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珠宝会说话》：首饰无言，却说尽人间悲欢

《如果珠宝会说话：首饰背后的隐秘历史》 卡萝尔·伍尔顿 著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每当我走在街头，都会震惊于这样一个事实：擦肩而过的每个人身上，几乎都佩戴着某种形式的首饰。无论是磨损的婚戒、编织的腕带，还是耳朵上小巧的银环，首饰真的无处不在。过去几十年来，我一直在英国版《VOGUE》杂志担任珠宝编辑，并撰写了大量相关文章，这个问题时常萦绕心头。回顾首饰的历史，我得出一个结论：它满足了我们装饰自己的原始欲望。

饰物是人类最古老的表达

事实上，打扮是人类最古老的文化传统之一，早于远古人类用赭石在洞穴的墙壁上涂鸦。我们的祖先会利用能找到的任何东西打扮自己，比如牙齿、爪子、羽毛、贝壳、卵石，将它们穿成简陋的项链、项圈、手镯和头饰。这些首饰看似简陋，却是高度复杂的沟通工具，不仅是用来保平安求幸福的护身符，也是部落的标志。首饰在当时的作用和如今一样，既能让佩戴者有别于他人，同时亦象征着佩戴者与其所属社群的重要联结。

穿衣服是为了保暖和遮羞，而饰物则更个人化地体现了佩戴者在其社群中的地位。通过一颗牙齿或爪子的吊坠，我们可以知道某人是个高明的猎手，而其他饰品则可能代表着挚爱的家人或崇拜的神灵。考古学家在挖掘维京人的墓穴时，发现了许多锤子形状的吊坠，这是他们崇拜雷神索尔的证据。在英国出土的罗马时代的浮雕戒指上，最常见的图案是蛇发女妖美杜莎，这表明当时的人们拿她来辟邪，就像现代人相信“邪恶之眼”具有保护作用一样。而在中国，人们佩戴神龟饰品来祈求长寿。

无论形式如何，珠宝始终与一个人的生命力和精神内核息息相关，它们无需言语便能表达出一个人的本质，这种能力至今仍未衰减。现代首饰如同我们先辈的饰物，依旧是我们内在信念、民族身份、血缘纽带、星象图腾、家园故土的外在象征，常常寄托着我们的爱与哀愁，以及关乎人类生存的哲思。

首饰里的集体情感密码

如果你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无话可说的窘境，不妨聊聊对方佩戴的首饰，那背后必然藏着一段故事。我曾在一次派对上随口评价了一下《权力的游戏》女演员劳拉·普拉德尔斯卡佩戴的一枚戒指，结果竟开启了一场长谈。她深情说起了她的家族作为犹太人在大屠杀期间的血泪史，许多亲人在那场浩劫中丧生，但戒指上的宝石却幸存下来，诉说着苦难、勇气与爱。没有任何穿戴之物能像珠宝那样定义我们自身，同时也将我们与一种集体意识联系在一起，那是一种不被国界、宗教、性别或语言所分隔的意识。

珠宝潮流的轮回往复和永恒不变的基本原理让我深深着迷。即使世界变得面目全非，饰品的纹样图案与其象征意义却始终不改。

如果我明天从伦敦的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走出来，脖子上戴着制作于公元前8世纪但外形依然新潮的香农格罗夫金项圈，一定会有人问我这是哪位新晋设计师的作品、从哪里可以买到。

有时候，能够讲故事的，不仅仅是饰品的材质与纹样。考古学者在西伯利亚的一个洞穴中发现了一件保存异常完好的旧石器时代的鹿牙吊坠，借助新技术提取器物孔隙内留存的古人类DNA，判定这件珠宝的佩戴者是一位生活于公元前25000年至公元前19000年、拥有北欧亚血统的女性。这件吊坠有可能是一件珍贵的礼物，来自她部族里的另一位猎人，象征着他们高超的猎术与养家糊口的能力。在克罗地亚尼安德特人的遗址中，研究人员还发现，鹰爪上留下的凹槽显示这些爪子曾被穿成了项链或手镯，时间可以追溯到13万年前，当时智人还没有来到欧洲。通过这些遗留之物，我们可以逐渐了解他们的生活。

除了有个人意义的物品，人类始终钟爱某些特定的图案与设计，它们犹如历史的路标，记录着人类生活与演进的轨迹。最早用来固定两块衣料的金属扣件，与温莎公爵夫人佩戴的那枚镶有152.35克拉蓝宝石的豹形别针，本质上都是胸针，也都明确地传达了佩戴者的身份，以及她是如何生活的。无论使用的是有机材料、金属还是宝石，每一个族群、每一个文明都发展出了形态相似的首饰。

为何我们渴慕永恒之物

我痴迷于探索这些饰品的起源、佩戴者及其文化意义，并以不同时代的生活方式、时尚潮流和艺术风格为棱镜，研究它们的演化历程。

我坚信，小物件也能讲出大故事。因此，为了更深入地探讨首饰的重要性，我精选了七种能够讲述全球人类历史的首饰，每一种首饰的发展史中都蕴藏着私人生活与集体经验的信息。从耳环、戒指到珠链、吊坠，从胸针、手镯到精巧的头饰，这些首饰所承载的人类故事，揭示了它们为何被视如珍宝、为何能流传下来。

追根溯源，我们之所以佩戴首饰，是因为我们是人类。几千年来，沧海变成桑田，社会更迭不断，人们迁徙四方，然而人类对居所、食物、社群、幸福与自我实现的追求始终未变。尤其是在过去几年，全球经历了公共卫生事件、气候变化与政治动荡，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向那些蕴藏着更深层意义的事物。而首饰，始终扮演着这样的角色——从一开始，它便传达出慰藉、安宁与守护的情感，也承载着人们对所爱之人的深深眷恋。

无论世界如何变幻，珠宝始终对我们有着物质、情感与精神上的吸引。在我们抵御恐惧、追寻圆满的缥缈征程中，珠宝始终相伴左右。我们无疑也迷恋着其永恒的属性，它们在我们逝去后仍长久存在。至少以此方式，我们能在世间留下印记与生命的残影。这些物件将我们的故事传递至遥远未来。

这本书正是为了阐释何为珠宝、我们为何佩戴珠宝、人类为何赋予它们深刻含义，以及我们为何永不休止地渴慕着它们，这种渴慕正如耳环和戒指的形状那样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作者为珠宝历史学家、编辑）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卡萝尔·伍尔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