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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巩汉
编辑| 时光
初审| 方园
2004年2月10日,台北荣民总医院的急救室里,一个老人停止了呼吸。
抢救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拉回来。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女人。
那些曾经拿他的钱、住他的房、喊他干爹的,一个都不在。
这个人叫黄任中。

他这辈子养过上百位情人,花掉二十亿新台币,睡过能躺下九个人的大床。
可最后,就这么走了。
从百亿富豪到欠税大户,从后宫成群到孤独病逝,这个人的一生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财富、权势、欲望背后那个最真实的空洞。

1940年1月28日,重庆。
黄任中出生了。
他爹叫黄少谷。
国民党元老,先后坐过台湾"行政院副院长"、"外交部长"、"司法院长"的位子,从1954年一路做到1987年,在台湾政界是货真价实的顶层人物。
这个背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黄任中这辈子,起跑线就在别人终点线的上头。
1949年,国民党撤台,黄家跟着走。
台北那几年,黄任中的玩伴是蒋家子孙,出入的是戒备森严的官邸,见的都是权贵圈子里的人。
那是一个特殊的时代。
整个台湾像一座高压锅,政治空气绷得死紧,权贵阶层却在其中活得极其滋润。

黄少谷主掌司法,整个家族就是那张无形大网的一部分,而黄任中,打小就是被这张网护着的人。
可这种环境没教出一个规矩孩子,反而养出了一个野惯了的少爷。
小学六年,换了五所学校。
每一所都因为打架出走。
台北市警察局少年组,他的档案叠得比谁都高。
堂堂司法高官的儿子,最后没招了,父亲动用行政手段把他送去"代管"。
这件事本身就很讽刺。
管别人家孩子的人,管不住自己的儿子,最后还是靠权力摆平。
那些被黄少谷管住的人,哪个敢拿他的儿子怎样?规矩,只对没背景的人有效。
进了台北建国中学,照样不老实。

跟校外帮派搅在一起,持械斗殴,一次次进警察局,一次次被老爷子捞出来。
1960年,黄少谷被逼无奈,把儿子打包送去美国,送进普渡大学念机械工程。
结果没多久,又因为打架被开除。
父亲的老友叶公超出面,把他塞进了宾夕法尼亚军事学院。
这所学校管得严,军事化训练,出了名的不好混。
但黄任中在里头反而稳了下来,展出了惊人的数学天赋。
毕业后,拿到纽约大学数学研究所的全额奖学金,成了博士候选人。
但他没读完。
钱不够,辍学了。
这是他第一次被现实卡住。
没有父亲兜底,没有权贵光环,就靠自己,他在钱面前停下了。

1968年,波士顿市政府文化局多了一个副局长,28岁,华人,叫黄任中。
这是华人首次出任这个职位。
他在任上提出用派乐队的方式平息街头骚乱,方案真的奏效了,小有名气。
那时候,如果故事就此延续下去,他或许走的是仕途。
一个华人政务官,在美国60年代的政治土壤里,本来可以走出另一条路。
可他没有。
1971年,他辞掉职位,买了张机票,回台湾了。
为什么回来?有人说是嗅到了台湾经济腾飞的机会,有人说是父亲在背后推了一把。
但不管哪个原因,黄任中自己心里清楚——美国那边的路,他走不长。
他的根,他的资源,他的真正底气,都在台湾。

回台湾之前,黄任中在美国电子行业积累了几年经验。
那时台湾电子产业刚起飞,到处是机会。
他没靠家里的关系要位置,直接创业。
从一间修电视零件的小铺子起步,说服美国橡树公司到台湾设厂,硬是打破了日本企业在电路基板领域长期的技术垄断。
这一步走对了。
1970年代,台湾正处在经济腾飞的风口上。
政府大力扶持出口导向型产业,美日订单源源不断,整个电子产业链需要大量本土代工厂。
黄任中踩准了这个节奏,加上父亲在政界的人脉暗中铺路,拿订单、谈合作,比别人顺得多。
订单来了,钱跟着来。

他把那间小铺子扩成装配厂,拉来海外大型企业合作,业务铺到铜箔、玻璃纤维布、环氧树脂。
没过几年,楠梓电越做越大,员工从几十人涨到七千人。
到1985年,他旗下已有45间电子工厂。
同年,他另起炉灶,成立皇龙投资公司,把触角伸进金融、股票、地产和建筑。
台湾商界,他排得上号了。
然后是那笔改变一切的买卖。
1984年底,黄任中以每股17.5元新台币的价格,从姐夫胡侗清手里接过2500万股远东航空的股票。
那时候没人看好这票,便宜得像废纸。
他买了,然后压着不动,一放就是十年。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极强的信心。
十年里,台湾股市几起几落,远东航空的股价也曾经跌过,换了别人,早就割肉出局了。
但黄任中没动,就这么死扛着。
1995年,以每股225元卖出。
一进一出,净赚56亿新台币。
那年,他登上了《福布斯》全球华人富豪榜第214名,身家超过3亿美元。
站在顶上,他开始飘了。
他不再满足于在商场厮杀。
钱已经花不完,他开始琢磨怎么"玩"。
在台北阳明山,他置下上千坪的豪宅,里面养着花鸟鱼虫,建了私人动物园。
家里那张缅甸红木特制大床,四面镶着落地镜,能躺下九个人。
他公开承认,这就是他用来行乐的。

情妇,登记在册的,超过一百位。
他学着古代帝王,给女人们排了等级。
正妻、知己、干女儿、徒弟,一级一级分得清楚。
普通女伴,一个月零花钱五万新台币;当红女星,一个月能拿五十万;名牌包、珠宝、跑车,说送就送,连对方全家的生活费都包揽下来。
二十多年算下来,砸在女人身上的钱超过二十亿新台币。
但你要说他多情,又不尽然。
他对那些女人的态度,更像是管理一个资产组合——按等级分配资源,维持运转,讲效率,不讲感情。
女人对他来说,是财力的展示,不是内心的寄托。
他自己说过,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美女。
说得坦然,没有一点遮掩。
钱能买来排场,但买不来的东西,他还不知道。

1996年10月16日,黄少谷去世,享年95岁。
这一年,黄任中56岁。
父亲一走,那根撑着他的柱子彻底没了。
他把名下所有实业产权全部卖掉,转而专职炒股、放贷、做地产投资。
钱还在账上,但他的重心已经完全转向享乐。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
黄少谷去世前,黄任中还维持着相对正常的商业运作,旗下的实业还在转。
父亲一走,他像松了一根弦,该收的不收,该管的不管,那些压着他的最后一点责任感,跟着父亲进了墓。

同年,他认识了香港女星陈宝莲。
陈宝莲,原名赵静,上海出生,四岁父母离异,由外婆带大,12岁随母来港,17岁参选亚姐入行。
她拍过周星驰的《国产凌凌漆》,在香港三级片盛行的年代,是最红的几张脸之一。
认识黄任中那年,她23岁,他56岁。
两个人的原点都是缺失。
陈宝莲从小没有父亲,一路在不稳定里长大,骨子里渴望的是一个能依靠的人。
黄任中给不了真情,但他给得了钱、给得了保护、给得了一种"被人在乎"的假象。
他对外说陈宝莲是"干女儿",但娱乐圈心知肚明。
他给她买房、配车、出国留学的费用全包。

她从小缺父爱,他给钱又给宠,一头就陷进去了。
但黄任中的"后宫"太大,情分被稀释得所剩无几。
陈宝莲与他身边的其他女人起过冲突,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媒体开始频繁拍到她公开崩溃的画面。
一个本就脆弱的人,在一段本就不稳定的关系里,一点点耗尽了自己。
与此同时,黄任中那边,麻烦来了。
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
他之前把上百亿放贷给了华隆、台凤、国产汽车、东荣五金、长亿、凯聚这些企业主,收了股票做抵押。
风暴一来,台湾股市崩盘,这些企业一个接一个垮掉,老板们纷纷跑路,他手里的股票直接变成废纸。

光杨天生、翁大铭、黄宗宏三人,就欠他50多亿,本金全部套牢。
账上几乎不留余钱的高杠杆打法,让他在风暴里顶不住了。
百亿身家,大幅缩水。
更狠的还在后头。
税务部门翻出了旧账——1995年那笔56亿的股票套现,他偷了税。
加上欠税、罚款、滞纳金,数字越滚越大。
豪宅被查封。
古董、字画、豪车,一样样被抬走拍卖。
消息传出去,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那些藏了半辈子的名画古董,鉴定出来不少是廉价赝品。

这是他整个人设里最致命的一刀。
他玩古董、藏字画,装的是文人气质、高雅品位。
结果打开一看,全是假货。
这不只是丢钱的问题,是把他精心维持了几十年的那层"贵公子"皮,当着台湾全岛的面扯了下来。
装了一辈子的"顶级贵公子"人设,就这么塌了。
2002年,黄任中因恶意欠税,被台湾法务部管收三个月。
堂堂百亿富豪,就这么进了牢房。
同年,另一件事让舆论的板子全砸到了他头上。
2002年夏天,上海某高层公寓24楼。
陈宝莲刚刚生下儿子,还不到一个月。

产后抑郁压垮了她,深夜,她留下遗书,从24楼纵身跳下。
那一年,她29岁。
外界将矛头对准了黄任中。
他没有公开承认孩子是自己的,也没有站出来说任何话。
陈宝莲的儿子最后由王菲的台湾前经理人邱瓈宽收养,取名邱煌祎。
那一百多个情妇,一出事就散了。
一夜之间,干干净净。
人散了,才知道从来就没人在。

出了管收所,黄任中已经是个老人了。
豪宅没了,名车没了,那张特制大床也被法院拿出去拍卖。
他靠姐姐接济,一天一天熬着。
身上堆满了病——糖尿病、高血压、肾衰竭。
肾不行了,每周得做三次透析,才能勉强喘口气。
昔日那些声色犬马,把他的身体透支到了极限。
纵欲几十年,是有代价的,代价就写在这一身病里。
曾经那张足以躺下九个人的大床,最后换成了医院的一张单人病床。
2003年10月,旧病一起发作,住进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几个亲戚和老部下守着。
那些情妇,一个都没来。

没人来,也没人打电话,也没人托人问一句。
那一百多号人,有的已经嫁人,有的换了新的靠山,有的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黄任中用二十亿买来的热闹,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一分钱都换不回来。
2004年2月10日,黄任中在台北荣民总医院病逝,终年64岁。
遗体在太平间停了整整五天,都没人牵头料理后事。
最后还是他姐姐出钱,把他草草安葬在新北金山金宝山。
葬礼简单,没有排场,没有送行的人群。
一个在台湾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的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追悼会,没有缅怀的声音,有的只是债主们还没算清的账目。
但故事没有就此结束。
他留下的不是遗产,是一个债务黑洞。

儿子黄若谷,背上了26亿新台币的巨额债务,主要来源是欠税和投资失败的窟窿。
黄若谷避居海外,再没回来。
父亲给他的,不是荣耀,是一个逃不完的烂摊子。
2015年,台湾财政部赋税署公告当年欠税大户名单。
个人欠税排行榜前三名,全部是黄任中家族:
第一名,黄任中本人,1995年度欠综合所得税18.25亿余元;
第二名,黄若谷(已迁居国外),欠2004年遗产税18.22亿元;
第三名,黄任中胞姐夏黄新平,欠2000年综合所得税逾12亿元。
三人合计欠税近49亿新台币。
财政部官员表示,黄任中已过世,亲属移居海外,国内无财产可扣押,追缴几乎无从下手。

按照法律规定,2007年前移送、欠税超过50万元的老案,追缴期限到2017年3月。
期限一到,再不还,只能注销。
那49亿,最后就这样从账面上消失了。
没人赔,没人还,没人负责。
一个花了半辈子享乐的人,最后一次占了台湾社会的便宜,是靠着一条追缴期满的法律条款。
黄任中这辈子,用56亿的手笔赚进来,用20亿喂了女人,用高杠杆把剩下的全押进了风暴里,最后留给这个世界的,是一张49亿的欠条和一个跑路海外的儿子。
他有过真实的商业才华,那笔远东航空的股票不是运气,是判断力。

他有过真实的拼劲,从小铺子到45间工厂,不是全靠爹撑起来的。
可他用欲望把这一切败得干干净净。
钱是他赚来的,也是他亲手毁掉的。
他睡过九个人的大床,最后一个人死在病房里。
前半生美人环绕,后半生欠债累累。
钱堆不出一个安稳的晚年。
这就是黄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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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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