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我想吃猪头肉了

#我要上精选 - 全民写作大赛#​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老家那边有吃猪头肉的习俗，从我记事开始，一直到今天，都是如此。现在街上的熟食店里猪头肉仍是主打食品，尤其到了二月二，真可能手慢无。而在过去，有条件的家庭才吃得上猪头肉，那时一般是买一个猪头，慢慢地吃很长时间。

说起猪头，那天我回老家，在三姑家里还与三姑提起一段往事，关于猪头的。那不是万恶的旧社会，那是新中国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具体的时间记不住了，因为我长了一个猪脑，天生的记性不好。

那时将要过年了。奶奶家弄了一个猪头，用来过年的。那时的猪头可是稀罕物，一个猪头，从年前要吃到二月二，骨髓都是要吃干榨净的。先是猪鼻子插上大葱拿去上供，让神仙和祖先们先享用，然后才可以分而食之，分期分批地慢慢消化掉。

吃猪头不仅是个跨月的工程，收拾猪头也是很讲究很费力气的。一般一个猪头没个大半天收拾不利落。奶奶先是用柴火燎它，燎掉猪头上的毛，褶皱里七窃里的毛要用烧红的铁炉钩子烫，那吱啦吱啦的声音和糊巴巴的味道，会让每个路过的人都驻足观看并且bia bia地吧嗒嘴，口水也要一条线地流下来，大家都说就是神仙来了也抵挡不了那沁人心脾的香味儿。

燎好的猪头要放到大锅里洗，水温要适宜，太烫不行，不好下手，太凉也不行，洗不净。一口大铁锅大概要盛两铁桶的凉水，然后灶里塞满硬柴，噼里叭啦猛烈地烧一阵子，大锅的水翻花响边了，然后热气蒸腾，充满了一间灶屋。猪头就放在锅边灶台上，等待着下水清洗。

灶屋是南北通透的，南门对着南街，北门对着北街，为了放出热气，南北的门都是大开着的，正值大冬天的，两股热气喷涌而出，冲向南北两街，那气势那阵仗，街坊邻里一看便知不是杀猪了就是烀猪头了。

那一天是奶奶一个人在忙活，在等水热的间隙里，奶奶想起点事儿进了里屋，时间也就几分钟吧，再出来时，那只燎好等待清洗的猪头却不翼而飞。奶奶云里雾里地找了半天，大喊大叫了半天，然后又从南到北地咒骂了半天，那只猪头终于没有回到锅台上。

那个年，自然没有了猪头吃，之后再逢过年， 总要提起此事，一连数年。

谁偷走了猪头，成了跨世纪的悬案。

2008年汶川大地震的时候，出了一只猪坚强，不仅劫后余生，还在困境中坚强地挺了过来，人们称之为猪坚强，以此来歌颂生命的坚强。后来猪坚强被送到了动物园，得到了特殊的照顾，也成了游客参观的首选对象，猪坚强的励志故事在国内外广泛流传。这只经历过大苦大难的猪得到了善终，死后好像被做成了标本，继续向人们展示生命的奇迹。一次天灾，多少生命罹难，多少生物遭受苦难，惨状不忍直视。但大难不死的幸运，的确值得珍重，求生的坚忍也是值得赞美和歌颂的。

猪坚强的头可能很不一般。

莫言在自己的小说《生死疲劳》里塑造了一只倔强叛逆勇敢的猪。对集体和个体，束缚和自由，生命和生死都做了魔幻而生动的诠释。那头猪活得潇洒活得通透活得可歌可泣。自然，那头猪可能也有一个不一样的猪头。

王小波也写过一篇《一只特立独行的猪》，文中的猪与莫言笔下的猪相比，有异曲同工之妙，特立独行的猪必然有一个特立独行的猪头。

摄影家冯立养了一头小猪，拍了一组照片，人生与猪生掺和在一起，弄出个人猪情不了，让我大跌眼镜，羡慕得五体投地。既羡慕冯立老师的特立独行也羡慕那头小猪的好运连连。那头小猪，也算不平凡了，它的猪头也一定不简单。

越来越觉得自己活得不如一头猪了。猪生可羡，而人生可畏。

精明的人常说蠢笨的人像一头猪，说智商低的人脑袋不如猪脑，也就是人头不如猪头。我不知道猪的智商高低，更不知道猪头是否就是上帝制造的世界上最愚蠢的头脑。我只记得奶奶那年丢掉的猪头是这个世界上最香最好吃的猪头。

有时候我会做梦，梦到奶奶，对奶奶说：我想吃猪头！奶奶总是说：小孩子少吃这些东西，脑子会不好使的。我那时就想大人们吃了猪头会不会脑子不好使呢？

这些年很少吃猪头肉了。听说现在的猪头肉还是很贵的，猪肉不到二十块钱，有些风味猪头肉却要四十块钱，整整贵了一倍。我有个疑问：好这口的人们，怕不怕脑子不好使呢？

这几天又在做梦，不是梦到奶奶，好多年梦不到奶奶了。大概她在那个世界里也终究没能找到那只丢掉的猪头，所以怕我找她要猪头吃，也就不来托梦了。

这几天的梦，总是梦到一头猪，长着一个硕大的头，好像四个猪腿就支着一个猪头。那猪头金光闪闪威风八面在众星捧月当中发号施令，我们围绕在它周围歌唱、欢呼、痛哭流涕。

然后，我们跟着这头猪走进了金光闪闪的雾气当中，走了一年又一年，走了一年又一年，走了一年又一年。

走不动了，累趴下了，梦将醒未醒，金光不见了，眼前接着闪现出一团热气腾腾的烟雾，烟雾里我见到奶奶带着笑容的亲切的脸，手里拎着一只刚刚燎过的猪头，散发出强烈的刺鼻的糊香糊香的味道。

奶奶把猪头递给我，说：拿去！明天是二月二！

多好的梦啊，怎么就醒了呢？奶奶呢？猪头呢？

感觉到一边脸冰冰凉，用手一摸是枕巾湿了一大片，说不清是口水还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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