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章导读】《花样年华》第二十一章以“三日带娃入佳境”为题,通过三首质朴诙谐的打油诗串联起北漂姥爷的育儿日常,在琐碎中提炼诗意,在平凡中见深邃。
本章最动人的是“双重成长”的叙事脉络——既是婴孩学习翻身、入睡的成长,更是姥爷从生涩到从容的角色蜕变。作者以“晨醒对我笑”的细节建立情感联结,用“闹觉战场”展现育儿困境,最终在“开窗见双树”的静谧中获得顿悟,完成了从技艺磨合到心灵共鸣的升华。
在艺术表现上,诗文互释的结构匠心独运。三首打油诗如同三个锚点,既真实记录生活原态,又自然引发对隔代亲、育儿经的思考。尤见功力的是将鲁迅的孤峭、李白的邀月化作窗前梧桐的注脚,让童谣与《论语》在同一个时空对话,使带娃日常获得了丰盈的文化质感。
文字在口语的鲜活与文学的典雅间找到平衡点。“越抱越摇越哭闹”的急切节奏与“树影婆娑”的宁静画面形成张力,恰似育儿生活本身的变奏曲。这种举重若轻的表达,正是对“养儿方知父母恩”最生动的文学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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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3月8日,是我此次来京带娃的第三天。一切渐入佳境,心有所感,遂以诗记之:
佳境
来京已三日,
渐入佳境里。
晨醒对我笑,
乐玩无休止。
一起听儿歌,
重回婴幼时。
九时一瓶奶,
奶罢呀呀伊。
今天开新课,
翻身复坐起。
忽记家中鸟,
嘱妻加水急。
这首《佳境》,是三日磨合期满的“胜利宣言”。首句“来京已三日,渐入佳境里”,语言质朴如白话,却将“新科”姥爷初战告捷的轻松与隐隐的自得,悉数道出。这“佳境”二字,既是宝宝适应了我的证明,也意味着我这个姥爷,终于摸到了几分带娃的门道。
最暖心的莫过于“晨醒对我笑”。孩子小小的生物钟里,清晨睁眼所见,向来是妈妈或姥姥那张熟悉的脸。突然换成一头短发的姥爷这张“新面孔”,我原还担心她会警惕或哭闹,谁知她竟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瞬间融化了我心头最后一丝忐忑——是信任的萌芽,更是“隔代亲”最甜蜜的馈赠。短短三日,血脉相连的奇妙亲近感,就在这晨光一笑中稳稳扎根。
“乐玩无休止”,简直是婴儿世界的黄金法则。看她不知疲倦地抓握、探索、咿呀学语,那份纯粹的生命活力极具感染力。我也甘心“重回婴幼时”,蹲下身来,陪她“一起听儿歌”。说起那台儿歌播放器,我可是颇费心思,专挑造型可爱的卡通动物款,既是音响,也是她能抓能啃的“玩具伙伴”。这正符合婴幼儿“多感官学习”的特点——视觉吸引、听觉刺激、触觉探索,缺一不可。而我,也沉浸在那简单的童谣旋律里,仿佛借由这音声,重新拥有了一颗赤子之心。

带娃日常,规律为王。“九时一瓶奶”,是雷打不动的加餐时刻。看她满足地吮吸,小肚子一鼓一鼓,“奶罢呀呀伊”,那挥舞的小手配上咿咿呀呀的“婴语”,俨然一场精彩的餐后演说。这不只是生理需求的满足,更是语言萌芽的信号,是她尝试与世界沟通的开始。翻阅育儿书籍也指出,这正是新的成长节点:喂养规律日趋重要,而发声练习正是语言能力发展的前奏。
吃饱喝足,便该“开新课”了——“翻身复坐起”。我心里其实有些着急:按书上所说,这月份的孩子早该能自己翻身,甚至尝试坐起,可我家这位“小主”对“翻身大业”似乎兴致缺缺,进度略显滞后。全家都暗暗着急,于是加强了“训练”。但我心里也清楚,这事急不得,便搬出刚学到的育儿理论宽慰家人:“皮亚杰早就指出,孩子的动作发展自有其内在时间表,个体差异大得很。”只要她吃得好、睡得香、精神头足,那便是“时候未到”。过度干预、拔苗助长,反而可能扰乱她自身的发展节奏,甚至引发不必要的紧张和抗拒。
正专注于“教学”,思绪却忽地飘远——“忽记家中鸟,嘱妻加水急”。远在邳州老家,那些鹩哥、八哥、各色鹦鹉、比熊狗,以及一池的鱼龟,都是心头放不下的牵挂。它们何尝不是另一种需要精心照料的“孩子”?这份“心挂两肠”的滋味,道尽了为人之主的责任与柔情。后来,这些“家庭成员”也都陆续北迁,成了京城生活的一部分。若非此番北漂带娃,我那“动物园园长”的梦想,恐怕真要轰轰烈烈地展开,人生轨迹定然截然不同。如今养些龟鸟,也算是对那段“未竟事业”的温柔补偿吧。

当日写的第二首打油诗,题为《闹觉》:
闹觉
从来闹觉抱复摇,
越抱越摇越哭闹。
溺儿不信育儿经,
熬到熟睡皆疲劳。
眼见揉眼觉复闹,
索性淘米午饭烧。
盖上锅盖回头看,
伊呀几声睡着了。
连声直呼神神神,
这位姥爷不得了!
前一刻还在“佳境”中陶然自得,下一秒就被“闹觉”拖回了“现实战场”。“从来闹觉抱复摇”,是多少代人沿用的哄睡“祖传秘方”?可今日此招却彻底失灵,“越抱越摇越哭闹”,小家伙在怀里拧得像条愤怒的小泥鳅,哭声直往人脑仁里钻。这“溺儿不信育儿经”,算是我当时的无奈自嘲:究竟是娃太“娇”,难伺候?还是我太固守老经验,未能领会现代“育儿经”的精髓?个中缘由,一时真如雾里看花。

哄闹觉,实在是一场意志与体力的双重消耗。“熬到熟睡皆疲劳”——孩子是哭到筋疲力尽方昏沉睡去,我也被折腾得几近散架,瘫坐一旁,只剩喘息的力气。全天候单兵作战的带娃艰辛,若非亲历,实难体会。老人们日复一日如此付出,该是何等坚韧与辛苦?此刻我方真正明白“隔辈亲”里沉甸甸的分量,也深切体悟了“养儿方知父母恩”的古训。
刚以为硝烟散尽,却“眼见揉眼觉复闹”!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小嘴一瘪,第二波“风暴”眼看就要来袭。那一刻的绝望与无奈,真叫人“拔剑四顾心茫然”。罢!罢!罢!“索性淘米午饭烧”——我决定“无为而治”了!心一横:哭吧,哭累了或许就好了?硬起心肠转身进厨房淘米,盖上锅盖那一瞬,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瞥……嘿!“伊呀几声睡着了”!方才还震天响的小喇叭,此刻竟呼吸均匀,小脸恬静安然,仿佛刚才那场“狂风暴雨”只是幻觉。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我又惊又喜,“连声直呼神神神,这位姥爷不得了”!功劳必须记在自己头上——这“置之不理”的策略,莫非歪打正着,暗合了某些“睡眠训练法”的精髓?翻开育儿书,果然看到相关提示:适度“不干预”,反而有助于孩子学习“自我安抚”、自主入睡。这条理论恰好呼应了“溺儿不信育儿经”的反思——老经验有时确需与时俱进。至于宝宝是惊醒后又自我安抚入眠,抑或只是梦中呓语,原因已成谜。但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胜利,已足够让我得意许久。心底暗暗祈愿:这样的“神迹”,请多来几回吧!
宝宝终于安睡,世界重归宁静。我长舒一口气,心情如雨过天青。信步踱至南窗前,推开那扇大窗——咦?奇了!关窗时明明只见一棵老树的身影,窗户一开,竟变成了两棵并肩!于是,又得打油诗一首:

看树
关窗一棵树,
开窗两棵树。
两树一样老,
都叫梧桐树。
这“关窗一棵树,开窗两棵树”的景象,颇有几分鲁迅先生“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的孤峭笔意。
呆望着这两棵虬枝盘曲、在初春寒意中尚未吐绿的梧桐老树,枝桠交错宛若一幅天然水墨。恍惚间,竟品出几分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寂寥况味。只不过,我邀的是树影,相伴的是身后宝宝均匀的鼾声。这奇妙的组合,让我心头涌起一阵奇幻之感:久居苏北小城的我,怎就在这花甲之年,千里迢迢落脚于京城清华园的一隅,对着两棵老树出神?人生际遇之奇,当真难以预料。

诗的结尾却归于极致的平淡——“两树一样老,都叫梧桐树”。在诗法文法上,也算是“反其道而行之”,于这平淡无奇之中,反而嚼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生滋味。
从此,每日推开这扇窗,凝视这一棵(关窗时)或两棵树(开窗时),成了忙碌带娃间隙里一份独特的静心仪式。它也牵出无数关于树的童年记忆——故乡高台子居民点沿街那些同样粗壮高大的梧桐,也曾留下我多少攀爬嬉戏的足迹!童年一去不返,却在清华园老梧桐树的默默凝视中,一一重现当年的纯真与欢愉。
窗外树影婆娑,屋内宝宝酣眠,这难得的清静时光里,思绪也飘得更远。指尖在键盘上敲打,写下两篇读书微博,一篇关于《论语》,一篇关于余秋雨。在带娃的琐碎中,始终保持文化的思考,是我生活中一条不曾间断的暗线:

【圣人之言】远离都市喧嚣,蜗居在这清华园胜因院的邻地,再读《论语》开篇那三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越品越觉得,这哪里是高高在上的圣人之言,分明是通向快乐人生的朴素心法:保持学习的乐趣,珍惜友情的温暖,修炼豁达的心胸。真能做到这三条,烦恼自然少了大半。当然,知易行难,能日日践行者几近圣人。这又暗合了《易经》的智慧——天下至易之事,往往最难坚持;而看似至难之境,心念一转,亦可豁然开朗。孔子教我们的是生活智慧,易经揭示的是宇宙规律。当下这浮躁社会,缺的不正是这份沉下心来体味生活、提炼哲思的定力吗?吾若不思,与草木何异?
【别扭文化】手边是余秋雨的《北大授课》。他的“闪问闪答”确实展露了渊博的学识、独到的见解和别具一格的流畅文采。然而读着读着,一种隐隐的“别扭感”总会浮现。直白点说,就是时不时会撞见些“矫揉做作”、“故作高深”的句子,像精心打磨的玉石上硌手的棱角,初看惊艳,细品却经不起推敲,透着股“高头讲章”的匠气。比如那句:“一个王国维死了,一个商代活了。”猛一看,惊人之语!可细想,逻辑何在?王国维先生之死与商代研究的“活”(兴盛?)有必然因果吗?他并非因研究商代而死。更关键的是,难道王国维活着,商代研究反而不如现在?这语式是余氏招牌,常作为点睛之笔抛出,但在我读来,恰恰是华丽袍子上的虱子,碍眼得很。当然,文风喜好,见仁见智,推崇者亦大有人在,只能算“毁誉参半”吧。
更新时间:2026-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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