上书,请求在郭威生日(七月二十八日永寿节)时入朝庆贺。郭威觉得他别有用心,便拒绝了这个请求。同月,南北两地的天象形成鲜明对比:南唐遭遇严重旱灾,井泉干涸,淮河断流;而后周境内却暴雨成灾。大量南唐难民冒死北渡,即便濠州、寿州的守军阻拦,难民们仍拼死冲过后周防线。

郭威得知后立即表态:"南唐百姓与我们本是一家人,凡是渡河北上的难民,都可以购买粮食。"这个仁政反而被南唐官府钻了空子——他们趁机在后周大量购粮,还修建粮仓储备军粮。
察觉到这一点后,郭威在八月十二日颁布新规:难民个人携带粮食不予限制,但严禁用舟车大规模贩运。
九月底,义成节度使白重赞奏报成功治理黄河决口。就在这个月,辽军入侵乐寿地区。驻守当地的齐州保宁郡士兵在都头刘彦章带领下发动兵变,杀死都监杜延熙企图投敌,但很快被镇压,刘彦章等十三名叛将被处决。

这位平定叛乱的白重赞是沙陀族人,出身宪州楼烦。他自幼从军,作战勇猛,后汉时期就从普通军官破格晋升为护圣都指挥使。在平定李守贞叛乱时,被汉隐帝任命为先锋指挥官。后周建立后,他先后担任郑州防御使、相州留后,最终成为义成军节度使。
十月初二,辽国又闹出了一场政变阴谋。耶律李胡的儿子卫王耶律宛和郎君嵇干试图夺权,结果事情败露。这一下,还牵扯到了辽穆宗耶律璟的弟弟太平王耶律罨撒葛,以及林牙华割、郎君新罗等人。嵇干和华割(《辽史》里叫奚蹇、化葛里)都是之前因谋反被处死的耶律刘哥、耶律盆都的异母弟弟。耶律璟下令处死了嵇干、华割等人,但放过了耶律宛和自己的弟弟耶律罨撒葛。
辽穆宗即位后,一直冷落辽世宗耶律阮的亲信、北院枢密使耶律安抟。这下有人借机诬陷他也参与了政变,耶律璟就把他关进大牢,最终耶律安抟死在了狱中。

另一边,入秋后,后周太祖郭威得了中风,吃饭走路都很困难。有术士劝他散财消灾,郭威就打算去南郊祭天。但他犹豫不决,因为自后梁以来,朝廷祭天都在洛阳办,他拿不准该不该破这个例。宰相们劝他说:“天子在哪,国都就在哪,祭祀当然也可以在这办,何必非跑洛阳?”
郭威听了,就下令在大梁修天坛、社稷坛和太庙。
十月十六日,他派太傅冯道去洛阳,把太庙和社稷的神主牌位请到大梁,还下诏说来年正月初一举行郊祀大典,特意强调不准地方官借机搜刮老百姓。
十一月十三日,太常寺请求按洛阳的规格,在大梁四郊修建各类祭坛,郭威批准了。十二月初一,后周祖先牌位从洛阳迎到大梁,郭威亲自出城迎接,安放进了太庙。

与此同时,成德节度使何福进一直看王殷不顺眼。十二月十八日,何福进趁入朝的机会,偷偷向郭威告发王殷的种种问题。郭威听后动了杀心。第二天王殷入朝,郭威就把他留在京城,给了个京城内外巡检使的职位,实际是控制了起来。
王殷每次出行,身边都簇拥着数百名随从。他生得高大魁梧,气势逼人,见到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有一次,王殷突然入宫向皇帝郭威报告:“祭祀大典就要到了,各地军民纷纷涌来。臣在城外巡视时发现情况复杂,恳请陛下批准发放一些兵器,以防万一。”
当时郭威身患重病,一直不见好转,连走路都很困难,很少上朝理政。虽然祭祀大典即将举行,但王殷手握重兵,权势日盛,已经引起了郭威身边大臣们的警惕和担忧。

十二月二十六日,郭威强撑病体,勉强来到滋德殿。王殷进宫探望时,郭威突然下令将他逮捕,并指控他计划在祭祀当天发动叛乱。随后,王殷被流放到登州,但刚被押送出京城,郭威就派人暗中将他处死了。
接着,郭威派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前往邺都安抚王殷的旧部。郑仁诲趁机侵吞了王殷的家产,霸占了他的歌伎,还擅自处死了王殷的儿子,将其余家眷全部押往登州。
到了十二月二十九日,病重的郭威一早挣扎着起身,前往太庙祭祀。他身穿龙袍,在左右搀扶下勉强登上台阶。可刚到第一个祭室,刚献上祭酒,他就体力不支瘫倒在地,无法完成跪拜。侍从们只好将他扶到一旁休息,由晋王郭荣代为完成剩余的仪式。
当晚,郭威留宿在南郊行宫,病情急剧恶化,多次陷入昏迷,直到深夜才稍微好转。

除夕过后,迎来了公元954年的元旦。这一天,郭威勉强来到天坛祭天。在整个仪式中,他只能微微低头示意,所有的献酒、献祭环节都由官员代为完成。同日,朝廷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显德元年,并开放与后蜀的通商。
正月初三,朝廷取消了邺都的称号,改称天雄军。初五,郭威加封晋王、开封尹郭荣为侍中,统领全国兵马。同时,朝廷对各地节度使进行了大规模封赏:安审琦封陈王,符彦卿改封卫王并调任天雄军,高保融封南平王,李彝兴封西平王,其他重要将领如赵晖、常思、王晏等也都获得了国公的封号。
当时,朝中大臣已经很少能见到郭威,朝廷内外人心惶惶。直到听说由晋王郭荣接管兵权的消息后,大家才稍稍安下心来。

祭祀大典结束后,军中突然传出闲话,说这次朝廷给的赏赐,比起后唐明宗那时候差远了。消息很快传到郭威耳朵里。一月七日这天,郭威把将领们叫到自己卧房,板着脸对他们说:“自从我登基以来,吃穿用度能省则省,所有心思都放在军队上。国库里攒的那点钱、各地进贡的东西,除了养军队,几乎没剩下什么——这些你们心里没数吗?现在倒好,你们任由底下人胡说八道,既不体恤我省吃俭用,也不看看国家有多穷,更不问问自己到底立了什么功劳、凭什么要赏赐,反倒抱怨起来了——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将领们一听,吓得赶紧低头认错。回到军营后,他们立刻追查传谣的人,抓到就杀,没多久,流言就平息了。
说起来还有个小插曲。郭威在邺都时,就很欣赏一个叫曹翰的小官,后来把他派去辅佐郭荣。郭荣去澶州做节度使时,就让曹翰做了牙将。可等到郭荣调任开封尹,却没带曹翰一起去京城。没想到曹翰自己跑来了,郭荣还挺意外。曹翰却说:“大王是储君,如今皇上身体不好,您应该进宫侍奉汤药,怎么还在外头忙公事?”郭荣一听,恍然大悟,赶紧进宫去了。

曹翰是大名人,原本只是地方小吏,平时为人强势,当地人都不太待见他。可郭威在邺都时跟他聊过一次,觉得这人很不一般,就安排他去帮郭荣。后来郭荣去澶州,就让他做了牙校。
一月十一日,后周太祖郭威病情加剧,自知难以康复,遂正式下旨:凡日常政务由各部门自行处理,无需上奏;若有重大事务,须先呈报晋王郭荣,由郭荣入宫禀报郭威,再按郭威旨意传达执行。
同日,朝廷进行了一系列重要人事调整:原澶州节度使郑仁诲调任枢密使,并加授同平章事衔;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接任澶州节度使;镇州节度使何福进调任天平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出任镇州节度使。

郭威自知时日无多,屡次召郭荣至榻前,反复嘱咐身后事。他说:“若我病逝,你须尽快将我安葬,不可将灵柩久留宫中。陵墓务必从简,雇工匠时须付足工钱,不可扰民。墓中不用石柱,以砖砌代替。我入殓时只穿纸衣,以瓦棺为椁。下葬前打开棺木,确认一切从简后立即封陵,切勿伤及无辜。可招募三十户百姓守陵,免其徭役,命其世代护陵。不设地宫,不遣宫女守陵,不立石人石兽,只在墓前立一石碑,刻:‘周天子临终与嗣帝有约,平生尚俭,嘱以纸衣瓦棺下葬,嗣帝不敢有违。’你若有违我言,我死后必不护佑你。”
他又特别提醒郭荣:“须授李洪义节度使之职,务必留魏仁浦在枢密院任职。”随后追述道:“昔日我西征时,亲见唐十八陵无一不被盗掘,究其根本,皆因墓中金银过盛。你应知汉文帝以俭德著称,葬于霸陵,至今完好。每年寒食,若你得空,可派人洒扫祭奠;若不得空,遥祭亦可。另须在河中府与魏州各葬一副剑甲,于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在东京葬平天冠、衮龙袍。此事紧要,切莫遗忘。”

与此同时,黄河再度泛滥,灵河、鱼池、酸枣、阳武、长乐驿、河阴、六明镇、原武等八处先后决口。一月十五日,朝廷紧急派遣官员分赴各决口处,督办抢修与堵口工程。
十六日这天,郭威紧急下令发布诏书,进行了一系列重要人事任命:
他让司马冯道兼任太师,范质升任尚书左仆射,李谷除了监修国史之外,还加授右仆射和集贤殿大学士。王溥原是户部侍郎,这次被提拔为中书侍郎并成为平章事。司徒窦贞固和司空苏禹珪分别晋封为汧国公和莒国公,还都加授了开府仪同三司的荣誉头衔。
军事方面也做了调整:袁襄从宣徽南院使调任延州节度使,王仁镐由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转任永兴军节度使,王令温则从安州调任陈州节度使。

禁军系统也有大变动:李重进原本是殿前都指挥使,这次加授武信军节度使和检校太保,继续掌管禁军。侍卫司的马军和步军统领分别由樊爱能和何徽接任,两人也都加授了节度使和检校太保的职位。此外,魏仁浦从枢密承旨升为枢密副使。
第二天,也就是十七日,诏书正式公布。侍从向郭威汇报后,郭威松了一口气,说道:“我总算没有遗憾了!”
此时,禁军的两大系统——侍卫司和殿前司都已完成换血。侍卫司原来的最高长官郭崇和曹英被外调至澶州和镇州任节度使,新任的马军、步军统领樊爱能和何徽正式接棒。而殿前司则由郭威的外甥李重进(任都指挥使)和女婿张永德(任都虞候)掌管,这支部队人数虽少,却更为精锐。

郭威在临终前特意召来年长于养子郭荣的李重进,在病榻前托付后事,并让李重进向郭荣行叩拜之礼,明确君臣名分。当天上午9点到11点之间,郭威在滋德殿去世,年仅五十一岁。
朝廷秘不发丧,直到三天后的一月二十日,才公布遗诏,命晋王郭荣灵前即位。
一月二十一日,郭荣正式登基,即为后周世宗,改年号为显德。
郭荣原本姓柴,是后周开国皇帝郭威原配夫人柴氏的侄子。郭威一生共有四位后妃,分别是:柴皇后、淑妃杨氏、贵妃张氏和德妃董氏。柴皇后在郭威建立后周前就已去世,郭威对她感情深厚,登基后未再立皇后。

杨氏是镇州人,小时候被选入赵王王镕宫中。后来镇州发生张文礼之乱,杨氏流落民间。当时李嗣源镇守镇州,因杨氏的姐妹嫁给了权臣安重诲,杨家得到关照。之后杨氏嫁给同乡平民石光辅,几年后丈夫去世,她便守寡在家。郭威投奔刘知远时原配柴氏已逝,于是娶了杨氏。后晋天福年间,杨氏在太原去世。她的弟弟杨廷璋在后周建立后受到重用,先后担任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等职。郭荣(即柴荣)从澶州回京时,特别向郭威推荐杨廷璋的才能,使他得到提拔。
张氏是恒州人,祖上都在赵王王镕麾下任职。张文礼杀害王镕后,后唐庄宗派兵平乱。年幼的张氏被幽州将领武从谏收为儿媳,居住在太原。郭威随刘知远到太原时,继妻杨氏已去世,于是又娶了张氏。后汉隐帝诛杀大臣时,郭威在京的家属也遭殃及,张氏不幸遇害。郭威即位后,追封了这三位妻子的名号。

董氏是常山人,同样因张文礼之乱年幼与家人失散,被潞州将领收养,六七年后才与家人团聚。她后来嫁给官员刘进超。后晋被辽所灭时,刘进超战死,董氏便在洛阳寡居。郭威的第二任妻子杨氏生前常向郭威称赞同乡董氏的贤惠。郭威随刘知远进军大梁途经洛阳时,便娶了董氏(此时张氏应在太原未随军)。郭威登基后册封董氏为德妃,掌管后宫。广顺二年夏,董氏患病,当时郭威正率军讨伐慕容彦超。待郭威凯旋不久,董氏便去世了,年仅三十九岁。
柴荣生于后梁龙德元年(921年)九月二十四日,父亲柴守礼是郭威夫人柴氏的哥哥。柴荣从小在姑母家生活,后被姑父郭威收为养子,改名郭荣。
史书记载他长大后人品出众,擅长骑射,熟读史书和黄老之学,性格沉稳寡言。到显德元年(954年)即位时,郭荣已经三十四岁了。

据《五代史补》记载,郭荣年轻时曾与一位叫颉跌的富商结伴去江陵做茶叶买卖。在当地,他们听说有位姓王的算命先生占卜极准,便一同前去问卦。不料刚摆开卦具,一根蓍草突然从桌面上直立而起。
王术士见状大惊,说道:"我家世代占卜,祖上曾留下训示:若遇蓍草自立,则问卦者必是极贵之人。今日蓍草卓立不倒,莫非是天子之兆?"说罢急忙跪地叩拜。郭荣表面呵斥,心里却暗自欢喜。
当晚回到客栈,郭荣与颉跌饮酒谈笑。酒过三巡,他打趣道:"那术士说我有天子之相,若真如此,你想要个什么官职?"
颉跌笑道:"我经商三十年,每每经过京洛地区,最羡慕那些税官——他们安坐堂上,一日所得抵我数月奔波。若您真登帝位,赏我个京洛税院差事便心满意足了。"后来郭荣果然建立后周,不忘旧约,真的让这位老友当上了税官。

显德元年(954年)正月廿一,郭荣继位为后周世宗,正在宫中守丧。五日后,宰相冯道率百官上表奏请皇帝理政。又两日,郭荣终于在万岁殿东廊接见群臣。
此时北汉刘崇听闻郭威驾崩,认为良机已到,联合辽国发兵南下。辽国派大将杨衮率领万余骑兵驰援,刘崇亲率三万大军,命白从晖为统帅、张元徽为先锋,与辽军会师后直扑潞州,意图趁后国丧期间大举进攻。
北汉和辽国的联军一路南下,很快就抵达了潞州西北的梁侯驿。昭义节度使李荣(因避讳郭荣的名字,此时已改名为李筠)派出手下将领穆令均,带领两千步兵和骑兵前去迎战。
而李筠自己则带着主力部队,驻扎在太平驿(今山西省襄垣县西南),并在此修筑防御工事,做好迎敌准备。

北汉的先锋张元徽与穆令均交战不久,就假装败退,引诱穆令均追击。穆令均果然中计,率兵追赶,结果却陷入了北汉军队的埋伏圈。最终穆令均在战斗中阵亡,他率领的两千军队也损失惨重,一千多名后周士兵或被俘、或被击杀。
初战失利后,李筠不敢再贸然出战,匆忙率军从太平驿撤退回上党(今山西省长治市),随即关闭城门,准备长期坚守。
此时,郭荣正忙于处理养父的丧事,突然收到北汉入侵的紧急军情。他立即召集大臣商议对策,并果断决定亲自率军出征。然而,朝中一些大臣如司马冯道等人却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自从刘崇在晋州(平阳,今山西省临汾市)战败后,北汉实力已大不如前,未必真有能力大举南侵,恐怕只是虚张声势。加之郭荣刚刚即位,先帝的葬礼也正在筹备,此时若贸然出征,恐怕会引起人心动荡。他们建议,只需派一员大将带兵前去防御即可。

但郭荣对此并不认同。他分析道:“刘崇正是看准了我们国丧和新君继位的时机,以为可以趁虚而入。这次他必定亲自率军前来,绝不可轻视。”
尽管冯道等人一再劝阻,郭荣仍态度坚决,并引用唐太宗亲征的例子表明自己的决心。
冯道却反问:“陛下真能比得上唐太宗吗?”
郭荣自信地回应:“以我大周的强兵,对付刘崇的乌合之众,简直如同泰山压卵!”
冯道又顶了一句:“就怕陛下这泰山,未必压得动这颗卵。”这话让郭荣颇为不快。
在一片反对声中,只有王溥支持郭荣亲征。最终,郭荣下定决心,并立即颁布诏令,要求各地招募那些曾经落草为寇或犯过事的亡命之徒,只要他们愿意投军,就赦免其罪,并将他们编入禁军,增强兵力,准备迎战。

北汉军队在胜利后继续推进,逼近潞州一带。三月三日,穆令均战败的消息传到了后周的都城大梁。后周世宗郭荣随即下令,派遣天雄节度使符彦卿率军从磁州方向出发,经固镇路线前往潞州进行支援,并指派镇宁节度使郭崇作为副将协助。同时,他又调遣河中节度使王彦超率部由晋州向东进军,陕府节度使韩通担任副将。
此外,郭荣还命令宣徽使向训、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何徽、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以及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等将领,率领先锋部队迅速赶往泽州,由向训负责监督全军行动。

三月七日,郭荣颁布诏书,宣布大赦天下,并免除各地百姓去年夏秋两季尚未缴纳的租税等款项。九日,他安排司马冯道负责护送后周太祖郭威的灵柩前往陵墓安葬。同一天,郭荣正式下诏,决定在十一日亲自率军出征。十日,他任命枢密使郑仁诲为东京留守,负责都城事务。
韩通是并州太原人,年少时便投身军旅,起初担任骑兵队长。后晋末年,刘知远起兵时,韩通成为其帐下亲兵。后汉建立后,他逐步晋升为禁军军校,后来担任奉国指挥使。郭威在平定三镇叛乱期间,认为韩通为人谨慎稳重,便将他带在身边。
在一次战斗中,韩通身负六处重伤,凭借战功被提拔为奉国都虞候。郭威镇守大名期间,又任命他为天雄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韩通由此成为郭威的心腹将领。后周建立后,韩通先后出任侍卫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和左厢都指挥使。郭威亲征慕容彦超时,特意留下韩通负责在京右厢的都巡检事务。

三月十一日,郭荣率军从大梁出发。十六日,部队抵达怀州。郭荣计划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赴前线。此时,控鹤都指挥使赵晁私下对通事舍人郑好谦表示:“敌军目前气势正盛,我们应当稳扎稳打,以持久战消耗其实力。”郑好谦将这番话转告给了郭荣。
郭荣听后大为震怒,斥责道:“你怎敢说出这种话!必定是受人指使,若说出主谋可免一死,否则严惩不贷!”郑好谦只得供出是赵晁所言。郭荣当即下令,将赵晁和郑好谦二人一同关入怀州监狱。

赵晁原本是真定人,早年跟着后晋的天雄节度使杜重威混,算是他手下的将领。后来杜重威被干掉,郭威接管了邺都,赵晁也就顺势投奔了郭威。等到后周立国,他被提拔为作坊副使,不过之后好长一段时间官职都没怎么动过。
等到周世宗上台,赵晁被调去做了殿前司控鹤左厢都指挥使。史书上提了一嘴,说他在后周初年和赵匡胤他爹赵弘殷一起管过禁军,两人关系不错,有点“自家人”那意思,所以后来赵匡胤对他一直挺客气的。
时间来到三月十八,世宗郭荣带兵经过泽州,一路北上。傍晚时分,在泽州城东北十五里地处,郭荣检阅了部队,当晚就在泽州东北边的一个农家小院歇下了。

而另一边,北汉皇帝刘崇压根不知道郭荣已经带兵杀到泽州了。他玩了一手“蛙跳战术”——跳过潞州不打,直接带兵往南推进。巧的是,同一天晚上,北汉军队已经进驻到了高平以南,两军距离越来越近,大战一触即发。
更新时间:20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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