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祝梅
人人都在说AI改变甚至重塑着各行各业,但AI到底改变了什么,有时候很抽象,有时候又很遥远。
4月10日,一席联合阿里通义实验室在杭州举办了一场演讲活动,视角聚焦到每一个个体,技术的温度、力量被真实地感知到了。
这场演讲的主题叫‘热浪中的每个‘我’’,无论懂不懂技术,拥抱浪潮的人,正在定义属于自己的新世界。

SEA-LION模型开发负责人Jian Gang Ngui。受访者供图
大模型,能否有更本土化的表达?
第一个故事,来自从新加坡远道而来的Jian Gang Ngui。
市面上有很多先进的大模型,但Jian Gang Ngui和团队开发的SEA-LION不太一样:专为东南亚设计的大模型家族。
东南亚拥有1200多种语言,而绝大多数大模型支持的是英语等主流语言。比如,菲律宾语对部分词语会有一些委婉的表达方式,大模型能“听懂”吗?Jian Gang Ngui认为,东南亚语言的多样性,让相当比例的人无法从技术变革中受益。
大模型能否有更本土化的表达?这不仅仅是服务于区域的多元化本地需求。Jian Gang Ngui还注意到,很多来新加坡的外籍劳工很难了解自己能获得的权益和资源。团队为他们部署了母语聊天机器人,让AI技术可以“贴身”服务更多人。

AI产品经理、独立开发者戴嘉玮。受访者供图
人人都能“手搓”应用
AI,让个人化、长尾的需求得以释放
第二个故事,来自AI产品经理、独立开发者戴嘉玮。
作为慢性病患者家属,戴嘉玮辗转过多家医院。十几年下来,手术、治疗、化验、诊断……积累了厚厚一摞的纸质报告、化验单和手术记录。每踏入一家新医院,他手上常备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加上手机里的照片、截图,以便在有限时间内,向门诊医生介绍清楚患病史、治疗方案的关键转变、近期指标的变化、未来对治疗的期许。
能不能有一个软件,可以帮患者自动管理病历,在问诊时清晰地呈现病情?搜遍应用市场,没有。“这是一个太‘个人化’、太‘长尾’的需求了。对软件公司而言,要专门为某几种特定疾病的患者家属去开发一套复杂的病历管理系统,商业回报率实在太低了。”戴嘉玮说。
如果是几年前,戴嘉玮或许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AI的出现、AI编程工具的辅助,让这位非专业程序员把构想变成了现实。基于Qwen3-VL的多模态能力,戴嘉玮开发了“Aura”智能健康助手,拍照上传化验单即可生成病程时间线和就诊简报。
有一个有意思的细节:去年开发这个程序,戴嘉玮用了两天。今年有了龙虾,他又试着用了用——这次开发只用了2小时。
“传统的软件设计,是以软件为中心,寻找不同领域的普适性,把很多需求抽象、归纳出来,产品被标准化,用户去学习、适应。而AI的出现,让软件设计可以以人为中心。”戴嘉玮认为,当“大规模个性化”成为可能,每一个个体的需求都不再需要为了适应而被“合并、抽象、兼容”。
“你用 AI 做的工具,也许永远不会在应用商店上架,也许永远不会有成千上万的用户。但对于你,和那些你在乎的人来说,它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软件。”他说,技术的温度,或许不在于它能实现多伟大的叙事,而在于它愿意为多小的需求弯腰。

AI创作者、面向退休人群的AI公益讲师赵伟程。受访者供图
AI对老年群体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重新表达”,也许是“特别轰动”
第三个故事,来自今年63岁的赵伟程。
在建筑行业工作了将近四十年,老赵退休了,但继续“卷”。
“卷”啥?卷AI。老赵说,很多人以为建筑就是画图,但做久了就会发现,建筑要处理的是很多复杂条件的平衡。规范、技术、功能、成本、效率……从业者需要在很多矛盾的条件关系里,找到更优解。
比如,如何用最少的标准化构件,搭建最多的户型,让组合方式足够灵活。如果以乐高作比:手上就那些积木,你既想搭出房子,又想搭出火车,还想搭出起重机、机器人。
这项工作搁在以前基本靠人工,一个个步骤推下去,有时候一个条件变了,前面很多工作也得推倒重来。AI能不能搞定?老赵开始训练AI。研究户型规律,人工只能一张张研究五千份以上的图纸,把数据抄下来、研究不同空间的关系,而AI可以自己提取图纸数据,按老赵设定的规则分类。
不过,老赵的心得可不是到这儿就完了。他说,AI 很像一个脑子很快、手也很快,但完全没有现场经验的实习生。它反应快,执行也快,有时候还能给你一点启发。“但方向要你来定,规则要你来给,结果要你来判断。这些事,最后还是要靠人。”
后来,老赵站上社区大学公益讲台,发现一个新问题:下载、注册、登录、上传,这些年轻人习以为常的词汇、操作,对老年群体来说就是一道坎儿。
“不能从术语开始,要从生活开始。”老赵说,不先讲提示词、工作流、多模态。我先讲这些:能不能让 AI 给旅游照片配一段文字?能不能帮你解读体检报告?能不能把老同学聚会整理成一篇朋友圈?能不能给孩子做个故事绘本?能不能把自己一直想写、但不知道怎么开头的人生经历,先理出一个提纲?

赵伟程。记者 祝梅 摄
“很多老人不是不想学,而是他们这一生,已经很多次被技术挡在门外了。所以他们默认自己不会,默认自己学不会,默认这不是自己的世界。所以我后来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刚开始,我以为我教的是工具。后来我发现,我真正教的是——怎么帮他们跨过那个心理上的坎。”老赵说,每次上课,自己最想先让他们知道的,不是今天你必须学会几个功能,而是一句话:你可以慢一点,但你不是学不会。
“AI对退休人群的帮助,远不只是学会一个新工具。它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很多人退休以后,会慢慢觉得自己退出了。退出工作,退出公共话题,慢慢退到生活的背景板后面去了。但有了AI以后,他们开始重新表达。”老赵说。
老赵有个学生,参与小区里的工作,常感觉很多意见说不清,后来,这个学生用AI整理了一份方案。“我问他发出去后效果怎么样,他回了我四个字:特别轰动。”

00后开发者、郑州轻工业大学机械工程专业大四学生范文涵。受访者供图
AI不是某个行业专属,有问题,就用它去解决
第四个故事,来自今天现场最年轻的分享者,还在上大四的00后范文涵。
范文涵就读于郑州轻工业大学机械设计及自动化专业,但他用AI忙活的是另一摊事儿:AI辅助小麦育种。
范文涵有个朋友上了农学院,有次聊天对方和他吐槽:有个实验需要每隔两个小时去测小麦生长的叶茎、叶宽、叶面积等表型数据,为了凑一组数据,还需要熬夜搭班测量。测量了还不算完,需要对着手写的表格一行一行敲到excel里,一个小数点标错。都可能导致整个实验数据的计算结果失败。
这个过程能不能借助AI简化过程,帮大家省点力气?通过传感器解决了数据采集问题后,基于Qwen3-1.7B模型,大家收集了大量的实验数据并通过Lora微调的方式为Qwen3注入了育种实验室的真实经验,让Qwen学习育种专家的分析逻辑和判断标准。
为什么会跨专业去做这样的研究?
整个项目研发过程中,范文涵最大的感受是,从真正了解到解决问题,不该受到专业的限制。“之前可能一个专业就是一个圈子。学机械的就应该去搞设备、搞机床,学农的就应该在大田里、待在实验室里,而写代码的就在电脑前写代码就可以。但随着大模型、开源工具的出现,我们发现这层窗户纸它其实一戳就破。无论什么专业,只要你有问题,这个AI它其实都可以想办法去解决。”范文涵说。

上海生声不息科技公司创始人邱生峰。受访者供图
AI工具,“让每一种声音,都被听见”
第五个故事,来自28岁的邱生峰。今天是他第一次公开演讲。
出生时因缺氧导致脑瘫,邱生峰发音有些不清,但勤奋好学的他,克服重重障碍考上了重庆大学数学系,毕业后进入一家公司担任感知算法工程师。
职场里,效率是第一语言。在开会、谈合作的很多瞬间,邱生峰逐渐意识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最大的困难,从来不是生理上的“说不清”,而是环境里的“不愿等”。
去年,邱生峰参加了通义实验室发起的“小有可为”AI向善比赛。主题是用AI赋能残障生活场景。“我看到了助盲眼镜、智能轮椅,开发者的故事给了我很多启发。当时就想:能不能做一款解决发音不清人群表达问题的产品?”
市面上绝大多数AI语音工具,只能识别标准发音,很难听懂构音障碍者在说什么。今天,邱生峰把自己开发的无障碍交流AI产品“燃言”带到了现场。

“燃言”的声波悦动,听懂了邱生峰。记者 祝梅 摄
“此刻你们看到屏幕两边的字幕,是我做的AI工具‘燃言’。这个诞生3个月的产品还远不够完善,但已经可以给我带来一些真实的帮助。”邱生峰说话时,两侧屏幕上悦动的声波,能听懂他的话。
开发产品时,邱生峰和两位伙伴把全球60多篇关于构音障碍的论文,整理成了一个开源仓库,基于Fun-ASR和Qwen3-ASR等开源模型,复现并优化了其中有效的方法。
不过,开发核心难点并不在算法,而在数据——中文构音数据极其稀缺。团队尝试用合成数据缓解了一部分问题,邱生峰自己和30多位种子用户每天坚持录音、标注、迭代。为解决算力问题,他又独自带着项目去北京路演,换来了训练资源。
“有用户说他讨厌在外面被家人替代表达自己的想法,有用户说他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声音主动参与到社交中。这些需求定义了我们的产品。”邱生峰认为,在AI时代,想办法把需求转化为产品是一项很重要的能力。
站在台上的邱生峰,今天的另一个身份是上海生声不息科技创始人,他希望通过打磨“燃言”,“让每一种声音,都被听见”。
“过去我常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流畅地表达,我想说什么?现在我觉得,说什么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说了。”邱生峰说。
“转载请注明出处”
更新时间:2026-04-14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