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0月中旬，赣南安远一个叫天心圩的地方，一支队伍停了下来。两个多月前从南昌出发时，这支起义军约2万余人；走到这里，只剩800余人。

比人少更要命的，是骨架快散了。师以上的军事干部只剩朱德一个，团级军事干部只剩王尔琢，做政治工作的干部，只剩一个团政治指导员——陈毅。

十几年后，差不多的绝境又一次压到他肩上。十大元帅里，两次站在全军覆灭的边缘、把快散掉的队伍重新拢起来的，唯有陈毅。第一次，他是怎么留下来的？

天心圩那个秋天，政工干部只剩他一个

队伍怎么会走到只剩800多人,得往前倒两个月。

南昌起义后，部队按计划南下广东，想拿下潮汕，靠着海口取得外援，再图北伐。这一路本来就走得艰难，途中非战斗减员很重。

9月，朱德带着一部分人留在三河坝，替主力挡追兵。9月下旬，主力在潮汕打散了。三河坝那边10月初撤出来，才发现前面已经没有可以会合的大部队。

朱德带着余部穿山西进，甩开追兵往山里钻。等翻山越岭进了江西，到天心圩一清点，就是开头那个数字。

人少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人心。党史总结南昌起义的失败，除了南下的战略失误，还专门点了一条：政治工作薄弱。到了天心圩，这就是生死账——枪还在手里，可没人去讲这仗为什么还要打下去，气一泄，人就散。

所以摆在朱德、陈毅、王尔琢面前的，先是一个很具体的问题：留下的人，还算不算一支军队？他们的办法，分了三步走。

第一步在天心圩，先把人心和编制稳住。余部整编成一个纵队，朱德任司令员，陈毅任政治指导员，王尔琢任参谋长。动摇的人允许离开，人数又少了，可剩下的是真想干的。

第二步在大庾，把党的组织重新搭起来。重新登记党员、建立党支部，陈毅继续管政治工作，这一步正好对准了“政治工作薄弱”这个病根。队伍里有了支部，就有了筋骨，不再全靠几个领头人的威望硬撑。

第三步在上堡，让队伍学会活下去。部队在崇义上堡整训约20天，打法从正规战转向游击战，打土豪、分浮财解决给养，同时和地方党组织接上头。800来人硬碰大军是送死，化整为零钻进群众里，才有明天。

这三步踩实了，结果很快就出来了。1928年1月，朱德、陈毅率部发动湘南起义，队伍发展到2000余人。

4月，这支队伍和毛泽东的部队在井冈山会师，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陈毅任政治部主任。当年那800余人没散，后来的大树才有根。

番号撤了，军部在盐城重新立起来

第二次绝境，来得比第一次更突然。

1941年1月，新四军军部和皖南部队9000余人从泾县云岭出发北移。北移本身就是顾全抗战大局的让步，可让出来的路，却是一条死路。

部队走到茂林一带，被国民党军重兵团团围住。新四军血战七昼夜，弹尽粮绝，大部牺牲或被俘，分散突围出来的约2000余人。

军长叶挺下山谈判被扣押，副军长项英、参谋长周子昆突围后遭叛徒杀害，政治部主任袁国平牺牲。1月17日，国民政府宣布新四军为“叛军”，撤销番号。

一支部队的脑子、骨头、名分，几天之内全被打掉了。党史给这件事的定性很清楚：这是国民党顽固派蓄意制造的反共事变，是抗战时期第二次反共高潮的顶点。

1月18日，重庆《新华日报》刊出周恩来的题词：“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短短数语，把愤怒压成了一声质问。

愤怒之外，还得有人把队伍重新拢起来。华中敌后的各支部队本来就分散作战，军部一没，彼此联络松散，一边是日伪扫荡，一边是顽固派追剿，随时可能被各个击破。

1月下旬，中共中央军委下令重建新四军军部，陈毅任代军长，刘少奇任政治委员。陈毅在苏北盐城就任，通电全国，宣布军部重建、新四军继续坚持华中敌后抗战。你撤我的番号，我当着全国的面把旗子再竖起来。

旗子竖起来，还要有骨架撑住。陇海路以南的八路军、新四军统一整编为7个师，由粟裕、张云逸、黄克诚、彭雪枫、李先念、谭震林、张鼎丞分别带领。原来分散在各地的队伍，从此听一个军部的号令。

骨架刚搭好，考验就来了。7月，日伪军1.7万余人扫荡盐城，军部转移到阜宁，仗照打，队伍没乱。

到抗战胜利，新四军合计31万余人。茂林突围出来的是两千多人，四年多后，新四军主力和地方武装合计31万余人。

两次都在场的，十大元帅里只有他

两次绝境都有陈毅，那别的元帅呢？把1955年授衔的十位元帅挨个过一遍，答案就清楚了。

朱德是第一次的主心骨，天心圩整军由他领头。可到了1941年，他在华北任八路军总司令，没有参与新四军重建。

贺龙、聂荣臻在潮汕失利后先后转赴上海、香港，都没赶上天心圩那一段。刘伯承领导南昌起义参谋团，后来去了苏联。

彭德怀、徐向前的仗都打得极苦，却没有碰上“番号被撤、中枢被打掉、重新搭架子”这一类事。叶剑英长期做参谋和统战工作，也不在这两个现场。

两个现场都在、而且两次都担了核心角色的，只有陈毅。第一次，他是天心圩仅存的政工干部，和朱德、王尔琢一起把火种护住；第二次，他在盐城就任代军长，给一支被撤了番号的部队重新搭起骨架。

第一次有多难，看同一年另一支队伍就知道。1927年12月广州起义失败后，余部转战海陆丰，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同样是起义失败后的余部，有的散了，有的走到了井冈山。

天心圩那几百人，后来成了红四军的核心；盐城重建后的新四军，后来成了华东战场的主力。当年快灭的火种，后来发展为31万余人的力量。

2027年，人民军队就要迎来建军100周年。

一百年前的秋天，天心圩只剩800余人，政工干部只剩陈毅一个。十四年后，茂林突围出来的只有两千多人，番号也被撤了，又是他在盐城把军部重新立了起来。

两次续命，一次护火种，一次重搭骨架。两次在全军覆灭的边缘为革命续命，十大元帅中唯有陈毅。

参考资料：

《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1921—1949）.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

《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第一卷.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著

《陈毅传》.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

《粟裕战争回忆录》.粟裕著

《叶挺传》.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