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英国学者迈克尔·艾略特-巴特曼出版了一本专门研究毛主席战争思想的书。

这不是一本普通人物传记，巴特曼本人有英国炮兵军官经历，后来进入大学研究政治和战争，他真正感兴趣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军校教育的人，最后形成的战争方法，反而比会打仗的还要厉害？

不仅如此，美国学者也曾研究过毛主席的军事思想。从井冈山到中央苏区，从长征再到解放战争，毛主席面对的对手很多时候都在兵力、装备甚至后勤能力上占优。可为什么一些看上去极其不利的牌，最后反而能够被打活？

毛主席的“看家本领”到底是什么？

第一种本领：以少胜多

1930年底，第一次反“围剿”开始，国民党方面投入约10万兵力，而红一方面军只有4万余人，如果把双方全部兵力摆在一张纸上，答案似乎非常简单：10万对4万，红军处于明显劣势，可毛主席没有打算让4万人同时去挡10万人。

他和朱德等人采取的是“诱敌深入”。先退，让进攻部队拉长距离，让各路敌军之间出现间隙，再寻找其中孤立的一路集中攻击。机会最终出现在张辉瓒的第18师身上。

这支部队孤军向龙冈深入后，红军没有平均分兵对付所有进攻部队，而是以一部分力量牵制其他敌军，把主力突然集中到第18师方向。龙冈战斗后，第18师主力被歼，张辉瓒被俘；随后红军继续扩大战果，第一次反“围剿”宣告失败。

第二次反“围剿”更加明显。国民党方面约20万人，红军约3万人。总体差距进一步扩大，但红军仍然没有沿着整条战线和20万人拼消耗，而是继续集中兵力，连续作战，最终在半个月左右的时间里连打数仗。

所谓以少胜多，不是战术上崇拜“少”，恰恰相反，毛主席后来把这种思想概括得非常明确：“战略上以一当十，战术上以十当一。”到了1946年，这个经验被说得更加具体。

中共中央军委发出的《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要求，在条件允许时，对局部目标应争取集中三倍、四倍甚至五六倍于敌的兵力，先吃掉一路，再寻找下一路。全局上可以少，真正决定胜负的那个点上，却要设法比敌人多，这才是“以少胜多”的真正机关。

第二种本领：以弱胜强

兵少还能通过集中解决，可困难的问题是：如果整个战争机器都比对手弱呢？1946年全面内战爆发之初，国民党军有430余万人，共产党方面总兵力只有120余万人；国民党控制着全国大部分城市、铁路和重要交通线，在重武器、空军以及整体工业条件上也占优势。

这种情况下，如果弱的一方每天都在证明“我其实并不弱”，结果往往就是和强敌按照对方最擅长的方法硬碰硬，毛主席选择的却是另一笔账，暂时丢失一些城市和地区可以接受，关键是不断消灭敌军有生力量。

于是，一座城市守不守，不再成为绝对标准，真正重要的是：这一仗能不能把对方一支完整部队吃掉？自己能不能保存下来？敌人的兵力是不是被越拉越散？战争打完以后，双方的力量对比有没有发生变化？

1946年下半年，这种变化已经开始出现。随着国民党战线不断延长，到当年11月，其用于进攻的机动兵力比例已经下降，越来越多部队被城市和交通线牵制。总体兵力虽然仍占优势，但真正能够拿出来进行机动作战的优势正在缩小。

这就是“以弱胜强”最重要的一点：弱强不是一块永远不变的铁板。1938年《论持久战》讨论中日力量对比时，毛主席实际上已经在处理同一个问题。中国当时明显弱于日本，因此战略上不能幻想几场决战立即结束战争；但另一方面，日本的优势也有自身极限，中国的空间、人口、持续抵抗能力以及战争性质，又会使双方力量随着时间不断变化。

所以他提出战略防御、战略相持、战略反攻三个阶段，并进一步提出“防御中的进攻、持久中的速决、内线中的外线”。这里面真正高明的地方，不是简单喊一句“弱者一定能战胜强者”。而是先承认：现在确实弱。然后怎么让今天的弱，不等于明天仍然弱？战争中的强弱，从一个静止数字，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化的过程。

第三种本领：以被动胜主动

如果说前两种本领解决的是兵力和实力问题，那么第三种更加困难。因为它解决的是：谁在控制战争节奏。1935年遵义会议以后，中央红军只剩3万余人。蒋介石则调动湘军、川军、滇军和中央军等约40万兵力围追堵截。3万对40万，而且红军没有稳定根据地，没有可靠后方，还在不断转移之中。

这已经不仅仅是“弱”。而是严重被动。最初，中央红军准备北渡长江。但土城战斗中，因为战前敌情判断出现偏差，战斗没有达到预期，敌军援兵还在不断赶来。

毛主席在谈及自己的战争经历时，并没有把土城包装成“神机妙算”，反而公开承认土城战役是自己指挥过的失利之一。真正体现指挥能力的，反而是失败以后怎么办。继续执行原来的北渡长江计划？还是承认原来的条件已经不存在？红军选择了后者，撤出土城战斗，一渡赤水，此后敌情一变，计划就跟着变。

敌军向川南集中，红军突然二渡赤水杀回黔北；敌军再次调动，红军三渡赤水制造北渡长江的态势；等大批追兵再次被吸向西面，主力突然四渡赤水向东折返，随后南渡乌江，威逼贵阳，再乘滇军被调动之机迅速进入云南，最终渡过金沙江。

毛主席在《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中谈过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军队被逼入被动并不可怕，关键是要迅速恢复主动。四渡赤水最后真正改变的，也不是简单的歼敌数字，而是谁在调动谁。开始的时候，是40万大军围堵3万红军，到了后面，却变成国民党各路部队不断跟着红军方向改变部署，而中央红军利用这些调动寻找包围圈的缝隙，战场主动权就这样发生了变化。

1960年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访华谈到三大战役时，毛主席反而说：“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笔。”现在再回头看所谓三大“看家本领”，它们本不是三套彼此独立的奇谋，以少胜多，是总体上兵少，却想办法在局部形成兵多，以弱胜强，是承认今天弱，却通过战争改变明天的力量对比，以被动胜主动，是承认眼下受制于人，却通过运动、取舍和调整重新夺回行动自由。

结语

归根到底，毛主席真正擅长的不是把劣势说成优势，恰恰相反，主席首先承认劣势，兵不够就是不够，装备差就是装备差，被包围就是被包围，一仗没有打好也就是没有打好。但承认现实之后，毛主席考虑的下一件事永远是：能不能改变双方真正发生较量的条件？

这或许才是外国军事研究者后来反复研究毛主席战争思想时，真正感兴趣的地方，好的军事指挥，从来不是拿一副差牌证明自己手里其实全是好牌，而是明知道牌不好，依然能够一步一步，把牌局打成另外一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