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琅邪地望辨正：基于《史记》文本的再考察

（摘要）本文针对《史记》所载秦始皇二十八年东巡“琅邪”地望问题展开考辨，通过对两段琅邪刻石地理信息的文本分析，指出今山东胶南琅琊台与文献记载存在矛盾。研究认为，始皇“至于琅邪”之地为海中岛上的越国旧都，即今江苏连云港古东海岛；“乃临于海”刻石处为今天胶南琅琊台遗址。两地功能各异，因司马迁合叙而致后世误解，本文据此还原历史真相。

一、问题缘起

《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始皇二十八年“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作琅邪台，立石刻”。今人多以山东青岛胶南（黄岛）琅琊台为始皇所至之琅邪。但细读《史记》所录两段刻石文字，此说与文本存在内在矛盾。

本文回归《史记》原文，重释刻石地理信息，辨明秦始皇东巡“琅邪”的真实地望。原文内容如下：南登琅邪，大乐之，留三月。乃徙黔首三万户琅邪台下，复十二岁。作琅邪台，立石刻，颂秦德，明得意。曰：

维廿八年，皇帝作始。端平法度，万物之纪。以明人事，合同父子。圣智仁义，显白道理。东抚东土，以省卒士。事已大毕，乃临于海。皇帝之功，劝劳本事。上农除末，黔首是富。普天之下，抟心揖志。器械一量，同书文字。日月所照，舟舆所载。皆终其命，莫不得意。应时动事，是维皇帝。匡饬异俗，陵水经地。忧恤黔首，朝夕不懈。除疑定法，咸知所辟。方伯分职，诸治经易。举错必当，莫不如画。皇帝之明，临察四方。尊卑贵贱，不逾次行。奸邪不容，皆务贞良。细大尽力，莫敢怠荒。

远迩辟隐，专务肃庄。端直敦忠，事业有常。皇帝之德，存定四极。诛乱除害，兴利致福。节事以时，诸产繁殖。黔首安宁，不用兵革。六亲相保，终无寇贼。驩欣奉教，尽知法式。六合之内，皇帝之土。西涉流沙，南尽北户。东有东海，北过大夏。人迹所至，无不臣者。功盖五帝，泽及牛马。莫不受德，各安其宇。

维秦王兼有天下，立名为皇帝，乃抚东土，至于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五大夫杨樛，从，与议於海上。曰：“古之帝者，地不过千里，诸侯各守其封域，或朝或否，相侵暴乱，残伐不止，犹刻金石，以自为纪。今皇帝并一海内，以为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庙，体道行德，尊号大成。群臣相与诵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以为表经。

二、刻石文字的地理差异

《史记》收录两段琅邪刻石，地理指向截然不同：

1. 第一段：仅言“乃临于海”，只说到海边，未提“琅邪”地名；

2. 第二段：明言“至于琅邪”，且“与议于海上”——抵达琅邪后，在海岛上集会议政。

按“刻石内容即立石地点”原则，两段文字应出自两块不同刻石、两处不同地点。司马迁因按后世郡县叙事便利，合于“琅邪”条下，后世误读为一碑两段，遂将“乃临于海”与“至于琅邪”混为一地。

三、“至于琅邪”：越国旧都，海中岛上

第二段“至于琅邪”，即《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越绝书》《吴越春秋》所载勾践迁都之琅琊：

1.勾践灭吴后北上迁都琅邪，“起观台，周七里，以望东海”。

​2.此地在海中岛上，正合“与议于海上”之“海上”（海岛）。

3.越以此为都历八代、二百余年，是东方政治重心。

秦始皇“至于琅邪”，实为亲临越国旧都，在此大会群臣、刻石颂德，意在以秦制消解越人旧史、震慑东方越国等遗民，回怼越王勾践会盟诸侯，称霸天下之举。此为第二段刻石立石之地。

四、“乃临于海”：海滨军事重镇，即今胶南琅琊台

第一段仅“乃临于海”，无“琅邪”字样，对应始皇东巡“并勃海以东，过黄、腄，穷成山，登之罘”路线，是其“以省卒士”（慰劳军队）后的海滨立石处。

今青岛胶南琅琊台出土秦二世刻石和考古发现有秦时高规制台基建筑，其始皇刻辞恰为第一段“乃临于海”内容，证明：

1.胶南琅琊台是始皇颂德、宣示军威之海滨刻石地。

​2.但碑文本身并未称“琅邪”，不可等同于“至于琅邪”之琅邪。

五、两地并叙：司马迁的叙事与后世误解

两段刻石分属两地，司马迁合叙于“琅邪”之下，原因有二：

1. 始皇所至海岛越都琅邪（政治核心），留三月、徙民、筑台、议政。

2. 秦海滨驻军地，司马迁时此地属于汉琅琊郡北部边缘。

后世仅以胶南有秦刻石和考古出土秦高规制台基建筑，便定为始皇“琅邪”，却忽视刻石原文为当时东巡随行李斯所作，更有两点关键矛盾：

1.碑文本身不言“至于琅邪”。

​2.胶南琅琊台考古未见越国文化遗存，与越都地望不合。

六、结论

回归《史记》文本与刻石地理逻辑，可正本清源：

1. 始皇“至于琅邪”之地：即越王勾践迁都之琅邪，在海中岛上（今江苏连云港古东海岛），立有群臣议政刻石，为东巡政治核心。

2. 始皇“乃临于海”之地：即今山东青岛胶南琅琊台，立有颂德刻石，为秦东方军事宣示场所。

本文仅据《史记》原文重加辨正，意在还原秦始皇东巡琅邪的历史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