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瑞志 | 母亲在村口守望（散文）

母亲在村口守望（散文）

张瑞志2026.08.29

一九八一年十月，我从河北省临漳县砖寨营公社应征入伍。胸戴大红花，一路向北，远赴冀北丰宁满族自治县军营。到部队后我才知道，义务兵三年内不准探亲。从一九八一年到一九八四年，整整三年时间，我一次老家也没回过，一次爹娘也没见过。当兵的三年里，我和家里唯一的联系，就是靠书信来往。每次给家里写信，我从来不说部队苦、工作累，更不说自己想家，只是报个平安，让父母放心、不用挂念。娘每次给我回信，话都很简单。总是说一切都好，她和我爹身体硬朗，家里一切顺当，让我在部队好好当兵，安心工作，啥也不用挂念。通篇文字，她半句想念我的话都不曾提起。母亲想念我的话虽然没有写在纸上，可我心里最清楚，儿行千里母担忧，千里之外的娘怎么会不惦记在外当兵的儿子呢？那些藏在心里的思念，她从不肯吐露，是因为怕我心生牵挂，在工作上分心。一九八四年十月，我提升为干部，有了探亲假。次年一月份，是我当兵三年多第一次回家探亲。眼看归乡日子将近，临行前几天，我特意寄快件给家里捎信，把回家的准确时日告诉娘，千叮咛万嘱咐：天气寒冷，在家等我，千万不要出来接。可不管我怎么交代，娘一听说我要回来，回家这天，还是早早站在村口等着我。那天，正赶上大风降温，漫天飘着雪花，刺骨的寒风裹着碎雪打在脸上，冻得浑身发僵。我乘坐的公共汽车，快到村口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了娘。娘穿着厚厚的棉衣，围着旧围巾，戴着毛线织的帽子，两只手深深地揣在袖筒里，眼睛直直盯着车来的方向。风雪扑在她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霜，她站在路边，一动不动，像扎根在村口的老树，专门等着我归来。车子一停，我赶紧跳下车，喊了一声：

“娘！”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她冰凉的手，看着她发紫的嘴唇和苍老的面容，我心里又心疼又难受，忍不住说道：“我写信不是跟您说了，天冷别出来接，您怎么不听啊，冻坏了身子怎么办？”娘红着眼圈对我说：“三年不见，娘想你，想早点看到你。”就这一句话，瞬间戳到了我的心坎上，心里特别感动，不知道说啥才好，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那一刻，我在塞外部队受过的寒冷，吃过的苦头，流过的汗水，还有三年来想家的煎熬，一下子全都不算什么了。娘怕我受凉，赶紧把她那顶毛线帽子摘下来，给我戴上，紧紧攥着我的手问这问那往家里走。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娘在风雪里苦苦守望的，不只是回家的我。那风雪中的伫立，是她三年无尽的牵挂，是她日日夜夜的思念，更是一个母亲给儿子最朴实、最深沉的爱。在家的二十天，我过得很踏实、很舒心，也很珍惜与娘相处的日子，尽量住在家里，吃在家里，减少应酬，让父母享受与儿子在一起的幸福时光。三年多未见，娘把积攒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惦念，全都融进一日三餐、朝夕相伴里。每日天还没亮，她就摸黑生火下厨，天天换着花样做我小时候爱吃的饭菜，高桩馒、大烩菜、炖土鸡、手擀面、饸饹面、摊煎饼、包水饺，蒸包子、炸麻烫、剪皮渣，变着花样给我做。没事的时候，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我身旁，不停地跟我拉家常，说家里的大小琐事，聊邻里街坊的互帮互助，讲地里庄稼的长势收成，念村里的不断变化，仿佛要把三年没说的话全部说完。我看着她整日不停地忙活，总想搭把手干点家务活，诸如扫地、挑水、洗菜、刷碗等，可每次伸手都会被她拦下：“你常年在部队工作很忙，训练很苦，难得回家一趟，好好歇着就行了，家务活不用你做”。娘的话让我特别感动，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纵使我年龄有多大，娘还是把我当成一个孩子来爱护。短短二十天朝夕相伴，我们母子俩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家常，娘给我做了许多爱吃的家乡饭菜，这份久别重逢的温存，牢牢刻在了心底。假期很快结束，我准备归队。临走那天，娘送我到村口，一遍又一遍叮嘱我：“到了部队不要惦记家，把工作干好，照顾好自己，多给家里写信。”车子慢慢发动，越开越远。我坐在车上不住回头，娘一直站在原地，久久不肯离去，直到消逝在我的视线里。几十年军旅生涯，我走过许多地方，在不同岗位工作过。可这辈子最难忘、最暖心的一幕，始终是老家村口娘守望我的身影。我在部队为国尽忠，守的是家国安宁；娘在家乡辛劳，守的是一个安稳的后方。如今，爹娘早已不在了，再也没有回家探望父母的机会了，再也看不到娘在村口接我了，再也吃不到娘做的饭菜了。爹娘走了，家也就没有了，再回家只能是回故乡了。娘，我很想念您啊！

作者简介：

张瑞志，1981年10月入伍，河北省临漳县人，研究生学历。在基层部队工作12年，在中央军委机关工作23年。曾任解放军总政治部直属工作部综合局副局长、编研室主任、宣传保卫局局长。先后在石家庄陆军学院、西安政治学院、国防大学学习，四次荣立三等功。被北京军区评为优秀政工干部，被解放军总政治部评为优秀机关干部，被解放军四总部表彰为先进个人。在军地多种报刊上发表文章450多篇，有多篇获奖；出版过《靠素质能力进步》《当好优秀机关干部的256个细节》《做好机关工作的269个招法》三本专著；经常受邀到军地有关单位交流机关工作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