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趣不在文雅粗俗,贵在保持童真


楼下老赵头,七十多了,前阵子迷上了吹泡泡。就是小孩玩的那种,拿根塑料棒蘸点肥皂水,一吹一串。他每天傍晚在小区广场上吹,吹得满天都是,小孩追着跑,他站那儿乐,满脸褶子挤成一团。他老伴嫌丢人,说“这么大岁数了,跟个小孩似的”。他回了一句:“我本来就是小孩,就是长皱了。”


这话把我逗乐了,也把我点醒了。

情趣这东西,跟文雅粗俗真没多大关系。你弹古琴、品香茗、赏字画,雅是雅,可要是板着脸端着架子,那份雅就成了摆给人看的谱儿。你蹲路边看蚂蚁搬家、趴地上跟孙子打弹珠、下雨天踩水坑溅一身泥,粗是粗了点,可心里那个美,比喝什么茶都舒坦。

我小时候爱干的事,长大了好多都丢了。下河摸鱼,丢了;爬树摘果,丢了;蹲墙根看蚂蚁,丢了。不光丢了事,连那份心思也丢了。看见花开了,第一反应是拍张照发朋友圈;听见鸟叫了,琢磨着是什么品种;下雨了,赶紧撑伞快走。什么都讲个“有用”,什么都图个“体面”。日子越过越正经,可越正经越没劲。


前年夏天,我闺女买了个水枪,拉着我打水仗。我一开始还端着,说“别闹了,衣服湿了”。她滋了我一脸,我愣了一下,然后抢过水枪追着她满院子跑。跑得气喘吁吁,浑身湿透,我媳妇在阳台上喊“俩疯子”。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我对着镜子笑了半天——好久没这么疯了,也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情趣不在文雅粗俗,贵在保持童真。

童真是什么?是你看见一只蝴蝶落在栏杆上,还会屏住呼吸凑近看。是你听见冰棍儿叫卖声,还会跑下楼买一根。是你路过秋千,还会坐上去荡两下。是你明知道这世界有时候挺操蛋的,可看见泡泡飘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伸手去够。


我认识一个老爷子,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教古典文学的,一肚子学问。退了休之后,他没去讲学,没去出书,天天在家折纸飞机。折完了从阳台上往外扔,看能飞多远。邻居小孩都认识他,管他叫“飞机爷爷”。有人替他可惜,说你这学问浪费了。他说:“学问是给别人看的,纸飞机是给自己玩的。我玩我的,碍着谁了?”

这话通透。人活到一定岁数就该明白,情趣是养自己的,不是秀别人的。你爱下棋,蹲马路牙子上跟人杀一天,臭棋篓子也乐呵;你爱唱戏,公园角落里吼两嗓子,跑调了也痛快;你爱种花,阳台上摆一溜破盆烂罐,开花了就高兴,管它什么名贵品种。这些事上不了台面,可它们让你心里那点小火苗一直亮着。火苗不灭,人就不老。


老赵头那天吹泡泡,吹到兴头上,追着最大的那个跑,一脚踩进水坑里,鞋湿了。他老伴骂他,他嘿嘿笑,说“你看那泡泡飞得多高”。我站旁边看着,那泡泡在夕阳底下五颜六色的,飘着飘着就破了。可老赵头脸上的笑没破,一直挂着。

我想,等我到了他那岁数,也得找点没用的乐子。管它文雅还是粗俗,能让我笑出声的,就是好的。人这一辈子,正经日子过得太多了,偶尔不正经一下,日子才过得下去。

泡泡破了就破了,再吹一串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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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标签:美文   童真   粗俗   文雅   情趣   小孩   岁数   泡泡   正经   学问   水枪   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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