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叫做第二个许家印的他,和许家印有什么本质区别?俞发祥不是第二个许家印,许家印欠的是银行的钱,俞发祥欠的是大爷大妈的养老钱。
10月9日,祥源文旅实控人俞发祥收到证监会《立案告知书》,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被正式立案。这已经是他两年内第三次被查。

从2025年12月被绍兴警方刑事强制措施,到2026年2月股份被轮候冻结,再到这次证监会立案,俞发祥的资本帝国正在一层一层剥落。
但比俞发祥个人命运更值得追问的是另一件事:229亿元的涉案资金,1.5万名投资者,五年累计兑付仅25.1%。这些钱是怎么从一群追求“稳健理财”的中老年人手里,流进祥源控股的地产应收账款里的?

俞发祥1971年生于浙江嵊州,15岁辍学,先在啤酒厂当工人,后到宁波、上海闯荡,倒卖水果、茶叶和羊毛衫攒下第一桶金。1992年南下海南,成立祥源实业,做装修业务,赶上海南房地产热潮。
2001年收购海南上市公司“琼海德”,2003年切入合肥旧城改造,此后一路扩张。2017年以16.74亿元接盘万家文化,2019年整合安徽文旅资产,2025年以22.95亿港元战略投资海昌海洋公园。

八年时间,三家上市公司——祥源文旅、交建股份、海昌海洋公园——二十多个景区,身家145亿,“嵊州首富”的光环戴得稳稳当当。
这套扩张逻辑的核心燃料,不是地产销售回款,不是文旅运营利润,是浙金中心平台上源源不断募集的理财资金。产品预期年化收益率只有4%到5%,起投门槛20万元,底层资产写的是“应收账款”,增信方是“祥源控股及俞发祥”。对追求稳健的中老年人来说,4%到5%的收益不算高,但“上市公司担保”“交易中心挂牌”这些标签,看起来比银行理财还稳。

据《每日经济新闻》统计,浙金中心平台上由祥源控股及俞发祥担保的产品超过200款,总交易规模超过百亿元。到2026年4月专项沟通会披露时,涉案金额已经攀升到229亿元,牵涉1.5万投资人。
这些产品的结构有一个共同点:底层资产是祥源系地产项目的应收账款,挂牌交易机构很多本身就是祥源控股的关联公司。投资者买的是“金融资产收益权”,钱流向的是祥源系的地产项目。

祥源控股执行总裁沈保山自己承认,公司总资产约600亿元,可覆盖400亿元总负债,但地产行业下行导致300亿元货值滞销。货值滞销,应收账款就收不回来,产品就兑付不了。这是一个用后来者的钱兑付前一批投资者本息的资金池,祥源控股的“借新还旧”链条,在浙金中心交易资质被取消的那一刻就断了。
2025年11月28日,兑付危机爆发。2026年3月12日,警方已抓获浙金中心原董事长丁建林、俞发祥等核心涉案人员39人,初步定性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

截至6月,五次资金清退累计兑付25.1%。1.5万人拿回1/1,剩下的还在等资产处置和追赃。
浙金中心的“金融资产收益权”,长期不在统一监管的射程之内,这才是整件事最值得追问的地方。
浙金中心2013年成立时,定位是“政府指导、市场化运作”,股东中有多家国资主体,巅峰时期一年发行产品超千亿,会员数破200万。不少投资者把“金融资产交易中心”误认为持牌金融机构,以为它有兜底能力。

但实际上,地方金融资产交易中心的核心功能是信息展示、登记与流转,平台不承担兑付责任,不对挂牌产品的安全性做背书。它发行的“金融资产收益权”产品,既不适用《证券投资基金法》,也不属于银行理财或信托计划,更多依据自律规则和地方监管框架运行。
这套制度设计的缝隙,被祥源系精准利用了。2018年8月起,丁建林、俞发祥等人就开始通过成立空壳公司的方式,绕过监管要求进行产品发行与资金募集。产品挂牌交易机构层层穿透后指向祥源控股的关联公司,担保人是祥源控股和俞发祥本人。

换句话说,融资方、挂牌方、担保方、增信方,全在同一个体系里闭环运转。投资者看到的“上市公司担保”和“交易中心挂牌”,在制度上只是信息展示,不是信用兜底;在实质上只是同一批人的左右手互保,不是独立第三方的风险隔离。
2024年全国金交所清理整顿,浙金中心被取消金融资产交易业务资质。2025年9月,证监会宣布27家应关闭的金交所全部取消资质,上百家“伪金交所”清理完毕。但清理的是平台资质,清理不了已经发出去的产品。229亿元的存量风险,不会因为一纸资质注销而消失。

更何况金交所通道关闭后,同类融资需求正在向“债拍”等新形态转移,拍卖公司实质上承担了以往金交所的角色。通道可以封,融资需求不会消失,监管如果只追平台资质而不追产品穿透,下一个浙金中心只是换了一个名字。
俞发祥被立案、被抓、资产被查封,这些都是必要的追责。但如果只把这件事当成“又一个许家印”来消费,就浪费了229亿元买来的教训。

许家印欠的是银行和债券持有人的钱,走的是公开债市场,有评级、有信息披露、有监管框架,虽然恒大财务造假穿透了这些框架,但框架本身是存在的。俞发祥欠的是1.5万名普通投资者的养老钱,走的是地方金交所的“金融资产收益权”通道,这条通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在统一监管的射程之内。
它的产品不需要像公募基金那样披露底层资产的逐笔明细,不需要像信托计划那样接受净资本监管,不需要像债券那样经过交易所审核。它只需要在地方金融监管部门备案,在交易中心挂牌,然后用“4%到5%”“上市公司担保”这些话术完成销售。

要堵住这个口子,需要两条硬约束。第一,穿透披露。任何面向自然人销售的类固收产品,无论挂牌在哪个交易场所,都必须逐笔披露底层资产的债务人、金额、账龄、回款状态,以及融资方、挂牌方、担保方之间的股权关系和关联交易。投资者有权知道,给自己产品做担保的公司,是不是跟融资方同一个老板。
第二,担保强制审计。上市公司或实控人为理财产品提供担保增信时,担保方的偿付能力、现金流状况、表外负债必须经过独立审计并公开披露。AA+评级不能替代现金流审查,“上市公司担保”几个字不能成为增信道具。

当担保方自己的地产项目都在停工、票据逾期超过3700万元的时候,这个担保在法律上有效,在经济上已经空了。
俞发祥15岁辍学,30年搭起三家上市公司,最后用200多款产品和229亿元资金,把1.5万人的养老钱填进了一堆卖不出去的地产应收账款里。他被抓了,资产被查封了,五次清退拿回了25.1%。剩下的3/4还在等。

但比追一个俞发祥更重要的,是追问那条让229亿元资金绕过统一监管、用“金融资产收益权”的名义流向普通人的通道。金交所的资质可以注销,通道可以改名换姓,融资需求不会消失。
如果穿透披露和担保审计的制度不建立起来,下一个“祥源系”只是换一个平台、换一套话术、换一批投资者,重新来一遍。
更新时间:2026-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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