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定都,萧何主持:两千年前的汉长安城,有多国际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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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汉长安城的考古勘探、发掘与研究迎来七十周年。汉长安城是当时世界上规模最大、开放程度最高的都城之一。说起长安,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唐长安城,这当然和年代以及保存状况有关。可要说对后世的影响,在考古学的意义上,汉长安城要略胜一筹。



汉长安城南郊礼制建筑遗址分布图。来源/《西汉礼制建筑遗址》2003年


西汉长安城的修建与布局


汉长安城位于今天西安的西北郊。在秦朝,这一带属于秦都咸阳的一部分,建有章台、兴乐宫等行宫。长安所处的这一带虽是秦的都城所在,但经秦末战乱,早已损坏殆尽。因此,刘邦统一天下之际,曾议都洛阳;娄敬、张良力陈关中形势之利,遂定都关中。于是才有了汉长安城。


汉高祖五年(前202),在秦兴乐宫的基础上修建长乐宫,两年后,长乐宫建成,刘邦正式迁都长安。随后在丞相萧何的主持下,又以秦章台为基础修建未央宫,并陆续在两宫附近修建武库、太仓等一系列设施,都城规模逐渐完善。但这一时期整个长安城并无城墙,只能靠宫殿的围墙来承担防卫作用。


陈道明饰演的刘邦。来源/影视剧《楚汉传奇》


到了汉惠帝时期,开始修筑长安城城墙,修建东西市及北宫。至汉武帝时期对长安城又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扩建,在长安城外修建建章宫、上林苑,开凿昆明池,营造明光宫和桂宫。西汉末年,王莽又陆续修建明堂、辟雍等一系列的礼制建筑。


根据长安城的道路,可以将长安城具体分为十一区。其中,未央宫、长乐宫、明光宫、桂宫、北宫、东市、西市各占一个区,另外四区为里居。以街道作为城市分区的主要依据,各区有各自职能,这一点也影响了后世的都城营建。


「未央宫」


未央宫位于长安城西南部,坐落在全城最高处——龙首原的高地上,临近长乐宫,因此又称西宫。汉代方位以西为上,故未央宫体制最尊,是汉代君主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地方。主体建筑为宫殿、官署,如著名的天禄阁、石渠阁,均为未央宫内的重要建筑,也是西汉的文化中心。此外还有部分服务于宫廷的建筑,如藏冰的凌室、制造丝织品的织室。未央宫东西宫墙2250米,南北2150米,周长8800米,面积近5平方公里,占全城面积的七分之一。未央宫虽在西汉末年被损坏,但后世皆有修建,前赵、前秦、后秦、西魏、北周均以未央宫为皇宫,至唐代后期才彻底废弃。


未央宫复原鸟瞰。来源/央视纪录片《风云未央宫》


「长乐宫、北宫、桂宫」


长乐宫是仅次于未央宫的宫城,西汉时期为太后的居所,所谓“人主居未央,长乐奉母后”,因位于未央宫以东,故又称东宫。西汉时期外戚势力强大,因此长乐宫在西汉政治上也起着重要作用。长乐宫宫墙东西长约2200米,南北长约3200米,周长10800米,面积约6平方公里,约占整个汉长安城的六分之一。中部有一条宽45-60米的东西干路,连接长乐宫的东西门;干路以南分布着三组大型宫殿群,长乐宫以北为池苑,故主要建筑都分布在南部。长乐宫内主要建筑有长信宫、温室殿、鱼台、酒池等,很多为秦代修建,在汉代得以保存。


汉龙纹玉璧。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北宫因处在长乐宫、未央宫以北而得名,高祖时始建,武帝时扩建。宫墙宽5-8米,平面为规则长方形,南北长1710米,东西宽620米,周长4660米。北宫有前殿、寿宫、神仙宫、太子宫等建筑。与长乐宫、未央宫相比,北宫更加清幽神秘,在汉代常为废后所居之所,如成帝之赵皇后等,都曾幽居北宫。


桂宫位于未央宫之北、北宫之西,形制同于北宫,为一规则长方形,南北长1840米,东西宽900米,周长5480米。因建于秦甘泉宫旧址,故又称甘泉宫。桂宫也是后妃居所,与北宫类似,不过北宫居住的更多为失意的后妃。


「武库」


武库位于长乐宫、未央宫之间,又称灵金府,是西汉的皇家兵器库,由负责守卫都城安全的中尉、执金吾掌管。武库为东西长710米、南北宽322米的长方形院落,周长2064米。院落中部有一道南北向隔墙,将武库分为东西两院。武库内有七处库址,东四、西三,七座库址均为长方形,最大的一座东西长约231米,南北宽约45.7米。各库房所存储的兵器种类不尽相同,所贮兵器大致分为几类:远程兵器,如弩、镞;长兵器,如矛、戈、戟;短兵器,如刀、剑;护卫兵器,如甲胄、盾牌。出土兵器大多为铁制,这也体现了西汉时期铁器的普及。西汉武库也是历史上较早的大规模中央武库。


汉云纹玉剑珌。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东市、西市」


东市与西市是长安城的商业中心,二市相连,位于桂宫以北,紧靠北城墙。因北城墙呈西南-东北走向,东西二市平面呈不规则的梯形。东市东西长780米,南北长675-700米;西市东西长500米,南北长420-480米。东市、西市之内各有东西、南北两条大道,将市内划为“井”字形,形成一市八门的格局。两市之间设当市官,负责市场管理。这种市场规模的布局也为唐长安城所吸收。除东西两市外,长安城郊还有其他市场,只是规模不如东西两市。据考古发掘,东市为商业中心,西市为手工业中心,两者职能各有侧重。


西汉五铢钱。来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里居」


里居是城市内居民居住的地方。由于长安城是政治中心,居民成分复杂,达官贵人与各色人等无所不有,因此里居大致分为三种:一为官邸,既是办公场所,也是官吏居住之所;二为甲第,是贵族官僚居住之所;三为一般居民居住的闾里。一般居民居住的里设有里门和围墙封闭,实行严格的宵禁制度。权贵的宅第则不在里中,出门即面向大道。这些也都反映出汉长安城中居住格局的层级差异。


「其他」


此外,汉长安城外还有一些建筑,也可归入汉长安城的组成部分,如城外的一些礼仪建筑、上林苑、桥梁、手工业遗址等


世界级都城


汉长安城不仅是西汉王朝的首都,也是当时世界级的都市。这种世界性,首先体现在城市的规模与营造水平上。据考古发掘与实测,汉长安城受地形影响,平面呈不规则方形,地势南高北低,总面积约36平方公里,周长25700米,折合汉里为六十二里,与文献记载基本符合。因形状不规则,各面城墙长度不同,南北长、东西窄,东墙6000米、南墙7600米、西墙4900米、北墙7200米,现存城墙以东墙保存最好。城墙为黄土夯筑,纵剖面呈梯形,上窄下宽,底部宽约16米,原高度在10米以上。城外有与城墙平行的城壕,宽40-45米,深3米,城墙与城壕相隔30米,部分古城壕至今仍在使用。城墙墙基内预先铺设陶制水管,排水入城壕,因此城壕既起防卫作用,也承担生活职能。长安城四角原有角楼,以西南角楼为例,经考古实测,东西长27米、南北宽32米、残高0.3-9米。与汉高祖五年(前202)设长安县几乎同时,地中海世界正处在罗马共和国向帝国转型之际;就城市建成区面积而言,罗马在公元1-3世纪达到鼎盛,按后世奥勒良城墙(公元270年代所建)所圈范围约14平方公里计,汉长安城仍是它的两倍以上。在两千多年前的生产条件下,能够完成如此规模的城市规划与夯筑工程,本身就体现了中国古代城市营造的高超水平。


同时,这种世界性表现在道路系统的规划上。西谚云“条条大路通罗马”,这是因为罗马的道路交通建设有可观之处,但比较起来,汉长安城的道路建设也并不输罗马。长安城共有12座城门,每边3门:东墙3门自北而南为宣平门、清明门、霸城门;南面3门自东向西为覆盎门、安门、西安门;西墙3门自南向北为章城门、直城门、雍门;北墙3门自西向东为横门、厨城门、洛城门。每座城门中部均有两条隔墙,形成一门三洞的布局,门道宽约8米,可供四车通行,三个门洞可供十二车并行,两侧门洞左出右入。长安城多数城门在西汉末年毁于战火,但也有部分城门一直使用到隋代。十二门中有四门,入门不远即为长乐宫、未央宫,其余八门各对应一条笔直的大道,或南北、或东西,无曲折。据实测,以安门大道最长为5500米,宣平门大道3800米,洛城门大道最短,约850米,其余诸道均在3000米左右。街道初宽与城门相近,后逐渐扩宽至45-56米。每条大道各有两条宽约0.9米、深约0.45米的排水沟,将道路分成三股:中股道宽20米,两侧道路各宽12米。中股道为驰道,专供汉代君主使用,其他人不能随意穿越。与八座城门相连接的八条大街,或东西向,或南北向,将整个长安城分成11个街区。大多数区呈长方形或正方形,十一个区的功能也不尽相同。因长安城南高北低,重要建筑均位于南部。这种以城门为节点、以直道为骨架、以街区为单元的规划方式,显示出相当成熟的都城设计思想。


王仲殊汉长安城遗址平面图。来源/《考古学集刊》17期


这种世界性还体现在城市基础设施的周密上。城墙墙基内预铺陶制水管,排水入城壕;城壕既作防卫之用,也承担排水与生活职能;每条大道两侧设排水沟,将路面分为三股,兼顾通行与排水。城门一门三洞,门道宽度与车马通行需求相匹配,道路宽度与城门宽度相衔接,体现出规划上的整体考量。这些安排说明,汉长安城并非随意生长而成,而是在选址、地形利用、防洪排水、交通组织等方面都经过了通盘设计。放在世界城市史上,这样的工程组织能力与设计水平都值得重视。


另外,还必须提一下长安城的人口规模。据《汉书·地理志》记载:


“长安,高帝五年置。惠帝元年初城,六年成,户八万八百,口二十四万六千二百。”


这只是汉长安城的户籍人口。若算上长安城内的非在籍人口、驻守的士兵、宫廷的服务者,汉长安城容纳的人口要超过24万。若再考虑到长安城外还有许多小规模城市,共同构成一个大规模的首都圈,那么这个都市圈的人口更是要远超24万。诚然,同今天动辄几百万上千万的大都市相比,汉长安城的人口显得并不算多,但考虑到那是在两千多年前,拥有二三十万人口,可以说得上是同时期世界范围内屈指可数的大都市了。要知道,就算是11-16世纪的伦敦,也只有数万人。


综合来看,汉长安城的世界性并不只体现在面积大、人口多上,更体现在它有一套完整的营造逻辑:顺应地形而不失规整,城墙、城壕、道路、排水、街区相互配合,城门与大道一一对应,重要建筑集中于地势较高的南部,功能分区各有所司。这种在有限地形条件下完成大规模城市组织的能力,正是中国古代营造传统的高明之处。


最后,汉长安城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不仅有众多的中国商人聚集于此,也有不少外国人来此生活经商。通过丝绸之路,大量的外来物种传入中国,石榴、大蒜等物种的传入极大丰富了当时人们的物质生活。只要翻一翻《汉书·西域传》就可知当时中外交流多么密切。班固在《西都赋》中,描写汉长安城的繁荣时写道:


“内则街衢洞达,闾阎且千,九市开场,货别隧分,人不得顾,车不得旋,阗城溢郭,旁流百廛,红尘四合,烟云相连。于是既庶且富,娱乐无疆,都人士女,殊异乎五方,游士拟于公侯,列肆侈于姬姜。”


当时长安城的繁华可见一斑。


西汉时期疆域图,长安与关中(局部)。来源/《简明中国历史地图集》


汉长安城建设初期,利用了一些秦代宫殿的旧址,但在整体城市规划上仍有不少独特之处。首先,汉长安城的布局追求方正,大致呈方形;虽受地形影响,实际平面为不规则图形,但从城市规划中仍能看出这种追求。其次,汉长安城的修建基本符合《考工记》中的要求,所谓“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西汉以后都城的营建,也基本受这一理念指导。第三,宫城总面积占长安城总面积的42%,若算上官署建筑,则宫城与官署的面积占整个城市面积的80%,突出了城市政治中心的职能。这与战国时期都城居民区和手工作坊占较大面积的特点不同,实际上也基本确立了后世都城政治中心的职能,只不过后世都城政治建筑的占比没有这么夸张罢了。


综观汉长安城,从顺应地形的城墙走向,到城门与直道的对应关系,再到宫城、官署与居民区之间的大尺度功能安排,可以看出它在有限地理条件下完成了大规模城市的整体组织。秦代旧宫的利用、方正格局的追求、《考工记》理想的实践、政治中心职能的强化,共同构成了这座都城的设计逻辑。它既不是对前代都城的简单延续,也不是对经典文本的机械照搬,而是在具体地形与政治需求之间作出的通盘安排。正是这种在约束中求整体、在现实中求理想的能力,使汉长安城在世界城市史上占有不容忽视的位置,也为后世都城的营建提供了深远的参照。


参考文献:

孙机:《汉代物质文化资料图说》

刘兴林:《战国秦汉考古》

刘庆柱、李毓芳:《汉长安城》

段清波:《汉长安城轴线变化与南向理念的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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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标签:历史   刘邦   长安城   年前   国际   长乐   都城   西汉   城门   长安   城墙   城壕   东西   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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