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的随想

■ 张澜涛

清明是一年中第五个节气，每年4月4日或5日准时到来，跟农历的闰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我们每个人从小到大近乎年年见证过清明时节、细雨如丝的奇特现象，总觉得一到清明天地间就会笼罩着一层朦胧的轻纱，仿佛连时光的行走都放慢了脚步，那青石板路上洇出的斑痕，像极了岁月晕染的墨迹，宛如映现颜筋柳骨书法落款的“清明”二字。

曾记否，也是一个清明时节，我走在绣球公园碎石小径上，看见了路的两旁不同的情景: 一边是杨柳新绿的初绽，一边是细碎的花瓣散落，每一步都踩踏着春天的叹息，于是乎跟杜牧《清明》里的句子“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产生了共鸣。正这样思忖着，不禁又想起杜牧《九月初九·忆山东兄弟》里的句子“每逢佳节倍思亲，遍插茱萸少一人”接上了彷徨惆怅的茬，对前辈亲人思念之情油然而生，难以抑制的泪目簌簌而下，跟清明如丝的细雨同时落地，进而使寂寥而悲悯的感怀，在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时候，找到了深沉的寄托与表达。

昨日我在中华门城堡上看到孩童们在放风筝，纸鸢在阴沉的高空游弋，长线的那头牵着孩子们欢乐，也系着我等成年人对故土和亲人的思念。于是我借用了他们的风筝放飞了一会，瞬间回到了早已逝去的童年时光。

手持寄托哀思的菊花，沾着湿漉漉的晨露，晶莹若泪，以极度的沉默代替千言万语，让这无尽的思念在清明时节静静地流淌，既能丰沛岁月的长河，又能沉淀情感的世界。

忽然闻到了艾草独特的清香，弥漫在街巷和原野。青团在蒸笼里氤氲着水汽，此乃记忆里最为温馨的人间烟火。把天上人间紧紧地攥在一起，充满了不俗的力道和倾心的期待。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清明时的山水如同画家青绿山水画，总能带着几分水墨的意境，几分叙说山色纹理的皴法，听见溪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春燕掠过新插的秧田，俯瞰可辩的衣冠冢，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如星点散落。祭台前燃起的火苗，瞬间纸烬随风，化蝶飞舞荒原。几处熏烟遥拜之处，一家一户，一村一社的长空哽咽，借助于清明倾诉流年。春燕飞过城市的上空，那张开的尾翼恍如剪开的层层雨幕，把都市的清明剪成了一幅流动的图画。联想到四月的溪水如银链般在青石间蜿蜒，听到叮咚作响声里，藏着不寻常的私语，每一道波纹都在阳光里流成清明的诗行。

行道旁的香樟，是馈赠清明最为浓郁的芬芳，飘落在地上小巧玲珑的、殷红色的叶片，像在马路的宣纸上创作的水彩画，在梧桐的落叶不见踪影的时候，尤其显得弥足珍贵。往深处想，如烟的往事在迷蒙中浮现，恍惚中化作老门东景区千米长的城墙内侧的护坡上，正含苞怒放的红杜鹃，色彩迷人得像为清明穿上了崭新的衣裳。

清明时节，总能在雨后的空气里惊现彩虹，如同从云层的阴影里破茧而出，像使用了巨大的圆规画出的一道微笑的弧度，仿佛把整个儿的世界统统揽进她彩色的怀抱中。

清明前后种瓜种豆，我仿佛听见了种子在黑暗里发芽伸展的声音，2026丰收的捷报就此打下了展望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