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正月初四了，我又想你了

爸，今天又是正月初四了。

我坐在阳台边，抽了根烟。烟灰掉在地上，被风吹散，就像这些年，一晃就过去了。你走的时候，我还不到三十，现在我都五十多了，头发也白了，大儿子都已经结婚了。

可我还是想你。

01 年味儿，是你走后我才明白的词

以前不懂什么叫“年味儿”。就觉得过年就是放鞭炮、穿新衣服、收压岁钱。你在的时候，年味儿就是腊月二十八你去街上买年货。

年味儿就是除夕夜你亲自下厨炒的那盘腊肉，肥而不腻，我一口气能吃半盘。

年味儿就是大年初一早上，你把我从被窝里揪起来：“快起来，拜年去，别让人家等！”

那时候觉得，年就是这样啊，年年如此，有什么特别的。

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年味儿里最重的那一味，是你。

你不在的这二十五年，每年过年我都觉得缺了点啥。饭桌上菜再多，也少了一双筷子；鞭炮再响，也少了一个捂着耳朵笑的人；亲戚再热闹，也少了一个坐在上首、话不多但让人踏实的身影。

爸，你不在，年就不像年了。

02 懂你的辛苦时，我已经中年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总觉得你话少，不爱跟我交流。现在想想，你那不是话少，是累。

那时候你是咱们村的村长，一天到晚都是忙着处理村里的各种事务，回来还要干家务。可你从来没喊过累，也没抱怨过。每个月发了工资，你第一件事就是把钱交给母亲：“给孩子买点好的。”

我结婚那年，你高兴得像捡了宝，到处跟人说：“我家老二终于结婚了！”可我知道，那些费用，是你连续好几年攒出来的。

后来我自己做生意，起早贪黑，才知道什么叫累。有时候累得不行，就会想起你——你那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是不是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第二天还是照常出门？

爸，懂你的辛苦时，我已经中年了。可惜这话，没法当面跟你说了。

03 你走的那天，我以为是最难的

二十五年前的深秋时节，你走的那天，突降暴雨，天很冷。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个画面：你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母亲哭得站不起来，我站在旁边，整个人都是懵的。那会儿我还三十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还没长大，你怎么就走了？

送你的那天，我以为那是最难的。送完了，就该翻篇了，日子还得过。

可我错了。

后来我才知道，最难的不是送你走的那天，而是往后的每一天、每一年：

是第一次做生意赚了钱，想给你买条好烟，才发现没人抽了；

是有了第二个儿子之后，想让你看看孙子，只能对着照片说“爸，你看，这是你的第二个孙子”；

是每次过年，饭桌上那个位置空着，我总会下意识地多摆一副碗筷……

爸，思念这东西，没有归途。它不像车票，买了就能回；不像电话，拨了就能通。它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但永远都在。

04 你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我？

有时候我会想，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柴米油盐的愁？有没有奔波劳碌的苦？

母亲说，人走了就轻松了，不用再受苦了。可我还是担心，怕你冷着，怕你饿着，怕你一个人在那边孤单。

爸，你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这个遗落在人间的我？

比如正月初四你生日这天，比如我小时候挨你骂的时候，比如我结婚了你笑得合不拢嘴的时候……

我总觉得，你应该会想的。就像我会想你一样。

母亲说我想太多，说人走了就是走了，想也没用。可我不想，又能怎样？那些年你为我吃的苦，那些年你为我攒的钱，那些年你话不多但默默付出的日子，我怎么能不想？

05 如果有来生，换我来当你

有时候瞎想，如果有来生，我想换一换——

你来当儿子，我来当爹。让我也尝尝为你操心的滋味，让我也体会一下半夜睡不着、担心孩子有没有吃饱穿暖的感觉。

让我也像你一样，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可我知道，这些都是瞎想。

这辈子，你是我爸，我是你儿子。这关系，改不了，也换不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你的好记在心里，把你的话传给下一代。

前几天，小儿子问我：“爸爸，爷爷是什么样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跟他说：“你爷爷啊，是个好人。话不多，但心里什么都明白。干活不怕累，对家里人特别好。你要记住，爷爷是我们当地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咱们高家的优良传统，就是他扎下的。”

儿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爸，你的名字，还有人记得。你的故事，还有人会讲。

06 愿你在那边，没有苦，只有甜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爸，你放心吧，母亲身体还好，我哥我妹都挺好，我们家现在也过得去。你不用惦记我们，好好在那边歇着。

这辈子你太累了，起早贪黑，没享过几天福。到了那边，别再那么拼了。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想钓鱼就去钓鱼。别舍不得花钱，那边应该不用攒钱娶媳妇了吧？

愿你那头，无柴米油盐的愁，无奔波劳碌的苦。好好顾着自己，别让我们担心。

要是缺啥了，务必入我梦来。虽然梦里醒来会更难受，但能见你一面，值！

07 写到最后

烟抽完了，风吹得有点冷。我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客厅的方向走。

窗外，沅江大道上的车来来往往，不急不慢，像这二十五年的日子，像我对你的思念——

一直在，从未断。

爸，正月初四了，你在那边，过年了吗？ ——想你的儿子，高跃贵 2026年正月初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