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里·施瓦茨《选择的困惑》：选择越多越自由越幸福吗？

巴里·施瓦茨《选择的困惑》：选择越多越自由越幸福吗？（2005的TED)

西方工业社会有一条根深蒂固的“官方信条”，即：选择越多，自由越多，幸福越多。

斯沃斯莫尔学院的社会理论教授，心理学家巴里·施瓦茨说：这是个从头错到尾的“信条”。它像自来水一样地深嵌我们的日常生活，以至于没有人会对它提出疑问。就象地心说被人质疑时，质疑的人被烧死，生活的地基在摇晃是一样的。

我们生活在“选择”爆炸的时代

我们先看看这一连串数字：

超市里沙拉酱：175种；

特级初榨橄榄油：10种；

葡萄醋：12种……

如果175种沙拉酱都没有你喜欢的，你可以自己再调出175种或更多，直到你喜欢的那一款。

电器店的音响组件，能组合出650万种不同的立体声系统。

手机的功能多到已经有人想做“减法”。又或是自己可以DIY一款“未来的手机”，它带有MP3，鼻毛剪和法式焦糖布丁的喷火枪？

你无法买到不多功能的手机，你可以多功能的手机，可以不用那个功能，但你不能不买，因为你需要打电话或拍照……

你以为只在消费时才发生：选择多这个问题？

“更多选择，更多自由“，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现在你去医院看病，美国的医生可不再直截了当地告诉你该做什么了，他会把各个方案摊在你面前，和你讲利弊，然后问你：你选哪一种。当你反问时，医生会说：我不是你。选择权在你，风险也在你。现在做病人，还得学自己生病后需要的那些医学知识吗？

在美国，连你的性别也可以选择。你的性别不再来自父母，你可以每天醒来自己“发明”一个。婚姻、家庭在这样极度选择自由的国度将彻底瓦解。以前，我们说到了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结婚理所应当，生孩子理所当然。我们的选择是：跟谁结，和谁生。现在不同了。

连施瓦茨给学生布置个作业都得少布置一些，因为一个命题的选项变多了，就结婚这个议题 ，学生们得想：结婚还是不结婚，和哪个性别的人结婚，要不要孩子，是自己生还是用别的科学方式拥有一个孩子，或是冻卵子精子，选好了对方再生，是先事业还是先孩子……总之，选择变多了，决择变慢了。结果真的比之前的要好吗？

自从有了互联网，智能手机，工作从小格子间延伸到生活的各个角角落落。你有了随时办公，随时休闲的好“福气”：一边带孩子踢球，一边做着PPT；一边陪爱人度假，一边躲在一边开个在线会议，回个邮件，发个通知。

你回忆起来，是能回忆起孩子踢球，与爱人舒服的度假感觉，还是我从未停止过工作？

以前，我们有选择，但不是事事都需要去选择。

今天，生活的主题就只剩选择。

有选择，自然是好事，好处大家都不会在意，多多益善嘛。

坏处呢？我们也需要了解了解。

陷阱一：选择越多，人越瘫痪

施瓦茨抛出一组Vanguard基金公司的数据，他们管理着近百万员工的退休金。数据显示：

每多向员工提供10种基金选项，员工的参与率就会下降2%；50种基金与5种基金，员工的参与率相差10%

没有人不想有退休储蓄，当面对50种基金时，“太难了，明天再说吧”。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拖下去的结果就是：退休时可能积蓄不足。

没有拖下去，做了选择的员工退休时可以得到每年高达5000美元的对等匹配的补贴。

选择越多，我们越不知如何选择，决择时就会麻痹、僵化，甚至成“鸵鸟”。

陷阱二：怎么选，你都不满意

你以为你克服了选择困难症，做出了选择，就高枕无忧了？

恭喜你，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从现在起，会有小虫啃着你的“决定”，让你各种不舒服。

1.后悔：没有选的那个选项可能更完美

175种沙拉，你选了一种，还有174种没选，你很容易想象，那瓶可能更好吃。这瓶没有想像中好吃。沙拉酱会不停的有新口味。你在一次次的选择，一次次的“后悔”，一次次的期待下一次。

当然，你如果足够有钱，你可以把市面上的都买回来。

2.机会成本：没得到的永远在骚动

选项越多，你的机会成本就越高，这是个经济学名词。你没有选择的那些，都是你的“机会成本”，你放弃了，你就会念念不忘。

你不会选择干了的白米粒和蚊子血；但你一定会想念白玫瑰或红玫瑰，当然可能还会想念黄玫瑰、黑玫瑰，粉玫瑰……

3.期望值飙升：标准从能用、耐用到完美

施瓦茨讲了自己买牛仔裤的经历。

他说，以前牛仔裤是一种样式，只能选尺寸。买回来第一二次穿，不见得多合身，多舒服。我们也默认，多穿穿，多洗洗，它就合身了。

现在牛仔裤是一种品类，一进店，店员就跟在后面问：先生，你要紧身的，还是舒适的，或是宽松的？是要带拉链的，还是扣子的？布料是喜欢石磨的，还是酸洗的？喜欢快磨破的吗？还是完整的？裤脚要直口，还是缩口？

施瓦茨已经是完全宕机状态，回过神来，他问：有老式的吗？

接下来，他花了1小时试穿，最后还是买了那条“从未最合身”的裤子。是自己的选择，但怎么感觉更糟了？

曾经能穿耐用就好，现在选择多了，期望值就会变高，总会试到“完美”的吧，并没有。

拥有和期望的落差因为选择变多而变大了许多。

“过去糟糕的东西，拿到手也是满心欢喜的；现在的一切都比过去好，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可能以前人会比较快乐，没太多选择，就没太多可能，人就会知足，知足常乐。

从"怪世界"到"怪自己"

没的选，可以怪世界，怪时代；但有的选，不知道如何选，选了又不满意，不开心，能怪的也就只有“自己”了。这会不会是抑郁症爆炸性多的隐秘推手？总是自己不够好？

只有一种牛仔裤时，我们的期望就是有条新的，能穿，磨合几次就好穿了，能穿久一点。

现在有上百种牛仔裤了，我们的期望变成有条合身，好看的，面料舒服的……，期望变了，不合适，不满意的责任方，变成“我”。我为什么没选择更好的？是不够耐心？为什么没选择到更便宜的，是没有货比三家？……

我把一切搞砸了！

更多选择，也就意味着责任转移，意味着已成为自我审判的刑场。

施瓦茨认为这正是临床抑郁症爆炸性增长的重要因素之一：人的标准水涨船高，得到的不如预期，一再的经历失望，人们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一直选错，一直错。

从不是所有都有选择到什么都要选择的人们还能意识到，是选择变多，我们的期待变高了。而那些从一出生就什么都要选择的人，他们可能从一开始就很少能体会“满足”。

社会能做点什么？能不能把选择匀一匀？

能不能按经济学家的意见，来个 “帕累托改善“？

我来解释一下“帕累托改善“，就是重新分配资源后，有人变好了，但没有人因此变差。

举个例子：有块儿蛋糕，改变切法，原本有的人还是有，原本没有的人也能有。

这不是在搞”平均主义“吗？

至少这里我不太理解，选择多的人，可能经济收入比较好；选择少的人，经济条件可能没那么好。虽然选择多，不一定开心，但这权利是经济收入好的人自己的啊。怎么让渡给经济条件不太好的呢？会不会造成吃大锅饭的现象呢？

各国都在用高税率来调节贫富差距，富有的人也有很多人拿出钱财为做慈善，要怎么匀，才能让本质是社会加速发展，商品极大丰富引起的选择呢？当然，像美国的性别选择，那是相对的文化造成的。从生理上的男女是个基准，作为亚文化，没有问题，但做来主流，我还是不太能接受。至少我不能接受，在公共卫生间与生理为男性，心理为女性的人共用厕所。

一定要那么多选择吗？

一条鱼在鱼缸里，它没的选，但是打破鱼缸呢？真的就有无限自由了吗？鱼缸破了，没有水了，鱼会死的。如果打破后，到的是一片不适合它的水域呢？它自由吗？

你以为施瓦茨在说鱼？不，他在说人。我们和鱼一样，原本在鱼缸里，现在突然世界变地球村了，互联互通了，选择多了，真的就适合我们吗？我们真的还能体会到满足，还能知足吗？

或许，我们是需要“鱼缸“的。

无限选择，需要自我设限

与2005年相比，科技又有了飞速的进步，经过了全球疫情，移动办公越来越成为日常的办公模式。生活与工作想泾渭分明也不太容易。

短视频让我们的注意力越来越短，算法推荐“猜你喜欢“让我们停留时间越来越长，我们看到的想得到的向往的生活方式，已经不能用沙拉酱的175种来计算，可能是175万甚至更多。我们的焦虑越来越甚，明明都是差不多，为什么他行，我不行？每刷一次就是一次生活的 “对比”。每一次对比，都拉高了我们自己的期望。从来可能转化来的是失望、落没。

参照越来越多，我们需要做的是问问自己，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这让我想起两个故事：

故事一：

一个在山上放羊的小孩子，一辈子没出过那山，他的生活就是，放羊，长大一些，讨个媳妇，生娃，娃长大了，带他放羊。他活得安逸，自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突然有一天，有个来旅游的人，告诉了他外面的世界，他忽然迷失了，游客走了，他走不出大山，困在了“开智“的外面的世界，他再也高兴不起来了，他开始问为什么活着，后来，他自杀了。

故事二：

一个有钱老人见一个年轻人在钓鱼，有钱老人问，你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蹉跎岁月在这里钓鱼，而不去挣钱呢？年轻人问，挣钱干什么？有钱的老者说，挣钱可以去想去的地方，去腻了，可以找个地方钓钓鱼。年轻人说，我在镇里有活儿做，有钱挣，有饭吃，我没有在蹉跎岁月，我每天都可以在这里钓钓鱼，不用找地方，一点也不腻。

我们常常就是那个放羊的孩子，一下子看到了外面花花绿绿的世界，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打破了原本的“鱼缸”，却找不到自己能如鱼得水的地方。我们需要像那个钓鱼的年轻人一样，知道自己的未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足且能安于想要的。这才是自由。

自由或许不是想选什么就能选什么，或许是愿意选择后安定下来。

自由可能就是你选定的那株麦穗。

幸福的秘密是你手里有的刚好都适合你，它们也许不足够好，但它们足够适合。无论是曾经、现在还是未来将要拥有的，刚好都很适合你。

象第一次穿到新的牛仔裤；看着孩子踢球忘了手里要回的邮件，哪怕一小会儿……

人生，注定总要有几次转折，总有被放弃的风景，但你欣然接受选择的那一个，很享受地走完这一程。

没有多余的选择，没有弯路，也没有不对的选择，都是体验。

体验每一个选择，在这个什么都要选，什么都很多的今天，更多，更快，更好……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那个，那是你的，独一无二。

选择，选择的自由，我们才能自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