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忆之
编辑 |忆之

11月15日,星期日,哈瓦那,第40届马拉巴纳马拉松,约3000名跑者的赛道途经普拉多大道和国会大厦。哈瓦那的建城纪念日是11月16日,比赛每年贴近这前一天办,今年恰逢前一天。
不少人背上别着标语牌,上面写着:古巴不是威胁,封锁才是。一位58岁的国家公务员边跑边说,封锁正在窒息古巴人民,我们一定会赢这场战斗,她叫尤拉尔迪·卡瓦。
这场比赛今年的处境,比标语更能说明问题。哈瓦那省体育协调员马伊特·维戈亚说,在经济危机中办赛需要付出巨大努力。

合作多年的赞助商阿迪达斯,今年没有支持这项赛事。
长期在古巴经营的美利亚国际酒店集团,也表示因为制裁收紧正在撤出。一家酒店集团撤出一个国家,比一句口号更接近实情。
马拉松这项赛事在这里有额外的分量,它被国际马拉松与长距离赛协会认可,完赛成绩可以作为报名其他国际赛事的正式资格。

也就是说,这是古巴普通人少数还能和外面世界对接的通道之一。赞助商一撤,赛道还在,通道变窄。
但把这场马拉松读成“六十年封锁的第六十年”,会看错今年的情况。现在的黑暗不是1960年那道禁运造成的。禁运管的是美国公民和美国公司,不让他们跟古巴做生意。今年让灯灭掉的,是两组更新的动作。
第一组在油源上。2025年12月16日,特朗普宣布对涉委内瑞拉的受制裁油轮实施全面彻底封锁。2026年1月3日,美军对委内瑞拉动手,马杜罗被带走。

委内瑞拉对古巴的石油,从去年12月中旬起就停了。这条线原本是古巴的命脉,廉价原油换医生和安全人员,换了很多年。
古巴的电力靠燃油发电,本国原油不够,这条线一断,缺口是硬缺口。
第二组在第三国身上,1月29日,特朗普签署行政令,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对向古巴直接或间接供应石油的国家输美商品加征从价关税。
第二天,古巴外长罗德里格斯宣布进入“国际紧急状态”。这道令管的对象不是古巴,是古巴的卖家。

这种管法在术语里叫次级制裁,意思是惩罚的不是被制裁国的行为,而是第三国跟它做生意的行为,争议也在这里。
10月28日联大那份决议,用的措辞是促请所有国家不要颁布或实施具有域外效力的法律。换句话说,争的不是要不要制裁古巴,是一个国家能不能用自己的市场准入去管别国的贸易。
这道令最直接的压力落在墨西哥身上,委内瑞拉断了以后,墨西哥是古巴剩下最主要的供油方之一。

行政令签字的当天,媒体报道的重点就是墨西哥:一个长期声援古巴、同时每年向美国出口大量商品的邻国,要在两笔生意之间选一笔。
它不需要派船封锁,只需要让卖家自己算账。
这就是今年和过去六十年的区别,禁运的作用点在哈瓦那,新机制的作用点在墨西哥城,在加拉加斯,在每一家想卖油给古巴的贸易商。

制裁没有变严,是变远了一层,变远之后,效果反而更快,因为被威胁的一方不是哈瓦那,是那些还想过正常日子的第三国。
联合国机构的口径说,岛上许多地区停电经常超过20小时:世界卫生组织5月说许多地区停电长达20小时,人权高专办6月说停电经常超过20小时。
这个数字不是古巴官方的统计,是联合国机构的描述,看的时候要带上这个归属。

配着美联社的描述一起看就具体了:停电同时打断供水、互联网和电话服务。电一停,水泵停,网络停,医院的备用电源开始计时。
不过停电这件事有三个来源,要分开,燃料没了,是今年新的;设备老化,是几十年的旧账;维护和备件跟不上,两头都占。
把三样混成一样,既不诚实,也不利于判断。能归到这份行政令头上的,主要是第一样。
所以马拉松上那句“封锁才是威胁”,情绪是真的,机制说错了半句。引起停电问题的,是石油,并非禁运清单。

清单管的是美国公司跟不跟古巴做生意,石油管的是别人敢不敢卖。前者六十六年没把电网逼到一处电厂故障就全岛熄灯的程度,后者十一个月把余量压到了零。
接下来算政治账,判断一项制裁,不能只看它造成多少痛苦,要看它有没有换到它想要的东西。
这一年,美方的公开说法是一串承诺,1月11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发文说,古巴需要“在为时已晚之前达成协议”,但他没有说明要达成什么协议。
2月3日,他说正在与古巴“最高层人士”接触,认为“将与古巴达成协议”。3月中旬,他说可能很快达成协议,也可能采取其他行动。9月26日,他说会达成协议,美方“不需要动用军队”。到11月,没有协议公布。

这些都是美方单方面的说法,可以确认的另一面是,古巴政府3月表示正与美国谈判,希望缓解危机。谈判存在过,成果没有出现。
所以这一年更准确的描述是:压力加到了很重的程度,交易没有发生。目标没有换来,代价已经落地。
还有一笔账在国际场合,10月28日,联合国大会第34次通过要求终止对古巴封锁的决议,130票赞成,17票反对,25票弃权。
多数还在,但投反对票的名单里有哥伦比亚、厄瓜多尔、哥斯达黎加,还有阿根廷。

哥伦比亚去年还投赞成票,今年翻成了反对票;厄瓜多尔和哥斯达黎加是新面孔;阿根廷去年就在反对票里,米莱政府是拉美对哈瓦那最强硬的政府之一。
这个结果说明,反对封锁仍是多数意见,但“压倒性”这个词今年用起来要打折扣。
当17个国家愿意公开站到美国一边,其中7张是去年的老面孔、新增约10张,说明关税的威慑不只对油轮有效,对投票也有一点效。这不奇怪,因为这道令威胁的正是第三国自己的出口。

反过来也要说清楚,这不能证明封锁有效,从1960年算起六十六年,哈瓦那没有换过制度,今年也没有。
它证明的是另一件事:一种不需要对方同意的措施,可以很快改变对方的生活条件,但很难改变对方的政治选择。这两件事经常被说成一件事,其实是两件。
对读者来说,以后再看这类制裁,可以问三句话。它管的是谁的行为,是被制裁国,还是第三国。

有没有替代供应,替代的价格由谁承担。代价落在谁的账上,是政府的预算,还是居民的电表。
古巴这三条都指向同一个位置:管的是第三国,替代被关税吓退,代价落在电表上。这样的措施见效快,也最容易在道义上被追讨,因为它把成本转给了没有投票权的人。
第40届跑完了,城市还在运转,这是真的。但一场要靠协调员“付出巨大努力”才办得成的马拉松,和联合国说的岛上许多地区停电经常超过20小时,放在一起看,说明运转的余量已经很薄。

第41届能不能办,不取决于跑者,取决于有没有一艘油轮敢靠岸。
更新时间:202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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