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28日，一架飞机从延安起飞，目的地是重庆。机上坐着毛主席，随行的是周恩来、王若飞；国民党方面由张治中陪同，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也同机前往。

延安机场上送行的人站了一片，气氛却谈不上轻松。

半个月里，蒋介石的电报一封接一封。8月14日、8月20日、8月23日，三封电报都登在报纸上，措辞一封比一封恳切，请毛主席到重庆共商国事。

抗战打了八年，好不容易等到日本宣布投降，全国老百姓盼的是回家种地、安稳过日子。重庆那边摆的是谈判桌，延安这边不能不掂量桌上的风险：那是蒋介石经营多年的地盘，去了，恐怕就回不来。

延安的窑洞里，这件事反复议过好几轮。去了，等于把自己送到对手手心里；不去，内战这顶帽子就要扣到延安头上。

最后，毛主席还是上了那架飞机，这是他一生里第一次做最坏的准备。

明知是险棋，照样上了飞机

动身之前，延安做了最坏的安排。

中央的工作有人接手，手里的军队不交出去，解放区的阵地不让出去。这几条底线先在内部定死，剩下的才拿到重庆去谈。随行的有工作人员和警卫人员，谁留在延安主持日常工作，也一并定了下来。

8月28日当天飞抵重庆，谈判从8月29日开场。

中共方面提的是和平建国的基本方针，要求承认解放区、承认人民军队；国民党方面要的是军令政令统一，军队先交出来再谈别的。双方争的头一个问题，就是军队怎么编、解放区怎么算。和平建国这四个字两边都认，至于怎么建国，两边的想法差得很远。

桌上的话说得客气，底下的分歧一寸没让。

有一件事能说明分量：谈判正在进行的时候，山西上党地区的仗还在打，晋冀鲁豫的部队把来犯的国民党军打了回去。这是抗日刚结束就打起来的第一场大仗。

谈得成谈不成，背后得看打得怎么样，战场上的分量比桌上的话管用。

这一谈，就是43天。

四十三天谈出一纸协定

8月29日开场，一直谈到10月上旬。蒋介石几次要中共先把军队交出来，毛主席这边守的是两条线：军队可以缩编，但必须保留；解放区必须得到承认。

两边来回拉锯，中途一度僵在那里，赫尔利出面斡旋，谈判才接着谈下去。这43天里，毛主席会见过各党派人士和各界代表，也在重庆公开露过面。协定的条文改了又改，最要紧的两条始终没有松口。

10月10日，双方签下《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这就是后来常说的双十协定。

协定写明和平建国的基本方针，说要避免内战，要召开政治协商会议，也承认各党派的合法地位。纸面上的字都是好字，能不能算数，要看签字的人往后怎么做。

签字当天，延安和重庆同时发了消息，全国报纸都在头版登了出来。签完字的第二天，10月11日上午9时45分，毛主席在张治中、王若飞陪同下登上飞机，下午1时回到延安。机场上来了2万多人迎接，人挤得水泄不通。

重庆这一关，他走完了。

43天里，中共在军队和解放区这两条底线上一步没退。这才是那次赴渝真正的分量。

延安可以丢，人不能走

形势很快就变了。1946年6月，全面内战开打。

到1947年3月，国民党军把重点放在陕北和山东两个方向，胡宗南带着十几万人直扑延安，飞机先来炸，地面部队跟着往里进。延安是中共中央所在地，这一步的分量，两边都清楚。

那时候陕北的解放军兵力比对手差得远。

3月中旬起，延安城里的机关、学校、医院陆续往外撤人，重要物资也提前疏散。3月18日，毛主席和中央机关撤离延安城，城里不留一兵一卒。胡宗南进了延安，接手的是一座空城。

撤，是早就定下来的。撤到哪儿，有过一番争论。当时的通盘考虑是东渡黄河，退到晋西北，那里安全，也便于指挥全国。毛主席不同意这个方案。他的判断是，延安可以让给蒋介石，中央的人不能走。党中央留在陕北，全国各解放区的人心才稳；中央一走，各地就会以为陕北垮了。留在陕北，等于把党中央放在对手的鼻子底下，风险明摆着；可只有这样，各解放区才会觉得中央还在，人心才不会散。这是最坏打算里的第二步。

留下来的是800余人的警卫团，代号昆仑纵队，任弼时任司令员。为了保密，几个人都用了化名：毛主席化名李德胜，周恩来化名胡必成，任弼时化名史林。

这几个化名一直用到陕北局面好转，外界很长时间都不知道党中央究竟扎在哪里。

3月31日，中央临时会议决定朱德、刘少奇组成中央工作委员会，东渡黄河去华北，承担起另一摊工作。陕北这边，就靠那支800多人的队伍和几部电台撑着。

中央工作委员会管着华北、管着土改，也管着后方；全国各战场的电报，都往陕北的山沟里发。

空城让出去，陕北没让出去

留守陕北的不只是那支警卫部队。

西北野战军由彭德怀任司令员兼政委，兵力2万余人，就摆在陕北的沟壑之间，和胡宗南的十几万人周旋。

西北野战军的任务很明确，就是把胡宗南这十几万人拖在陕北，不让他腾出手去支援别的战场。陕北沟深塬高，大部队展不开，这给了小部队回旋的余地。

青化砭、羊马河、蟠龙镇、沙家店，连着几仗打下来，胡宗南的部队被一点一点吃掉。他占了延安城，却始终抓不住陕北野战军的主力。城是拿到了，仗却越打越被动。到了下半年，那十几万人陷在陕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到1948年春天，陕北的局面已经反过来了。

西北野战军站稳了脚跟，胡宗南再想进攻，已经力不从心。陕北的仗打完了，全国的仗也快走到最后一段。

1948年3月23日，毛主席东渡黄河，前往河北西柏坡。在那一带的土坯房里，他指挥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1949年4月20日夜起，渡江战役打响。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五星红旗在天安门广场升起。

1949年12月10日下午2时，蒋介石从成都凤凰山机场起飞，离开大陆，败退到台湾。

两次最坏的准备，路数其实一样。

第一次，是把自己的安全押上，去换和平的可能；第二次，是把一座城让出去，去换全国的人心。

四年前在重庆摆下的那张谈判桌，最后什么也没剩下。这四年里，蒋介石手里的军队更多，地盘更大，外国援助也更足，可这些东西最后一样一样都丢光了。

从飞重庆到撤出延安，从撤出延安到东渡黄河去西柏坡，中间不过四年。

地图上的城一座一座换手，真正决定结局的东西，一直长在城墙外面，长在田地里，长在大多数老百姓的日子里。

1945年8月28日那架飞机起飞的时候，胜负其实已经定下了一半。后来的一切，都能从那天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