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包工头娶了一位当地女幼师为妻,同生活10年后,却意外发现妻子的真实身份
第一章 梅雨过后的秘密
杭州的六月,梅雨季刚收了尾,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裹着潮润的水汽,混着楼下香樟树的清苦气,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
陈建军醒的时候才六点十分,身边的苏晚晴还睡得安稳,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赤着脚踩进拖鞋里,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他今年四十二,从浙西大山里出来闯荡,整整二十年,从拎灰桶的小工做到手下管着百八十号人的包工头,身上还带着改不掉的早起习惯。工地上事多,大到工程款结算,小到工人中午的菜咸不咸,都得他操心。
走到厨房,他先烧上开水,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买的小笼包,放进蒸锅。女儿念念爱吃笋丁馅的,晚晴偏爱豆沙的,他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正等着锅开,卧室那边传来动静,苏晚晴披着头发走出来,睡眼惺忪的:“怎么起这么早?今天工地不忙?”
“滨江那边的外架今天要拆,我得过去盯着。”陈建军回头看她一眼,语气放软,“你再去睡会儿,包子好了我叫你。”
苏晚晴摇摇头,走过来系上围裙:“我来吧,你去洗漱。念念今天期末考,得早点送她去学校。”
她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像江南的水,听着就舒服。陈建军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恍惚,他一个初中毕业、满手老茧的粗人,怎么就娶到了这么好的老婆。漂亮,贤惠,性子又好,结婚十年,没跟他红过一次脸,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女儿也教得懂事乖巧。
周围的兄弟都羡慕他,说陈建军是上辈子积了德,才娶到苏晚晴这样的杭州本地姑娘,还是个幼师,知书达理。每次听到这话,陈建军嘴上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挣了多少钱,而是娶了晚晴,有了念念这个女儿。
洗漱完出来,小笼包刚好出锅。苏晚晴去叫女儿起床,八岁的陈念赖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撒娇。苏晚晴也不催,坐在床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温声细语地哄。陈建军靠在门框上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出门。陈建军开车,先送女儿去文二路的小学。路上陈念叽叽喳喳的,说今天考数学,她昨天复习到很晚,肯定能考一百分。苏晚晴坐在副驾,侧头叮嘱她:“做题仔细点,别粗心,做完了记得检查。”
“知道啦妈妈。”陈念脆生生地应着。
送到学校门口,看着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进校门,苏晚晴还趴在车窗边看,直到看不见人影才收回目光。
“下午我来接念念,你忙你的就行。”苏晚晴转头对陈建军说,“我上午去超市买点菜,下午去一趟星光幼儿园,给以前的同事送点我刚做的绿豆糕。”
“顺路,我先送你去超市。”陈建军发动车子。
“不用啦,超市就在小区门口,几步路就到。你赶紧去工地吧,别耽误事。”苏晚晴解安全带的时候,顺手帮他理了理领口,“工地上热,记得多喝水,别总喝冰的。”
陈建军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车子驶离学校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杭州的夏天天亮得早,街道上已经满是行人和车辆,梧桐树叶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陈建军开着车,脑子里还想着刚才妻子温柔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着。
他和苏晚晴是十年前认识的。2014年夏天,他刚从之前的事故里缓过来,接了个小项目,日子刚有点起色。那天他去西湖边的公园散心,看见苏晚晴蹲在草地上,给几个小朋友讲绘本。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发着光。
陈建军当时就看呆了。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后来又一直在工地上混,身边都是糙老爷们,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干净的姑娘。
他鼓起勇气上去搭话,知道她叫苏晚晴,是星光幼儿园的老师,那天是带班里的孩子出来春游。后来他就总找借口往幼儿园跑,今天送点水果,明天送点下午茶,接她下班。
他知道自己条件不好,没文化,工作也不体面,一开始根本没抱希望。可苏晚晴没有嫌弃他,相处了半年,就答应了他的求婚。
结婚的时候,苏晚晴说她父母都在新加坡打工,年纪大了,来回坐飞机不方便,就不回来参加婚礼了。陈建军当时还觉得心疼,觉得她一个姑娘家在杭州,无依无靠的,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这十年,他说到做到。家里的钱都交给苏晚晴管,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从来不过问。工地上再忙再累,回家也会帮着做家务,女儿的家长会,只要有空他一定去。
车子开到滨江的工地,大门敞开着,里面机器轰鸣。队长老周迎上来,递给他一顶安全帽:“建军,你可来了。刚才张恒的助理打电话,说下午要过来视察,催着咱们赶进度呢。”
陈建军皱了皱眉,接过安全帽戴上:“催什么催,安全最重要。外架拆得怎么样了?”
“都按你说的,系了安全绳,下面也设了警戒区。兄弟们都有数,当年吃过亏,不敢大意。”老周跟了陈建军十几年,当年的事故他也经历过。
陈建军点点头,往工地里面走。三十层的住宅楼马上要封顶了,楼体上挂着安全标语,风一吹哗哗响。他沿着楼梯往上走,每一层都仔细检查,看看墙面平不平,钢筋扎得牢不牢。
他文化不高,但做事情踏实,手里出来的活,从来没出过质量问题。这也是他在杭州打拼这么多年,能站稳脚跟的原因。
中午的时候,工人们都去食堂吃饭了,陈建军坐在活动板房里,扒拉着盒饭。老周坐过来,跟他念叨:“刚才材料商说,下一批钢筋要晚两天到,会不会耽误事?”
“跟他们说,最晚后天,耽误一天都不行。”陈建军扒了口饭,“张恒那边本来就挑刺,咱们不能落人口实。”
老周撇撇嘴:“张恒那家伙,就知道催,钱又给得不爽快。说起来,我昨天在街上看见他小舅子了,开着个大奔,神气着呢。当年要不是他……”
话说到一半,老周停住了,看了陈建军一眼。
陈建军手里的筷子顿了顿。他知道老周想说什么。十年前那场事故,说到底,就是张恒的小舅子供的材料有问题。可当年他们没证据,张恒手眼通天,最后把责任全推给了设计方和施工方。
“都过去了。”陈建军闷声说了一句,低头继续吃饭。
老周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下去。
下午两点多,张恒果然来了。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好几个助理。他绕着工地转了一圈,皮笑肉不笑地说:“陈老板,进度还是慢了点啊,我这边等着开盘呢。”
“张总,安全第一,快不得。”陈建军语气平淡。
“安全安全,我知道你谨慎。”张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也不能太慢了,钱晚一天到账,损失的可是你自己。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张恒的车绝尘而去,老周啐了一口:“什么东西,当年的事没找他算账就算好的了。”
陈建军没说话,心里有点闷。当年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十年了。
下午四点多,工地的事忙得差不多了。陈建军想起早上苏晚晴说要去星光幼儿园,想着反正顺路,就开车过去接她,然后一起去接女儿放学。
星光幼儿园在文二路的一条巷子里,门头不大,刷着明黄色的漆。陈建军以前来接过苏晚晴几次,都是在门口等,从来没进去过。
他停好车,走进幼儿园大门。门卫室的大爷探出头来:“你找谁啊?”
“大爷,我找苏晚晴苏老师。”陈建军笑着说,“她今天过来给同事送东西,我来接她。”
大爷愣了一下,皱着眉头想了想:“苏晚晴?我们幼儿园没有叫苏晚晴的老师啊。”
陈建军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不能吧大爷,她以前在这儿上班的,2013年左右,教中班。后来结婚了就辞职了。”
大爷摇了摇头,很肯定地说:“我在这儿干十二年了,园里的老师我都认识,从来没有叫苏晚晴的。前几年是有个姓苏的老师,叫苏敏,去年才走的,不是你说的这个人。小伙子,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陈建军站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啊。晚晴明明跟他说,她在星光幼儿园做了三年幼师,直到2014年跟他结婚才辞职的。他甚至还记得,她以前跟他讲过园里的趣事,说哪个小朋友调皮,哪个老师爱漂亮。
难道是他记错了幼儿园名字?
不对,他手机里还有以前给她送东西的定位,就是这里。
“大爷,您再想想,2013年的时候,有没有新来的老师,二十多岁,长得挺漂亮的,说话很温柔。”陈建军不死心地问。
大爷又想了半天,还是摇头:“2013年我们园一共就十二个老师,我都记得清清楚楚,真没有你说的这个人。你是不是记错名字了?”
陈建军没再问,转身走出了幼儿园。
太阳很大,晒得他头晕。他靠在车边,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缭绕里,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怀疑过苏晚晴。她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可现在,门卫大爷说根本没有她这个人,那她当年到底是做什么的?
还有,她为什么要骗他?
一根烟抽完,陈建军拿出手机,想给苏晚晴打电话,问她到底在哪儿。可号码拨出去的瞬间,他又挂了。
他怕。
怕问出什么他不想听的答案,怕打破这十年安稳的日子。
他开车离开幼儿园,往女儿的学校去。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很多以前没在意的细节。
结婚的时候,她没有娘家亲人出席,说父母在国外。十年了,她从来没带他回过娘家,也没见过她任何亲戚。偶尔打电话,她都说的是他听不懂的方言,说是老家的话。
家里装修的时候,她对着设计图纸,居然能准确说出哪里是承重墙,水电怎么走更合理。他当时还开玩笑,说你一个幼师怎么懂这个。她笑着说,以前家里装修过,看多了就会了。
还有她书房里那个旧木箱子,放在书柜最上面,一直锁着。他好奇问过一次,她说是女孩子的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他也没多想,从来没碰过。
以前觉得是温柔的小秘密,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疑点。
到了女儿学校门口,刚好放学。陈念背着书包跑出来,看见陈建军,开心地扑过来:“爸爸!妈妈怎么没来呀?”
“妈妈有事,晚点回家。”陈建军抱起女儿,压下心里的情绪,“今天考试考得怎么样?”
“超简单!我肯定能考一百分!”陈念骄傲地仰着小脸。
陈建军笑了笑,心里却沉甸甸的。
回到家,苏晚晴还没回来。陈建军让女儿去房间写作业,自己走到了书房。
书房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柜上。他抬头看向最上面那层,那个深棕色的旧木箱子安安静静地放在那里。
犹豫了很久,陈建军搬了椅子站上去,把箱子抱了下来。箱子不大,却很沉,铜制的锁头已经有些氧化了。
他知道这样做不对,是侵犯妻子的隐私。可门卫大爷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他心里像猫抓一样难受。
找了个螺丝刀,陈建军轻轻撬开了锁。“咔哒”一声,锁开了。
箱子里铺着一层旧报纸,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东西。最上面是一个红色的学生证,封面已经褪色了。
陈建军拿起来翻开,心脏猛地一缩。
照片上的女孩二十岁左右,眉眼和苏晚晴一模一样,只是更青涩,带着学生气。名字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林知微。
学校是东南大学,院系是建筑学院,入学时间2006年。
晚晴不是杭州幼儿师范毕业的吗?怎么会是东南大学建筑系的林知微?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张合影,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和林知微站在中山陵的牌坊下。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2010年夏,与父同游。
再往下,是一枚银色的徽章,刻着“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的字样。还有几本泛黄的建筑杂志,里面夹着几张图纸草稿,落款都是林知微。
最底下,压着一张黑白讣告。
日期是2013年7月15日。上面写着: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高级工程师林正宏同志,于2013年7月12日不幸逝世,享年四十八岁。
林正宏。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陈建军脑子里轰然炸开。
2013年7月12日,滨江嘉苑项目脚手架坍塌,造成两名工人死亡。当时的项目总设计师,就是林正宏。
后来事故调查组认定,设计存在严重缺陷,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没过几天,就传来林正宏跳楼自杀的消息。
那场事故,陈建军这辈子都忘不了。他是当时的施工队负责人,赔得倾家荡产,还被停业整顿半年,差点就坐牢了。
林知微,林正宏。
她是林正宏的女儿。
陈建军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讣告,浑身冰凉。
原来他娶了十年的妻子,根本不叫苏晚晴。她是林正宏的女儿,是当年那场事故里死去的设计师的女儿。
她改名换姓,隐藏身份,刻意接近他,嫁给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是为了报仇?
“咔哒”一声,门锁响了。
“建军?念念?我回来了。”苏晚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是那么温柔。
陈建军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把东西都放回箱子里,扣上锁,搬回书柜原处。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努力平复着呼吸,走出书房。
“回来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苏晚晴正弯腰换鞋,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嗯,幼儿园那边聊得久了点。这是给你带的卤鸭,你爱吃的那家。”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和照片上的林知微慢慢重合在一起。
陈建军看着她,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和他同床共枕十年、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他竟然从来都不认识。
那天晚上,陈建军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侧着身,看着身边苏晚晴的侧脸。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安静又柔和。
他想起十年前初见她的那天,西湖边的阳光,她白色的连衣裙,温柔的声音。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相遇。
这十年的温情脉脉,这十年的安稳幸福,难道全都是假的?
她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恨,是算计,还是嘲讽?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陈建军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第二章 疑云下的十年
第二天早上,陈建军是被女儿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苏晚晴不在身边,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建军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夜没睡,头很疼。
他起床洗漱,走到餐厅的时候,苏晚晴刚好把粥端上桌。
“醒啦?昨晚看你翻来覆去的,是不是工地上有事?”苏晚晴给他盛了一碗粥,语气自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建军坐下,拿起勺子,嗯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有点热,没睡好。”
他不敢看苏晚晴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怀疑藏不住。
陈念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要去游乐园的事。上周说好的,考完试带她去玩。苏晚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给女儿夹了个小笼包。
看着她们母女互动的样子,陈建军心里又酸又涩。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念念呢?念念是真的吧?这个可爱的女儿,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眉眼像他,性格也像他。
一想到女儿,他心里就软得一塌糊涂。他不敢想,如果真相拆穿了,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念念还这么小,不能没有妈妈。
吃完早饭,苏晚晴收拾东西,准备带女儿出门。陈建军说工地有事,就不去了。
“你不去呀?念念还盼着跟你一起坐过山车呢。”苏晚晴有点意外。
“爸爸要上班赚钱呀,下次爸爸再陪你去好不好?”陈建军摸了摸女儿的头。
陈念有点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那爸爸要注意安全。”
送走母女俩,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建军坐在沙发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烟。他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他必须弄清楚,苏晚晴……不,林知微,她到底想干什么。
他拿出手机,给跟着他多年的小兄弟阿强打了个电话。
“强子,你帮我查个人。”陈建军的声音有点哑,“苏晚晴,我老婆。我想知道她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阿强愣了一下:“军哥?查嫂子?怎么了?”
“你别问了,帮我查就行。注意点,别让她知道。”陈建军没多说。
“行,我知道了。”阿强没再多问,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陈建军心里更乱了。他不愿意怀疑自己的妻子,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他开车去了工地,老周看见他,说:“建军,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说陪孩子去玩吗?”
“没事,工地上放心不下。”陈建军敷衍了一句,走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墙上的施工图纸,脑子里却全是当年的事。
2013年,是他这辈子最惨的一年。
那时候他刚三十出头,攒了点钱,自己拉了支队伍,接了滨江嘉苑这个项目。这是他第一次接这么大的活,心里既激动又忐忑,想着干完这一票,就能在杭州站稳脚跟了。
项目一开始很顺利,直到七月份,外架搭到二十层的时候,突然塌了。
那天他刚好去材料市场了,接到电话的时候,手都抖了。赶回去的时候,现场一片狼藉,两个工人被埋在下面,救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
后来就是事故调查。开发商恒泰地产的老板张恒,把责任全推了出来。说设计有问题,施工也有问题,跟他们没关系。
陈建军当时据理力争,说脚手架的钢管和扣件都是张恒小舅子供的货,壁厚不够,质量不合格,才导致坍塌的。可他拿不出证据,进货单上签的字是他的人,张恒又一口咬定是施工队偷换了材料。
最后调查结果出来,设计缺陷是主要原因,施工操作不规范是次要原因。总设计师林正宏背了主要责任,他作为施工队长,负次要责任。
赔了一大笔钱,资质也被停了,他一下子从天堂跌到地狱。那段时间,他天天躲在出租屋里喝酒,觉得这辈子都完了。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见了苏晚晴。
现在想来,时间点卡得刚刚好。事故刚过去半年,他刚缓过来一点,她就出现了。
哪里有那么多偶遇?根本就是她刻意安排的。
陈建军一拳砸在桌子上,心里又气又痛。
气的是她骗了他十年,痛的是这十年的感情,原来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中午的时候,阿强打电话过来了。
“军哥,查得差不多了。”阿强的声音有点犹豫,“嫂子的身份信息是真的,杭州户口,叫苏晚晴。但是这个户口是2013年下半年迁过来的,之前的户籍在南京。我托人查了,南京那边,没有她的上学记录,也没有她的工作记录,就好像……2013年之前,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陈建军握着手机,手指收紧:“还有呢?”
“还有,我查了一下,2013年浙江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个叫林正宏的工程师,跳楼自杀了。他有个女儿叫林知微,当年25岁,也是学建筑的,林正宏出事之后,她就失踪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阿强顿了顿,“我找着一张林知微的旧照片,跟嫂子……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听到阿强亲口说出来,陈建军还是觉得心口像被砸了一下。
“我知道了。”陈建军声音发沉,“这件事别跟任何人说。”
“放心吧军哥。”阿强犹豫了一下,“军哥,你没事吧?嫂子她……会不会是冲着当年的事来的?”
“不知道。”陈建军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林知微,她是冲着他来的。她以为是他害死了她父亲,所以改名换姓,接近他,想找证据报仇。
可她为什么嫁给他?还给他生了孩子?
如果只是为了找证据,她没必要搭上自己一辈子啊。
还是说,她本来只想找证据,结果假戏真做,真的爱上了他?
陈建军不敢深想。他宁愿她是为了报仇,也不愿意想她对他的感情全是假的。
下午的时候,苏晚晴带着女儿回来了。陈念玩得很开心,一进门就扑过来跟他讲游乐园的事。
陈建军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儿,抬头看见苏晚晴站在旁边,笑着看着他们。
四目相对,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转身去厨房倒水。
陈建军心里一动,跟着走了进去。
“晚晴,”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我今天路过星光幼儿园了,进去问了一下,门卫大爷说,不认识你。”
苏晚晴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水洒出来一点。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啊?可能大爷年纪大了,记不清了吧。我都辞职快十年了。”
“是吗?”陈建军看着她的眼睛,“可大爷说,他在那儿干了十二年,从来没有过叫苏晚晴的老师。”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一点,眼神躲闪了一下:“可能……是我记错幼儿园名字了?不对啊,我明明记得是星光……”
看着她慌乱辩解的样子,陈建军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在撒谎。
他不想再逼问了,再问下去,就要撕破脸了。
“可能是我记错了吧。”陈建军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厨房。
身后,苏晚晴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陈建军话少了很多,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干脆住在工地。苏晚晴也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变得小心翼翼的,说话都看着他的脸色。
陈念都感觉到了,偷偷问苏晚晴:“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爸爸只是工作忙。”苏晚晴摸着女儿的头,心里很慌。
她知道,陈建军可能已经发现什么了。那天她回家,就觉得书房不对劲,箱子好像被人动过。后来陈建军又问起幼儿园的事,她心里就更慌了。
这个秘密,她藏了十年。
从她决定改名换姓接近陈建军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秘密迟早有一天会被揭穿。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晚上,等女儿睡了,苏晚晴坐在客厅里等陈建军。
十点多,陈建军回来了,一身酒气。
“你喝酒了?”苏晚晴起身,想扶他。
陈建军躲开了她的手,脱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空气很安静,两个人都没说话。
“建军,”苏晚晴先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陈建军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带着酒意:“我想问你,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是林正宏的女儿,林知微,对不对?”陈建军的声音有点抖,“你接近我,嫁给我,就是为了给你爸报仇,是不是?”
苏晚晴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她没有否认。
看着她的反应,陈建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真的是这样……”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十年,苏晚晴,整整十年。我陈建军掏心掏肺对你,你就这么耍我?”
“不是的,建军,你听我解释……”苏晚晴急着开口,眼泪掉得更凶。
“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骗我?解释你怎么处心积虑接近我?”陈建军猛地站起来,声音很大,“我问你,当年的事,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偷工减料,害了两条人命,还让你爸背了黑锅?”
苏晚晴哭着点头,又摇头:“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
“后来怎么样?后来发现我不是坏人,所以就将计就计,继续当你的陈太太?”陈建军看着她,眼里满是失望,“林知微,你有没有心啊?这十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怎么能骗我这么久?”
“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晴不停地哭,除了对不起,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是她不对。是她一开始带着目的接近他,是她骗了他十年。她活该被他骂,活该被他恨。
可她真的早就不恨他了啊。
“别跟我说对不起。”陈建军别过脸,不忍心看她哭,可心里的气又咽不下去,“我陈建军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苏晚晴连忙叫住他。
“我去工地住。”陈建军没有回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苏晚晴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建军开车在街上游荡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工地。
活动板房里很热,蚊子又多。他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睛,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十年的点点滴滴。
她刚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做,笨手笨脚地学做饭,把手都烫起泡了。
念念出生的时候,她疼得死去活来,抓着他的手说,建军,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生病的时候,她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几天几夜没合眼。
她那么温柔,那么好。那些关心和体贴,那些眼神和笑容,难道全都是装出来的吗?
陈建军不相信。
他宁愿相信,她一开始是有目的的,可后来,她是真的爱他,爱这个家。
可就算是这样,欺骗就是欺骗。十年的谎言,像一道鸿沟,横在他们中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陈建军都住在工地,没回家。
苏晚晴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信息,他也不回。
老周看着他天天胡子拉碴的,心里也难受:“建军,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事啊。嫂子是什么人,你这十年还不清楚吗?就算她一开始有目的,可这十年她对你怎么样,对念念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不是那种坏女人。”
“我知道。”陈建军闷声说,“可我就是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一想到她骗了我十年,我就难受。”
“那你打算怎么办?离婚?”老周问。
陈建军没说话。
离婚?他从来没想过。他爱晚晴,爱念念,他不想这个家散了。
可他也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号码。
陈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爸爸……”电话那头传来陈念带着哭腔的声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妈妈发烧了,好烫,念念害怕……”
陈建军心里一紧:“念念别怕,爸爸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老周在后面喊:“慢点开车!”
陈建军一路闯红灯,往家赶。
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陈念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他回来,哇地一声就哭了。
“爸爸!”
“妈妈呢?”陈建军问。
“在房间里躺着。”陈念抹着眼泪。
陈建军快步走进卧室,苏晚晴躺在床上,脸色通红,闭着眼睛,眉头皱着,看起来很难受。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陈建军皱着眉,赶紧去拿退烧药,又打了温水,给她擦脸。
苏晚晴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睁开眼睛,看见是陈建军,愣了一下。
“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沙哑。
“念念说你发烧了。”陈建军语气硬邦邦的,“快把药吃了。”
苏晚晴乖乖地吃了药,又躺下了。她看着陈建军忙前忙后的背影,眼泪又掉下来了。
“建军,对不起……”她小声说。
陈建军的背影顿了顿,没回头:“先好好休息,别的事以后再说。”
他守在床边,照顾了她一夜。
第二天早上,苏晚晴的烧退了。她醒的时候,陈建军趴在床边睡着了。
看着他憔悴的脸,苏晚晴心里又酸又疼。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脸,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是她做错了。她不该骗他这么久。
陈建军醒了,抬头看见她醒了,问:“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苏晚晴摇摇头:“好多了。谢谢你。”
“我去给你熬点粥。”陈建军站起身,走出了卧室。
喝完粥,陈建军又要走。
“你还要去工地吗?”苏晚晴看着他。
“嗯,还有事。”陈建军避开她的目光。
“建军,”苏晚晴叫住他,“当年的事,我知道不是你的错。我早就不恨你了。我留下来,是因为我爱你,爱念念,爱这个家。”
陈建军的脚步顿住了。
“我知道我骗了你,是我不对。”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了,就不要我了,不要念念了。我舍不得这个家……”
陈建军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害死了你爸?”
第三章 裂痕深处的过往
苏晚晴让陈念去隔壁房间玩积木,自己和陈建军坐在客厅里。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很安静,两个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还是苏晚晴先开了口。
“我爸出事那年,我刚研究生毕业,在南京的一家设计院工作。”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回忆里,“那天我正在开会,接到我妈打来的电话,说我爸没了。”
她的眼睛红了,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前一天晚上我还跟我爸通电话,他说项目快结束了,等忙完就带我妈去北京旅游。怎么突然就没了呢?”
陈建军坐在对面,抽着烟,没说话。
“我赶回来的时候,我爸已经火化了。我妈哭着跟我说,是工地出了事故,死了两个人,上面说是设计有问题,责任都推到我爸身上。我爸受不了这个委屈,就……”苏晚晴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相信。”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爸做了二十多年设计,从来没出过差错,他比谁都看重安全。怎么可能会有设计缺陷?肯定是有人把责任推给他。”
“后来呢?”陈建军问,声音有点哑。
“后来我去查这件事,可是没人愿意跟我说真话。设计院的人都躲着我,开发商那边更是连门都不让我进。”苏晚晴苦笑了一下,“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陈建军抬起头。
“信里说,当年的事故,是施工队偷工减料,用了不合格的钢管和扣件,才导致脚手架坍塌的。施工队的老板叫陈建军,也就是你。”苏晚晴看着他,“信里还说,你和开发商勾结,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我爸,我爸是被你们逼死的。”
陈建军皱紧了眉头:“匿名信?谁寄的?”
“不知道,没有落款。”苏晚晴摇摇头,“那时候我年纪小,又急着给我爸报仇,就信了。我打听了你的情况,知道你是个包工头,刚从事故里缓过来,在杭州做工程。”
“所以你就改名换姓,去幼儿园当老师,制造偶遇,接近我?”陈建军的语气有点冷。
苏晚晴低下头,承认了:“是。我改了名字,托人办了新的身份,进了星光幼儿园当临时工。我打听清楚了你常去的地方,故意在西湖边的公园跟你相遇。”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我本来想,先接近你,然后找机会搜集你偷工减料、和开发商勾结的证据,然后举报你,给我爸翻案。”
陈建军手里的烟快烧到手指了,他都没察觉。
“那你为什么没举报?”他问,“嫁给我,不是更容易找到证据吗?”
“因为……”苏晚晴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因为跟你相处久了,我发现你根本不是信里说的那种人。”
“你虽然看着粗,但是心地好。工地上的工人家里有困难,你总是主动借钱给他们。逢年过节,你都给工人发红包,买东西。你做工程,最看重的就是质量和安全,从来不会在材料上动手脚。”
“结婚以后,你把所有钱都交给我,什么都听我的。念念出生的时候,你守在产房外面哭,说以后再也不让我受这种苦。”苏晚晴的眼泪越掉越凶,“我慢慢发现,你是个好人,是个负责任的男人。我根本不相信你会做出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那时候我就知道,匿名信说的是假的。当年的事,跟你没关系。”
陈建军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既然你早就知道不是我干的,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他问。
“我不敢。”苏晚晴哭着说,“我怕你知道我一开始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会生气,会不要我。那时候我已经爱上你了,也怀上了念念。我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你和孩子。”
“我想,反正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我爸也回不来了。不如就把过去埋了,好好跟你过日子。”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建军,“建军,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对这个家的心也是真的。你相信我。”
陈建军沉默了很久。
他相信她说的是真的。这十年的相处,他能感觉到她的真心。如果她真的是为了报仇,不可能装十年,更不可能为他生孩子。
可就算感情是真的,欺骗也是真的。
“当年的事,你就没想过查清楚?”陈建军问,“既然知道不是我干的,就没想过找出真凶,给你爸翻案?”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怎么没想过。可是我一个女人,无权无势的,怎么查?张恒当时在杭州风头正盛,手眼通天,我根本碰不到他。再说了,就算查出来又怎么样?我爸也活不过来了。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陈建军没说话。
他能理解她的想法。一个女人,带着丧父之痛,无依无靠,想安稳过日子,没错。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这件事,我需要时间消化。”陈建军站起身,“我先去工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和念念。”
说完,他就走了。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十年的谎言,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陈建军回到工地,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苏晚晴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真的早就不恨他了,真的爱他?
还有那封匿名信,是谁寄的?为什么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挑唆她来找他报仇?
陈建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张恒。
当年的事,张恒是最大的受益者。他偷换材料,导致事故发生,最后却全身而退,把责任全推给了别人。
肯定是他。他怕林知微查他,就故意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让林知微来找他的麻烦,这样张恒就能高枕无忧了。
好一招借刀杀人。
陈建军一拳砸在桌子上。
当年他背了黑锅,赔了钱,差点毁了前程,这笔账他还没算。现在张恒又挑唆林知微来骗他,毁了他的家庭。
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有林正宏,那个设计师,当年也是个可怜人。兢兢业业一辈子,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跳楼自杀的下场。
还有那两个死去的工人,都是跟着他干了好几年的兄弟,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就这么没了。
陈建军越想越觉得憋得慌。
当年他没能力,斗不过张恒,只能忍气吞声。现在不一样了,他在杭州打拼了这么多年,也有了点根基。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把当年的真相查清楚,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给林正宏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正想着,老周敲门进来了。
“建军,刚才接到通知,张恒那边说咱们进度慢,要扣咱们的工程款。”老周脸色不好看,“他这分明是故意找茬。”
陈建军冷笑一声:“扣就扣吧。他张恒蹦跶不了几天了。”
老周愣了一下:“建军,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周,当年滨江嘉苑的事,你还记得吧?”陈建军看着他,“当年咱们吃了亏,死了两个兄弟,林工程师也冤死了。现在,我想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
老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假的?你想查当年的事?”
“嗯。”陈建军点点头,“张恒害了咱们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好!早就该这么干了!”老周很激动,“当年我就不服气!可那时候咱们没权没势,斗不过他。现在不一样了,咱们手里也有点钱了,也认识点人了,就跟他干一场!”
“可是这件事不好办。”陈建军皱着眉,“过去十年了,证据早就没了。当年的资料,估计都被张恒销毁了。”
“怕什么!”老周拍了拍胸脯,“当年的事,咱们都是亲历者。王监理你还记得吧?就是当年负责咱们项目的那个老王,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偷偷留了点东西。后来他退休回老家了,我知道他地址。”
陈建军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老周说,“当年老王跟张恒吵过好几次,说材料不合格,不能开工。可张恒根本不听,还威胁他,要让他在行业里混不下去。老王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呢。咱们去找他,他肯定愿意帮忙。”
“好!”陈建军当机立断,“咱们明天就去找他。”
第二天一早,陈建军和老周就开车出发了。王监理的老家在湖州的一个小镇上,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路上,老周跟陈建军说起当年的事。
“当年脚手架塌的时候,我就在现场。那钢管一捏都能变形,薄得跟纸片似的,怎么可能不塌?”老周叹了口气,“死的那两个兄弟,一个叫大刘,一个叫小方。大刘家孩子才刚满月,小方还没结婚呢。”
陈建军心里一阵难受。
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忘了这两个兄弟。每年清明,他都去给他们上坟,给他们家里寄钱。可这不够,他得让害死他们的人偿命。
到了王监理家,是个小院子,很安静。王监理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们来,有点意外。
“陈老板?老周?你们怎么来了?”王监理今年六十多了,头发都白了,但是精神还不错。
“王工,好久不见。”陈建军笑着打招呼。
进了屋,王监理给他们倒了茶:“你们今天来,是为了当年滨江嘉苑的事吧?”
陈建军愣了一下,点点头:“王工,您知道?”
“猜也猜得到。”王监理叹了口气,“这事过去十年了,我以为没人会再提了。怎么,现在想翻案了?”
“王工,当年的事,您最清楚。根本不是设计的问题,也不是施工的问题,是张恒换了不合格的材料。”陈建军看着他,“我想请您帮忙,出来作证,把真相说出来。”
王监理沉默了,端着茶杯,半天没说话。
“王工,我知道您有顾虑。张恒现在势力大,您怕他报复。”老周开口,“可当年死了两个工人,林工程师也冤死了。难道就让他们这么白死了?张恒那种人,逍遥法外,天理难容啊。”
王监理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作证。我这把年纪了,怕什么报复。就是……过去这么久了,有用吗?”
“有没有用,总得试试。”陈建军说,“王工,当年您偷偷留了资料,对不对?”
王监理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是留了点。当年我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怕以后说不清楚,就偷偷复印了几份监理日志,还有材料进场的检验记录。那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钢管壁厚不达标,扣件质量不合格,我要求退场,但是张恒不同意,强行让施工队用了。”
“太好了!”陈建军激动地说,“有了这些资料,就有证据了!”
王监理站起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旧文件袋。
“都在这里了。”他把文件袋递给陈建军,“当年我就等着有一天,能有人把这件事捅出来。林工是个好人,兢兢业业的,就这么没了,还落了个坏名声,可惜了。”
陈建军接过文件袋,沉甸甸的。
“王工,谢谢您。”他郑重地说。
“谢什么。”王监理摆摆手,“我这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对了,光有这些还不够。张恒那个人,关系多,说不定能把这些都压下来。你们最好再找找当年的材料商,还有张恒那个小舅子,他们才是关键。”
陈建军点点头:“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的。”
从王监理家出来,陈建军和老周都很兴奋。
有了这些证据,就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怎么办?”老周问。
“先回去,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然后想办法找张恒的小舅子,还有当年的材料商。”陈建军说,“这件事,咱们得慢慢来,不能打草惊蛇。”
开车回杭州的路上,陈建军心里想着事。
他想到了苏晚晴。
她是林正宏的女儿,她手里说不定也有什么证据。还有,她是学建筑的,对这些资料比他懂。
要不要跟她联手?
可一想到她骗了他十年,陈建军心里就别扭。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苏晚晴打来的。
陈建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建军,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晚晴的声音很轻,“我做了晚饭,等你回来吃。”
“我在外面办事,不回去吃了。”陈建军语气平淡。
“哦……”苏晚晴有点失望,“那你注意安全,少喝点酒。”
“知道了。”陈建军挂了电话。
老周看了他一眼:“建军,嫂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先把当年的事查清楚再说吧。”
“其实嫂子也挺不容易的。”老周叹了口气,“一个女人,年纪轻轻没了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她嫁给你这十年,对你怎么样,对这个家怎么样,咱们都看在眼里。她是真心跟你过日子的。”
“我知道。”陈建军说,“可我就是心里不舒服。一想到她一开始是骗我的,我就难受。”
“人这一辈子,谁没点秘密呢。”老周说,“她骗你是不对,可她也是真心对你。再说了,当年的事,她也是受害者。你们俩啊,都是被张恒害的。”
陈建军没说话。
他心里何尝不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回到杭州,已经是晚上了。
陈建军把资料拿回了工地办公室,仔细翻看。
王监理的监理日志记得很详细,哪天进了多少材料,检验结果怎么样,他怎么跟张恒交涉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还有材料检验报告,上面明确写着钢管壁厚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退场。后面有张恒的签字,写着“工期紧张,暂缓退场”。
有了这个,就能证明张恒明知材料不合格,还强行使用,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
可光有这个还不够。这只是监理的记录,张恒完全可以说这是王监理自己写的,不算数。
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当年的进货单,转账记录,或者人证。
陈建军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没那么容易。
第二天,陈建军刚到工地,就看见苏晚晴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办公室门口。
“你怎么来了?”陈建军有点意外。
“我给你炖了点汤,你最近总熬夜,补补身体。”苏晚晴把保温桶递给他,眼神有点小心翼翼的。
陈建军接过保温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进来坐吧。”他说。
苏晚晴走进办公室,看见桌子上摊着的文件,愣了一下。
“这是……当年的监理日志?”她拿起一份,翻了翻,手有点抖。
“嗯。”陈建军点点头,“我去找王监理了。我想把当年的事查清楚,给你爸翻案,也给死去的兄弟一个交代。”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惊讶:“你……你要查当年的事?”
“嗯。”陈建军看着她,“张恒害了这么多人,不能就这么算了。你是林工的女儿,你要是想参与,就一起。要是不想,也没关系,我自己来。”
苏晚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以为陈建军会恨她,会不理她,没想到他居然要去查当年的事,要给她爸爸翻案。
“我当然要参与。”她哽咽着说,“这是我爸的事,我怎么能不管。建军,谢谢你……”
“谢什么。”陈建军别过脸,“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死去的兄弟,也是为了我自己。当年这口恶气,我憋了十年了。”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点点头:“我知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愿意查这件事。我手里也有一些我爸当年留下的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用。”
“什么东西?”陈建军问。
“我爸的日记,还有一些图纸,还有……一段录音。”苏晚晴说,“是他出事前几天录的,跟张恒的谈话录音。”
陈建军眼睛一亮:“录音?里面说什么?”
“我还没敢听过。”苏晚晴摇摇头,“我爸走了以后,我就把这些东西都收起来了,不敢看,也不敢听。我怕听了难受。”
“那赶紧拿过来啊。”陈建军有点激动,“有了录音,就是铁证了!”
“好,我现在就回家去拿。”苏晚晴也很激动,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建军:“建军,这件事……会不会很危险?张恒他……”
“怕什么。”陈建军看着她,“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能一手遮天。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一阵踏实。
这么多年,只要有陈建军在,她就觉得什么都不怕。
她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第四章 尘埃下的真相
苏晚晴回家取来了那个旧木箱子,就是陈建军之前偷偷打开过的那个。
当着陈建军的面,她打开了箱子。除了陈建军之前看到的那些,最底下还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录音笔。
“这就是我爸的日记,还有录音笔。”苏晚晴把东西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她的手指有点发抖。十年了,她一直不敢碰这些东西。一看到它们,就想起父亲去世的样子,心里就疼得厉害。
陈建军拿起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了,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
他翻开第一页,是林正宏的字迹,刚劲有力。
日记是从2013年初开始写的,一开始都是工作上的事,记录项目的进度,设计上的问题。看得出来,林正宏是个很认真的人,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翻到六月份的时候,内容开始变了。
“今日恒泰地产提出更换钢管供应商,由张总小舅子的公司供货。我看了样品,壁厚不达标,存在安全隐患,已驳回。”
“张恒今天找我谈话,说工期紧张,让我通融通融。我没同意。安全无小事,不能拿工人的命开玩笑。”
“张恒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同意,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可笑,我林正宏做了二十多年设计,还怕他威胁不成?”
“脚手架搭到十五层了,我去现场看了,材料确实有问题。我下了整改通知,要求全部更换。施工队的陈队长人不错,也说材料不行,要换。可张恒压着不让,我们都没办法。”
看到这里,陈建军抬起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原来当年,林正宏也跟他一样,反对过用不合格的材料。他们都是被张恒逼的。
苏晚晴低着头,眼泪掉在桌面上。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设计失误愧疚自杀的,没想到父亲坚持过,反对过,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张恒。
陈建军继续往下翻。
“事故还是发生了。两条人命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我对不起他们,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张恒找我了,让我把责任担下来。他说只要我承认是设计缺陷,他就给我家人一大笔钱,保我女儿平安。否则,他就让我女儿身败名裂,没法在这个行业立足。”
“我一辈子清清白白,没想到晚节不保。可我不能连累女儿。知微还年轻,她的路还长。”
“我已经做了决定。有些事,总得有人承担。希望知微以后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卷入这些是非里。”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知微,保重。”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原来父亲不是因为愧疚自杀的,他是为了保护她,才选择了承担一切,选择了死亡。
张恒那个畜生,他居然用她来威胁父亲!
“太过分了!张恒简直不是人!”苏晚晴哭得浑身发抖,“他害死了我爸,还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让他背了十年的骂名!”
陈建军心里也很沉重。
他一直以为林正宏是受不了压力才自杀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张恒这个人,简直丧心病狂。
“还有录音笔,听听里面有什么。”陈建军拿起那支旧录音笔。
苏晚晴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陈建军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声音。
一个是张恒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盛气凌人的感觉。另一个比较沉稳,应该是林正宏。
“林工,事情已经出了,咱们得想办法解决。”张恒的声音,“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就说是设计上有点瑕疵,考虑不周。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担这个责任。我给你两百万,你女儿出国留学的钱我也包了。”
“张总,事故是因为材料不合格,跟设计没关系。这个责任,我不能担。”林正宏的声音很坚定。
“林工,话别说得这么绝对。”张恒的语气冷了下来,“你要是不配合,那我可就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了。你女儿刚毕业吧?在南京的设计院上班?长得挺漂亮的。”
“你想干什么?”林正宏的声音紧张起来。
“不干什么。”张恒笑了笑,“就是觉得,一个女孩子,要是名誉受损了,以后可就不好混了。你也不想你女儿刚出社会,就背上一堆骂名吧?”
“你威胁我?”
“谈不上威胁,就是跟林工商量商量。”张恒慢悠悠地说,“你担下这个责任,对你对我都好。你拿着钱,带着家人离开杭州,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然的话,不光你身败名裂,你女儿也别想好过。你自己选吧。”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苏晚晴压抑的哭声。
陈建军的脸色很难看,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发白了。
张恒这个人,简直太无耻了。为了脱罪,居然用女儿威胁林正宏,逼他自杀。
“这个畜生!”陈建军咬着牙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建军,我要告他!我要让他给我爸偿命!”苏晚晴哭着说。
“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陈建军看着她,语气坚定,“现在有日记,有录音,还有王监理的监理日志,证据已经很充分了。咱们整理一下,就去举报他。”
苏晚晴点点头,擦干眼泪。
她不能再哭了,她要坚强起来,给父亲讨回公道。
接下来的几天,陈建军和苏晚晴天天泡在工地办公室里,整理证据。
苏晚晴是学建筑的,对这些资料很熟悉,整理起来得心应手。她把监理日志里的关键内容都标出来,和日记里的内容一一对应,做成了清晰的时间线。
陈建军则负责联系当年的老工人,还有材料商,想找更多的人证。
可事情并不顺利。
当年的材料商早就不做这行了,听说得罪了张恒,没人敢出来作证。工人们也都怕张恒报复,躲躲闪闪的,不愿意多谈。
“这帮人,胆子也太小了。”老周气得不行,“当年死的可是他们的兄弟!”
“也不能怪他们。”陈建军叹了口气,“张恒现在势力大,大家都是拖家带口的,不敢惹他很正常。”
“那怎么办?没人作证,光凭这些书面证据,能行吗?”老周担心地问。
“应该可以。”苏晚晴说,“我爸的录音里,张恒亲口承认了用不合格材料,还威胁我爸。再加上监理日志,还有我爸的日记,证据链已经很完整了。”
“话是这么说,可张恒关系多,万一他找人压下来怎么办?”老周还是担心。
陈建军沉默了。
这也是他担心的。张恒在杭州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认识不少人,手眼通天。万一他动用关系,把这件事压下来,那他们就白忙活了。
“要不,咱们找媒体?”苏晚晴提议,“把事情曝光出去,引起舆论关注,他就没法压了。”
“不行。”陈建军摇摇头,“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贸然找媒体,万一被张恒反咬一口,说我们造谣,那就麻烦了。得先找个靠谱的律师,咨询一下,走正规的法律途径。”
“对,找律师。”老周点点头,“我认识一个律师,专门打工程官司的,挺靠谱的。我明天就联系他。”
第二天,老周就把律师请来了。
律师姓刘,四十多岁,很专业。他仔细看了所有的证据,思考了很久。
“陈老板,林女士,这些证据确实很有价值。但是有个问题,”刘律师看着他们,“事情过去十年了,已经过了追诉时效了。”
“什么意思?”陈建军愣了。
“就是说,刑事案件是有追诉期限的。当年的事故,就算是重大责任事故罪,法定最高刑是七年,追诉时效是十年。现在刚好十年,已经过了。”刘律师解释道。
“怎么会这样?”苏晚晴不敢相信,“难道就这么算了?我爸就白死了?”
“林女士,你先别激动。”刘律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如果我们能证明,当年张恒有逃避侦查的行为,追诉时效就可以延长。或者,我们可以走民事途径,要求他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恢复林工程师的名誉。另外,他当年如果有行贿等其他违法行为,也可以举报。”
陈建军皱紧了眉头。
难道真的没办法追究张恒的刑事责任了?
“刘律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建军问,“他这是间接故意杀人,就这么算了?”
“很难。”刘律师摇摇头,“当年的事故调查结论已经出来了,要翻案很难。而且时间过去太久了,很多证据都灭失了。我建议你们,可以先向住建部门举报,要求重新调查事故原因,恢复林工程师的名誉。民事赔偿也可以一起提。至于刑事责任,希望不大。”
从办公室出来,三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就这么算了?我不甘心。”老周说。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陈建军说,“就算不能让他坐牢,也要让他身败名裂,把他做的丑事都曝光出来。他不是最看重名声和生意吗?我就让他没法在杭州立足。”
“建军,你想怎么做?”苏晚晴问。
“先去住建部门举报,要求重新调查。”陈建军说,“同时,把证据交给媒体,让大家都知道张恒是什么样的人。我就不信,舆论压力这么大,他还能压得住。”
“会不会太冒险了?”苏晚晴有点担心,“张恒会不会报复我们?”
“怕什么。”陈建军看着她,“有我在,不会让你和念念有事的。大不了,咱们拼个鱼死网破。”
苏晚晴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安稳。
“好,我跟你一起。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陪着你。”
第二天,陈建军和苏晚晴带着所有证据,去了杭州市住建委,提交了举报材料,要求重新调查滨江嘉苑事故的原因,还林正宏清白。
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看了材料,很重视,说会尽快上报,给他们答复。
从住建委出来,苏晚晴松了口气。
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怎么办?”苏晚晴问。
“等消息吧。”陈建军说,“同时,我联系几个媒体朋友,把事情捅出去。双管齐下,张恒想压也压不住。”
可他们没想到,张恒的动作比他们还快。
没过两天,陈建军就接到了几个合作方的电话,说要终止合作。
“陈老板,对不住了,张总那边打了招呼,我们不敢跟你合作了。”
“陈老板,你得罪谁不好,得罪张恒啊。我们也是没办法,饭碗要紧。”
一个个电话打过来,都是取消合作的。
老周急得团团转:“建军,这可怎么办?张恒这是要断咱们的活路啊!现在手里的几个项目都停了,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陈建军脸色也很难看。
张恒这招够狠的,直接从生意上打压他。
“慌什么。”陈建军沉声道,“项目停了就停了,工人工资我来想办法。他想逼我认输,没那么容易。”
“可是咱们手里的钱,撑不了多久啊。”老周说。
“我还有点积蓄,先拿出来用。”苏晚晴开口,“还有我爸当年留下的一些钱,应该够发工人工资的。”
“不行。”陈建军立刻拒绝,“那是你爸留下的钱,不能动。钱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别管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分这么清干什么。”苏晚晴看着他,“咱们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钱没了可以再赚,可公道不能不要。”
陈建军看着她,心里一阵暖意。
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她没有离开,反而选择跟他一起扛。
“晚晴……”
“别说了。”苏晚晴打断他,“就这么定了。我下午就去把钱取出来。”
陈建军没再拒绝。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结束以后,他一定会加倍对苏晚晴好,把她失去的都补回来。
可麻烦还不止这些。
没过几天,工地上就出事了。
那天早上,老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建军!不好了!工地上的钢筋被人偷了!还有不少建材都被损坏了!”
陈建军心里一沉,赶紧跑到工地。
果然,工地里一片狼藉,堆放钢筋的地方空了一大片,不少模板都被砸坏了。
“报警了吗?”陈建军问。
“报了,警察马上就来。”老周说,“肯定是张恒找人干的!除了他,没人会这么干!”
陈建军脸色铁青。
张恒这是在警告他,让他收手。
警察来了,看了现场,做了笔录,说会调查。可谁都知道,这种事大概率查不出什么结果。
“建军,要不……咱们算了吧。”老周有点泄气,“张恒太狠了,咱们斗不过他的。再这么下去,咱们这点家底都得赔进去。”
“不能算。”陈建军斩钉截铁地说,“现在算了,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死去的兄弟,林工,都白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陈建军说,“他越这样,越说明他心虚。咱们不能怕他。从今天起,工地安排人轮流值班,看好东西。我就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正说着,苏晚晴打电话来了。
“建军,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很着急,“我刚才听说工地上出事了?”
“没事,一点小问题,你别担心。”陈建军尽量让语气轻松一点,“在家好好照顾念念就行,别多想。”
“你别骗我了,是不是张恒干的?”苏晚晴说,“建军,要不咱们别查了,我怕你出事。钱没了没关系,名誉也没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傻话。”陈建军心里一暖,“我没事,你放心。这件事我必须查到底。你在家照顾好念念,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挂了电话,陈建军深吸一口气。
他不能输。为了死去的兄弟,为了林正宏,为了晚晴和念念,他都不能输。
可他没想到,张恒的手段远不止于此。
这天下午,陈建军去学校接女儿,却发现女儿没在学校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给老师打电话。
老师说,念念下午被一个自称是她舅舅的人接走了。
陈建军脑袋嗡的一声,浑身冰凉。
念念被人接走了?肯定是张恒干的!
他赶紧给苏晚晴打电话,声音都抖了:“晚晴!念念不见了!”
第五章 对峙与并肩
苏晚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做饭。
听到念念不见了,她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念念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苏晚晴的声音都变了。
“老师说被一个自称舅舅的人接走了。肯定是张恒干的!”陈建军又急又怒,“我现在去学校找老师问清楚,你别着急,在家等着。”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晴挂了电话,抓起包就往外跑。
她心里慌得不行。念念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念念出了什么事,她也活不下去了。
赶到学校,陈建军已经在跟老师交涉了。
接孩子的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没看清脸,只说是孩子的舅舅,还说出了念念的名字和家里的情况。老师没多想,就让他把孩子接走了。
“肯定是张恒!他调查过我们家!”苏晚晴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抓走念念干什么?他要是敢动念念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拼命!”
“你先别慌。”陈建军扶住她,其实他自己也慌得厉害,“张恒的目的是逼咱们收手,暂时不会对念念怎么样。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陈建军拿出手机,翻出张恒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传来张恒懒洋洋的声音:“陈老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张恒!是不是你把我女儿带走了?”陈建军咬着牙说,“你把我女儿放了!有什么事冲我来!”
“陈老板,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张恒笑了笑,“什么你女儿?我不知道啊。”
“你少装蒜!”陈建军怒喝,“张恒,我警告你,我女儿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跟你同归于尽!”
“陈老板,话可不能乱说。”张恒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劝你,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也别连累家人。你说对吧?”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建军深吸一口气。
“很简单。”张恒说,“把你手里的东西都交出来,去住建委撤案,然后老老实实滚出杭州。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女儿也会平平安安回家。”
“你做梦!”陈建军怒道。
“陈老板,你别急着拒绝。”张恒慢悠悠地说,“你女儿现在在我这儿,挺乖的。不过小孩子嘛,要是吓着了,可就不好了。你好好考虑考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想通了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了。
苏晚晴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怎么办?建军,怎么办啊?”她哭着说,“念念还那么小,她会不会害怕啊?张恒会不会伤害她?”
陈建军心里也乱成一团麻。
他不怕张恒对付他,可他不能拿女儿的安全冒险。
“要不……咱们算了吧。”苏晚晴哭着说,“我不要什么公道了,也不要给我爸翻案了。我只要念念平平安安的。”
陈建军看着她绝望的样子,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可女儿在张恒手里,他不敢赌。
“不行。”陈建军咬着牙,“就算要救念念,也不能就这么认输。张恒这个人贪得无厌,这次咱们妥协了,下次他还会得寸进尺。”
“那怎么办啊?念念在他手里啊!”
“报警。”陈建军说,“同时,我找人打听张恒的落脚点,先把念念救出来。”
“报警有用吗?张恒要是不承认怎么办?”苏晚晴担心地说。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陈建军拿出手机,先报了警,然后又给几个道上的朋友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找念念的下落。
挂了电话,陈建军安慰苏晚晴:“你别担心,念念一定会没事的。张恒不敢对孩子怎么样,他就是想逼咱们收手。”
苏晚晴点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
她心里充满了悔恨。如果不是她当年非要报仇,就不会认识陈建军,不会有念念,也不会发生今天这些事。
都是她的错。
“建军,对不起……”苏晚晴哭着说,“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和念念。要是当年我没找你就好了……”
“说什么傻话。”陈建军抱住她,“这不是你的错。是张恒太坏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念念平安救出来的。”
就在这时,陈建军的手机响了,是他朋友打来的。
“建军,打听着了。你女儿在城西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张恒派了两个人看着。没伤害孩子,就是看着她。”
“太好了!”陈建军松了口气,“具体位置在哪儿?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陈建军对苏晚晴说:“打听到念念的下落了,在城西一个仓库里。我现在过去救她,你在这儿等警察。”
“我跟你一起去!”苏晚晴立刻说。
“不行,太危险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就行。”陈建军不同意。
“我要去!念念是我女儿,我必须去!”苏晚晴很坚持。
陈建军拗不过她,只好答应:“那你跟我一起,但是到了之后你躲在后面,别出来。”
“好。”
两个人开车往城西赶。
路上,陈建军又给老周打了电话,让他带几个人过去帮忙。
城西的废弃仓库很偏,周围都是荒地。车子开不进去,陈建军和苏晚晴下车,步行过去。
远远地,就看见仓库门口站着两个抽烟的男人。
“就是他们。”陈建军低声说,“你在这儿躲着,我过去看看。”
苏晚晴点点头,躲在了一棵树后面。
陈建军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两个男人看见他,立刻警惕起来。
“我是陈建军。我来接我女儿。”陈建军看着他们,“让开。”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拦住他:“陈老板?张总说了,你没答应条件之前,不能带走孩子。”
“我要是非要带走呢?”陈建军冷声道。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两个男人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老周带着几个人赶过来了。
“建军!我们来了!”
两个男人一看对方人多,脸色变了。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张总的人你们也敢动?”
“少废话!把我女儿交出来!”陈建军懒得跟他们废话,直接往里冲。
两个男人想拦,被老周他们拦住了。
陈建军冲进仓库,一眼就看见念念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正在抹眼泪。
“念念!”
陈念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陈建军,哇地一声就哭了。
“爸爸!”
陈建军跑过去,把女儿抱起来。
“念念不怕,爸爸来了。”陈建军拍着女儿的背,心里一阵心疼。
“爸爸,我怕……他们带我来这里,我找不到妈妈……”陈念哭得抽抽搭搭的。
“不怕了,爸爸带你去找妈妈。”陈建军抱着女儿往外走。
苏晚晴在外面看见女儿,立刻跑过来。
“念念!我的女儿!”
陈念看见妈妈,哭得更凶了:“妈妈!”
苏晚晴接过女儿,紧紧抱在怀里,眼泪掉个不停。
“没事了,念念没事了。”她不停地安慰着女儿,也安慰着自己。
“咱们赶紧走,警察应该快来了。”陈建军说。
一行人赶紧离开仓库。刚走到车边,警察就来了。
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警察去仓库抓人,陈建军他们带着孩子回家了。
回到家,念念还是有点怕,紧紧抱着苏晚晴的脖子,不肯撒手。
苏晚晴陪着女儿,哄了好久,念念才睡着了。
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脸上还挂着泪痕,苏晚晴心里又酸又疼。
“都怪我。”苏晚晴小声说,“要是我没把你卷进来,念念也不会受这种苦。”
“别说这种话。”陈建军坐在她身边,“念念也是我女儿。保护你们母女,是我的责任。”
苏晚晴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愧疚:“可是……都是因为我,才惹上这些事。当年要不是我故意接近你,你也不会……”
“当年的事,不怪你。”陈建军打断她,“是张恒太坏了。要怪,就怪他丧尽天良。再说了,当年我也有责任。要是我当年硬气一点,坚决不用不合格的材料,事故也不会发生。”
苏晚晴摇摇头:“不怪你。你只是个小包工头,张恒逼你,你也没办法。我爸那么坚持,最后还不是……”
说到这里,她又红了眼睛。
“过去的事,咱们都别自责了。”陈建军叹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张恒绳之以法。不然以后他还会找咱们麻烦。”
“可是他今天能抓走念念,下次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苏晚晴担心地说,“咱们斗不过他的。”
“斗不斗得过,总得试试。”陈建军说,“而且今天这事,他已经涉嫌绑架了,警察会查他的。咱们手里有证据,再加上绑架这件事,他跑不了。”
苏晚晴还是很担心。
她不怕自己出事,就怕念念和陈建军出事。
“晚晴,”陈建军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了。不管你当初是为什么接近我,这十年,你对我对念念对这个家的真心,我都知道。以前是我钻牛角尖,跟你置气。是我不对。”
苏晚晴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建军……”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陈建军握住她的手,“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一起把念念养大。但是张恒这件事,咱们必须管。不光是为了你爸,为了我死去的兄弟,也是为了念念。不把他绳之以法,咱们永远都过不安生。”
苏晚晴看着陈建军,眼泪掉得更凶了。
这么久了,他终于原谅她了。
她点点头,哽咽着说:“嗯,咱们一起。不管多难,我都陪着你。”
经历了这件事,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反而消失了。
以前的欺骗和怀疑,在共同的危险面前,都变得不重要了。他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就要一起面对风雨。
第二天,警察传来消息,说那两个人已经被抓了,他们承认是张恒指使的。警方已经传唤张恒了。
陈建军和苏晚晴都松了口气。
绑架是刑事案件,张恒这次跑不掉了。
可他们没想到,张恒居然找了替罪羊。那两个人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想勒索陈建军,跟张恒没关系。张恒更是矢口否认,说他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张恒指使的,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太狡猾了!”老周气得不行,“这家伙,居然找替罪羊!”
“没关系。”陈建军倒是很冷静,“这件事就算定不了他的罪,也够他喝一壶的。现在咱们等住建委的消息,同时把证据交给媒体。我就不信,扳不倒他。”
没过几天,住建委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已经受理了举报,会成立调查组,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故。
同时,陈建军联系的媒体也开始报道这件事。
一开始只是几家小媒体报道,后来越传越广,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当年的事。
“恒泰地产老板张恒,十年前偷换材料导致事故,逼死设计师,让工人枉死”的新闻,在杭州传得沸沸扬扬。
舆论一片哗然。
大家都在骂张恒黑心,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害了这么多人。
张恒的公司股价大跌,很多合作方都终止了合作,他的几个在建项目也被叫停了。
陈建军看到新闻的时候,心里很解气。
“张恒也有今天。”老周笑着说,“这下他算是完了。”
“别高兴太早。”陈建军说,“他肯定不会就这么认输的,咱们得小心点。”
果然,没过几天,张恒就开始反击了。
他找了水军,在网上抹黑陈建军和苏晚晴。说陈建军是因为工程款纠纷,故意污蔑他。说苏晚晴是为了讹钱,才编造父亲被害死的谎言。
网上的言论一下子就反转了,不少人开始质疑陈建军他们。
“这些人怎么能颠倒黑白呢!”苏晚晴气得不行,“明明就是张恒干的,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们!”
“别生气,网上的人都不知道真相,被带节奏了。”陈建军安慰她,“没关系,等调查组的结果出来,真相大白了,大家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网上那些难听的评论,苏晚晴心里还是很难受。
她父亲一辈子清清白白,死了还要被人泼脏水。
“建军,调查组什么时候能出结果啊?”苏晚晴问。
“应该快了。”陈建军说,“咱们的证据很充分,调查组肯定能查清楚。”
等待的日子是煎熬的。
每天看着网上的流言蜚语,看着张恒还在逍遥法外,苏晚晴心里就着急。
陈建军倒是很镇定,该干什么干什么,每天按时去工地,回家陪女儿。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苏晚晴问他。
“着急有什么用。”陈建军说,“该来的总会来的。咱们只要问心无愧就行。”
苏晚晴看着他沉稳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以前她总觉得陈建军是个粗人,没什么文化。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才发现,这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是很有担当,天塌下来都能扛住。
嫁给她,其实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又过了半个月,调查组终于有结果了。
住建委的人给陈建军打电话,让他们过去一趟。
陈建军和苏晚晴立刻赶了过去。
接待他们的是调查组的王组长。
“陈先生,林女士,调查结果出来了。”王组长看着他们,“经过我们详细调查,结合你们提供的证据,还有我们找到的一些当年的资料,确认2013年滨江嘉苑脚手架坍塌事故,主要原因是建设单位恒泰地产违规使用不合格建筑材料,强令施工单位赶工期造成的。”
“原设计单位提供的设计方案符合国家标准,不存在设计缺陷。林正宏同志在事故中不承担责任。”
苏晚晴听到这句话,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十年了,她父亲的冤屈,终于洗清了。
“谢谢……谢谢你们……”苏晚晴哽咽着说。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组长叹了口气,“林工是个好工程师,可惜了。”
“那张恒呢?他会受到什么处罚?”陈建军问。
“恒泰地产会被处以高额罚款,停业整顿。张恒作为主要责任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我们已经把相关材料移交给公安机关了。”王组长说,“虽然过去十年了,但是他当年有隐瞒真相、逃避责任的行为,追诉时效可以延长。他会被追究刑事责任的。”
陈建军和苏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终于,恶人有恶报了。
从住建委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苏晚晴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天空,眼泪还在掉,脸上却带着笑容。
“爸,你听到了吗?你清白了。”她轻声说。
陈建军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切都结束了。”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陈建军,笑着流泪:“嗯,结束了。”
十年的恩怨,十年的秘密,终于尘埃落定。
第六章 风雨后的救赎
调查结果公布的那天,舆论彻底反转了。
之前骂陈建军和苏晚晴的人,纷纷倒戈,开始痛骂张恒黑心,为林正宏和死去的工人惋惜。
恒泰地产彻底垮了,公司破产清算,张恒被警方立案调查,据说跑了,没多久就在外地被抓了回来。
消息传来的时候,陈建军正在工地上。
老周拿着手机,激动地跑进来:“建军!张恒被抓了!新闻都报了!”
陈建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新闻,长长地舒了口气。
十年了,这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出来了。
“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老周笑得合不拢嘴,“当年死去的两个兄弟,还有林工程师,终于可以安息了。”
陈建军点点头,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
大仇得报,本该高兴的,可他心里反而有点空落落的。
“建军,晚上咱们好好庆祝一下吧!叫上兄弟们,喝两杯!”老周说。
“不了。”陈建军摇摇头,“晚上我回家陪晚晴和念念。你们去吧,账算我的。”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下班的时候,陈建军特意绕到蛋糕店,买了个小蛋糕,又买了一束花。
以前他不懂浪漫,结婚十年,很少给苏晚晴买花买礼物。现在他想好好补偿她。
回到家,苏晚晴正在厨房做饭。陈念在客厅写作业。
“爸爸回来了!”陈念看见他,开心地跑过来。
“乖。”陈建军摸了摸女儿的头,把花和蛋糕藏在身后,“妈妈呢?”
“在厨房做饭呢。妈妈今天做了好多好吃的!”
陈建军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苏晚晴。
苏晚晴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笑了:“干什么呢,孩子还在外面呢。”
“给你的。”陈建军把花和蛋糕拿到她面前。
苏晚晴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向日葵,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突然买花啊?”
“庆祝一下。”陈建军笑着说,“庆祝坏人落网,庆祝……咱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苏晚晴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眼泪掉了下来。
“谢谢你,建军。”
“傻话,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建军帮她擦了擦眼泪,“快做饭吧,我都饿了。”
“嗯。”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着饭,聊着天,气氛温馨又安稳。
陈念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的事,苏晚晴时不时给她夹菜,陈建军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心里满是踏实。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这个家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
苏晚晴不再是那个只围着家庭转的全职太太了。
事情结束后,她跟陈建军商量,想出去工作。
“在家里待了这么多年,我都快跟社会脱节了。”苏晚晴说,“我本来就是学建筑设计的,想找个设计事务所上班,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陈建军当然同意:“好啊,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家里有我呢。”
“可是念念怎么办?放学没人接。”苏晚晴有点担心。
“没事,我下午早点回来接她。或者请个钟点工,帮忙接孩子做饭。”陈建军说,“你不用担心家里,放心去做你的事。”
苏晚晴很感动。
她以为陈建军会反对,觉得女人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没想到他这么支持她。
“建军,你真好。”
“跟我还客气。”陈建军笑了笑,“你本来就是学这个的,浪费了十年,可惜了。去做吧,我支持你。”
很快,苏晚晴就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小型的建筑设计事务所做设计师,主要做乡村学校和社区幼儿园的设计。
她很喜欢这份工作,做得很认真。每天按时上下班,偶尔加班,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
陈建军也很支持她,有时候下班早,就去她公司楼下等她,接她一起回家。
周围的朋友都说,苏晚晴现在越来越有气质了,整个人都发着光。
陈建军看着妻子越来越好,心里也替她高兴。
只是,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又出了点事。
这天,陈建军正在工地办公室看图纸,老周匆匆忙忙跑进来。
“建军,不好了!大刘的老婆带着孩子来了,在工地门口闹呢!”
“大刘老婆?”陈建军愣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大刘就是当年事故中死去的工人之一。这些年,陈建军一直给他们家寄钱,逢年过节都去看望。怎么突然闹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哭哭啼啼的,说要找你讨个说法。”老周说。
“走,去看看。”陈建军放下图纸,往外走。
工地门口,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坐在地上哭。周围围了不少工人,都在看热闹。
“嫂子,你怎么来了?”陈建军走过去,扶起她,“有什么事咱们进去说,别在这儿坐着。”
“我不进去!”大刘老婆甩开他的手,哭着说,“陈建军,你摸着良心说,我家大刘当年是不是你害死的?”
陈建军愣了一下:“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是张恒换了不合格的材料,跟我没关系啊。”
“没关系?”大刘老婆冷笑一声,“要不是你是包工头,我家大刘能去你工地上干活?能死吗?现在张恒倒了,你出名了,成好人了。可我家大刘呢?他就白死了?”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陈建军耐着性子说,“这些年,我一直没忘了大刘,给你们家寄钱,孩子的学费也是我出的。我……”
“那点钱算什么!”大刘老婆打断他,“我男人的命,就值那点钱?我告诉你陈建军,这事没完!你必须赔偿我们!不然我就天天来闹,让你没法开工!”
陈建军皱紧了眉头。
他知道大刘死了,她心里难受。可当年的事,他也是受害者。这些年他也一直在补偿她们家。怎么现在突然闹起来了?
“嫂子,你想要多少赔偿?”陈建军问。
“一百万!”大刘老婆脱口而出,“给我一百万,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去告你,让你坐牢!”
周围的工人都议论开了。
“一百万?也太多了吧?这么多年军哥也没少照顾她们家啊。”
“就是,当年的事又不怪军哥,是张恒的错。”
大刘老婆听见大家议论,哭得更凶了:“我不管!反正我男人是在你工地上死的!你就得负责!”
陈建军看着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同情她,也愿意补偿她,可一百万,确实太多了。而且她这种闹法,让他很难办。
“嫂子,一百万太多了。”陈建军说,“这样,我再给你二十万,算是我一点心意。以后孩子上学结婚,我能帮的一定帮。你看行不行?”
“二十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大刘老婆不依不饶,“少了一百万,门都没有!”
老周看不下去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啊!当年的事又不怪军哥!这些年军哥给你们家的钱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你怎么还狮子大开口!”
“关你什么事!我找陈建军,又没找你!”大刘老婆撒起泼来。
陈建军揉了揉太阳穴。
他知道,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嫂子,这样吧,你先回去。一百万我没有,但是我会再给你一笔补偿。你给我几天时间,我凑凑。”陈建军说。
“真的?”大刘老婆停下哭声,“你可别骗我!”
“我不骗你。”陈建军点点头,“你先回去,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大刘老婆将信将疑地拉着儿子走了。
等人走了,老周气呼呼地说:“建军,你真要给她一百万啊?这也太不讲理了!”
“当然不能给一百万。”陈建军叹了口气,“但是大刘确实是在我工地上没的,她心里有气也正常。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也不容易。”
“那也不能要多少给多少啊。”老周说,“这就是个无底洞。今天给了一百万,明天她还会要更多。”
“我知道。”陈建军说,“我会处理好的。”
晚上回家,陈建军跟苏晚晴说了这件事。
苏晚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我想给她们家五十万。”陈建军说,“再加上之前给的,也不少了。以后孩子上学结婚,我再帮衬点。也算对得起大刘了。”
苏晚晴点点头:“我觉得可以。五十万不少了,她们家在农村,也够花了。但是得说清楚,这是最后一笔,以后不能再闹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建军说,“就是怕她不同意。”
“要不,我去跟她谈谈吧。”苏晚晴说。
“你去?”陈建军愣了一下。
“嗯。”苏晚晴点点头,“都是女人,可能好沟通一点。而且,我爸当年也是受害者,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去跟她说说,她应该能听进去。”
陈建军想了想,同意了:“行,那你试试。但是你注意点,别跟她吵起来。”
“放心吧,我有分寸。”
第二天,苏晚晴就按照地址,找到了大刘家。
大刘家在郊区的一个村子里,房子很旧。大刘老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苏晚晴来,有点意外。
“你是?”
“嫂子你好,我是陈建军的爱人,我叫苏晚晴。”苏晚晴笑着说,“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大刘老婆脸色一下就冷了:“怎么?陈建军自己不敢来,让你来当说客?”
“嫂子,你别误会。”苏晚晴走进院子,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我听说了大刘哥的事,心里也很难受。”
“难受什么呀,猫哭耗子假慈悲。”大刘老婆没好气地说。
苏晚晴也不生气,拉过旁边的小男孩:“这就是小磊吧?都长这么高了。上初中了吧?”
小男孩点点头,有点怕生。
“嫂子,我知道你心里苦。”苏晚晴语气诚恳,“我爸当年也在那场事故里没了。我特别能理解你的感受。那时候我天塌下来一样,觉得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大刘老婆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
“你爸……也在那场事故里?”
“嗯。”苏晚晴点点头,“我爸是当时的设计师,叫林正宏。当年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他背了黑锅,跳楼自杀了。这十年,我一直活在痛苦里,总想给我爸讨个公道。”
大刘老婆看着她,眼神缓和了一点。
“真的假的?”
“真的。”苏晚晴说,“嫂子,我知道你恨陈建军,觉得是他害死了大刘哥。可当年的事,真的不怪他。他也是被张恒害的。张恒换了不合格的材料,逼着施工队用,才出的事。陈建军当年也反对过,可他只是个小包工头,说了不算。”
“这些年,他一直没忘了大刘哥,年年给你们寄钱,孩子的学费也是他出的。他心里一直愧疚,觉得对不起大刘哥。”
大刘老婆沉默了,低头搓着衣角。
“我知道,再多的钱也换不回大刘哥的命。”苏晚晴说,“可人总得往前看。你还有孩子,小磊还小,以后还要上学、结婚,你得为他打算。”
“陈建军说了,再给你们五十万。这笔钱,你存起来,给小磊以后上学买房用。以后家里有什么困难,只要我们能帮的,一定帮。咱们都是受害者,没必要互相为难。你说对吧?”
大刘老婆抬起头,看着苏晚晴,眼睛红了。
“我也不想闹啊……”她哭了起来,“可是我心里堵得慌。大刘走了十年了,我一个人拉扯孩子,容易吗?前几天听人说,当年的事查清楚了,是张恒害的。我就想,凭什么啊,我男人就这么白死了?我心里不平衡……”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晚晴拍了拍她的背,“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哭完了,日子还得接着过。为了孩子,也得好好过。”
两个女人坐在院子里,哭了一会儿。
哭完了,大刘老婆也想通了。
“妹子,你说得对。”她擦了擦眼泪,“日子还得过。五十万就五十万吧,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些年,陈老板确实没少帮我们家。以前是我糊涂,跑到工地去闹,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我能理解。”苏晚晴笑了笑。
从大刘家出来,苏晚晴松了口气。
她给陈建军打电话,说事情谈妥了。
陈建军很高兴:“还是你厉害,一出马就搞定了。”
“那是,也不看是谁老婆。”苏晚晴笑着说。
挂了电话,苏晚晴心里也很感慨。
以前她总觉得,只有自己是最苦的。现在才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那场事故,毁了好几个家庭。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日子还得往前看。
过了几天,陈建军把五十万给了大刘家。双方签了协议,以后互不打扰。
这件事就算了结了。
解决了这件事,陈建军心里也踏实了。
他跟苏晚晴商量,想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建筑事故中遇难工人的家属。
“当年的事,给我的触动太大了。”陈建军说,“有很多工人,出了事,家里人得不到赔偿,日子过得很苦。我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帮帮他们。”
苏晚晴很支持:“好啊,这是好事。我也加入,设计的时候,我也会更注重安全,尽量避免事故发生。”
两个人说干就干,很快就成立了一个小型公益基金会,名字叫“平安基金”。
虽然钱不多,但是能帮一点是一点。
周围的人知道了,都夸陈建军和苏晚晴心善。
陈建军只是笑笑。
他不是想出名,就是想做点好事,求个心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又安稳。
苏晚晴的设计工作做得越来越好,她设计的几所乡村小学,都受到了好评。
陈建军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很多人知道他的为人,都愿意跟他合作。
陈念也上三年级了,懂事又乖巧,学习成绩很好。
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只是苏晚晴偶尔还是会想起父亲,心里有点难过。
陈建军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天,他跟苏晚晴说:“周末咱们去看看你爸吧。把念念也带上,让她看看外公。”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睛红了:“好。”
第七章 墓园里的和解
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陈建军开车,带着苏晚晴和陈念,去了南山公墓。
林正宏的墓在半山腰,位置很偏,平时很少有人来。
苏晚晴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走在前面。陈建军牵着陈念,跟在后面。
走到墓碑前,苏晚晴蹲下来,把花放下。
墓碑上的照片,林正宏戴着眼镜,笑得温文尔雅。
“爸,我来看你了。”苏晚晴的声音有点哑,“事情都查清楚了,你是清白的。张恒也被抓了,他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你可以安息了。”
她顿了顿,擦了擦眼泪,继续说:“爸,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建军,我老公。这是念念,我们的女儿,今年八岁了,上三年级,很乖。”
陈建军拉着陈念,上前一步。
“林工,我是陈建军。”陈建军看着墓碑,语气郑重,“当年的事,对不起。我明知道材料不合格,还是开工了。我要是再硬气一点,也许就不会出事了。这些年,我一直心里有愧。”
“现在真相大白了,你也沉冤得雪。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照顾晚晴和念念,不会让她们受一点委屈。”
陈念仰着小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声问:“妈妈,这就是外公吗?”
“嗯,这是外公。”苏晚晴摸着女儿的头,“念念,跟外公打个招呼。”
“外公好。”陈念乖乖地喊了一声,“妈妈说外公是很厉害的设计师,以后我也要像外公一样厉害。”
苏晚晴看着女儿,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陈建军搂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一家人在墓前站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下山的时候,苏晚晴的情绪好了很多。
“谢谢你,建军。”她看着陈建军,“谢谢你愿意陪我来看我爸。”
“傻话,他也是我岳父。”陈建军笑着说,“以后咱们每年都来看看他。”
“嗯。”苏晚晴点点头,靠在他肩膀上。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又安宁。
从墓园回来,苏晚晴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以前她总觉得,父亲的死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也碰不得。现在终于真相大白,父亲也恢复了名誉,她心里的结,慢慢解开了。
她开始更认真地工作,更用心地生活。
她设计的一所乡村幼儿园建成了,邀请他们去参加落成典礼。
那天,陈建军陪着她一起去了。
幼儿园在临安的一个小山村里,五颜六色的,很漂亮。院子里有滑梯,有秋千,教室里阳光充足。
村里的孩子们都很开心,在院子里跑着闹着。
苏晚晴站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很满足。
“真好。”她轻声说,“我爸要是能看到,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他肯定能看到。”陈建军握住她的手,“你做的是好事,他会为你骄傲的。”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陈建军,笑了。
这时,村长走过来,握着苏晚晴的手,不停地感谢:“苏设计师,真是太谢谢你了!咱们村里的孩子,以前都在旧房子里上课,现在有了这么漂亮的幼儿园,真是太好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苏晚晴笑着说。
那天,他们在村里待了一天。看着孩子们天真的笑脸,听着他们朗朗的读书声,心里都觉得特别充实。
回来的路上,苏晚晴跟陈建军说:“以后我想多做点这样的项目。赚钱多少无所谓,能帮到别人,就挺好的。”
“好,我支持你。”陈建军说,“以后我也多接点民生工程,咱们夫妻联手,多做点好事。”
苏晚晴笑了:“什么夫妻联手,说得跟搭档似的。”
“本来就是搭档。”陈建军也笑,“生活上的搭档,事业上的搭档。”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转眼到了冬天,杭州下了一场雪。
陈念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开心得不行,拉着陈建军下楼堆雪人。
苏晚晴站在阳台上,看着父女俩在雪地里打闹,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手机响了,是她妈妈打来的。
自从父亲出事以后,母亲就回了苏州老家,很少来杭州。母女俩平时就靠电话联系。
“妈。”苏晚晴接起电话。
“微微啊,最近还好吗?”母亲的声音很温和。
“挺好的,妈。你呢?身体怎么样?”
“我也挺好。”母亲顿了顿,“我听说了,你爸的事,查清楚了。”
“嗯,查清楚了。张恒也被抓了。”苏晚晴说,“爸的名誉恢复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有点哽咽,“你爸地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妈,你什么时候来杭州住几天吧?念念都想你了。”苏晚晴说。
“过段时间吧。”母亲说,“对了,微微,建军他……都知道了吧?他没怪你吧?”
“他都知道了。”苏晚晴看了一眼楼下的陈建军,笑着说,“他没怪我。我们现在挺好的。”
“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建军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再耍小性子了。”
“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苏晚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父女俩,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她这辈子,经历了父亲去世的痛苦,经历了十年隐姓埋名的煎熬,也经历了夫妻间的猜忌和隔阂。
好在,最后都熬过来了。
她失去了父亲,却收获了一个爱她的丈夫,一个可爱的女儿,一个温暖的家。
老天爷待她,不薄。
“妈妈!快下来玩雪啊!”陈念在楼下喊她。
“来了!”苏晚晴应了一声,裹上围巾,下楼去了。
雪地里,一家三口笑着闹着,留下一串串脚印。
春节快到了,工地上也停工了。
陈建军难得清闲下来,天天在家陪着妻女。
这天,苏晚晴在厨房做饭,陈建军在旁边打下手。
“对了,晚晴,”陈建军一边择菜一边说,“今年春节,咱们去苏州过年吧?去看看妈。她一个人在那边,也挺孤单的。”
苏晚晴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
“真的吗?你愿意去?”
“当然愿意。”陈建军笑着说,“她是我丈母娘,我这个当女婿的,当然得去看看她。以前是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苏晚晴心里一阵感动。
她一直没敢跟陈建军说,想带他回母亲家。她怕他还介意她的过去,不愿意面对她的家人。
没想到他自己提出来了。
“好啊。”苏晚晴笑着说,眼里亮晶晶的,“我妈要是知道咱们去,肯定特别高兴。”
“那就这么定了。”陈建军说,“我去买点年货,咱们提前几天过去。”
春节前几天,一家三口收拾东西,去了苏州。
苏晚晴的母亲住在苏州老城区的一个巷子里,小院子,很雅致。
看见他们来,老太太特别高兴,拉着陈念问长问短,又忙着给他们做饭。
陈建军也很勤快,帮着干活,陪老太太聊天。
老太太看着陈建军,越看越满意。
私下里,她拉着苏晚晴说:“微微,建军是个好孩子。以前的事,别再放在心上了。好好跟人家过日子。”
“我知道,妈。”苏晚晴点点头。
春节那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看春晚,热热闹闹的。
陈建军给老太太敬酒:“妈,以前我不懂事,没来看您,您别介意。以后我一定常带晚晴和念念来看您。”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苏晚晴心里特别温暖。
这才是家的样子。
过完年,回到杭州,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苏晚晴的设计工作室越来越忙,接了不少项目。陈建军的建筑公司也越做越大,成了杭州小有名气的建筑企业。
很多人都说,陈建军是苦尽甘来。
陈建军自己也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踏实。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十年前的事,想起死去的两个兄弟,想起林正宏。
他会提醒自己,做工程,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不能为了赚钱,拿工人的命开玩笑。
他定下规矩,公司所有的项目,材料必须最好的,安全措施必须到位,宁肯慢一点,也不能出安全事故。
苏晚晴也一样,做设计的时候,安全永远是她考虑的第一要素。每一张图纸,她都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都经历过失去,所以更懂得珍惜。
这年春天,建筑行业协会评选年度优秀企业和优秀设计师,陈建军的公司评上了优秀企业,苏晚晴也评上了优秀设计师。
颁奖典礼那天,陈建军陪着苏晚晴一起去的。
上台领奖的时候,苏晚晴穿着简单的套装,落落大方。
主持人让她发表获奖感言。
苏晚晴拿着话筒,看了一眼台下的陈建军,笑了笑。
“很荣幸能获得这个奖。首先,我想感谢我的父亲,他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也是我入行的领路人。他教会我,做设计,要先学会做人。安全无小事,责任大于天。”
“其次,我想感谢我的先生。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他陪着我,支持我。不管经历多少风雨,他都在我身边。”
台下,陈建军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妻子,眼里满是骄傲。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个人一起走出会场。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
“苏设计师,恭喜啊。”陈建军笑着说。
“陈老板也恭喜啊。”苏晚晴也笑。
“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随便,你定。”
两个人并肩走着,影子被拉得很长。
路过一家照相馆,苏晚晴停下脚步。
“建军,咱们去拍张全家福吧?”她说,“结婚十年了,都没正儿八经拍过全家福。”
“好啊。”陈建军点点头。
第二天,他们带着陈念,去照相馆拍了全家福。
照片上,一家三口笑得很开心。
陈建军把照片放大了,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每天回家,看到照片上的笑脸,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温暖又幸福。
有时候苏晚晴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遇到陈建军,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还在四处漂泊,也许还活在仇恨里。
她很庆幸,当年遇见了他。
虽然一开始带着目的,可最后,她收获了最珍贵的爱情和家庭。
这天晚上,哄睡了女儿,苏晚晴靠在床头看书。
陈建军洗完澡进来,躺在她身边。
“看什么呢?”他问。
“我爸当年的设计手稿。”苏晚晴说,“今天整理东西翻出来的。”
陈建军凑过去看了看,图纸上的线条很工整,看得出来很用心。
“爸的设计真好看。”他说。
“嗯,他一辈子都热爱这个行业。”苏晚晴叹了口气,“可惜,没能继续做下去。”
“别难过了。”陈建军搂住她,“他的心愿,你帮他完成了。你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他想做的。他肯定为你骄傲。”
苏晚晴靠在他怀里,点点头。
“建军,遇见你真好。”她轻声说。
陈建军笑了,收紧手臂:“我也是。”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他们。
十年风雨,恩怨情仇,最终都化作了枕边的温柔。
第八章 人间烟火是归途
时光匆匆,转眼又是一年梅雨季。
杭州的雨淅淅沥沥下了快半个月,空气里满是潮润的水汽。
这天早上,陈建军起床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系着围裙,正在煎荷包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建军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今天有个项目要交底,得早点去。”苏晚晴侧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快去洗漱,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陈建军笑着松开她,去了卫生间。
餐桌上,陈念已经坐好了,正在喝牛奶。
“爸爸,妈妈说周末带我去西湖划船,是不是真的?”陈念仰着小脸问。
“当然是真的。”陈建军坐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等周末,爸爸带你们去。”
“太好了!”陈念开心地拍手。
吃完早饭,一家三口各自出门。陈建军去工地,苏晚晴去事务所,陈念去上学。
这样的日子,平淡又安稳,是陈建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刚到工地,老周就迎上来:“建军,刚才教育局那边来电话,说咱们中标的那个小学项目,下周可以开工了。”
“好啊。”陈建军点点头,“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材料设备都到位了,工人也都安排好了。”老周笑着说,“还是苏设计师厉害,设计方案做得好,咱们才能顺利中标。”
陈建军笑了笑。
这几年,他们夫妻联手,做了不少学校和幼儿园的项目。苏晚晴负责设计,他负责施工,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因为质量好,价格公道,口碑传了出去,很多地方都愿意找他们合作。
“对了,建军,”老周又说,“平安基金那边,今年的资助名单出来了,一共十二个家庭,你要不要过目一下?”
“不用了,你们看着办就行。”陈建军说,“把钱用到实处,真正帮到有需要的人就行。”
“放心吧,都核实过了,都是家里确实困难的。”老周说。
陈建军点点头,走进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桌前,他看着窗外的雨,心里很平静。
打拼了这么多年,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房有车,有自己的公司,有幸福的家庭,他已经很满足了。
钱是赚不完的,够花就行。重要的是,一家人平平安安,整整齐齐。
中午的时候,苏晚晴打电话过来,说中午一起吃饭。
“就在你工地附近的那家面馆,我刚好在这边办事。”苏晚晴说。
“行,我马上过去。”
陈建军放下手里的活,去了面馆。
苏晚晴已经点好了面,正坐在窗边等他。
“等久了吧?”陈建军坐下。
“没有,刚到。”苏晚晴给他倒了杯茶,“早上交底顺利吗?”
“挺顺利的。”苏晚晴点点头,“就是有几个细节,需要再调整一下。”
“慢慢来,别太累了。”陈建军看着她,“最近你总加班,都瘦了。”
“没事,忙完这阵子就好了。”苏晚晴笑了笑,“对了,我妈打电话,说想念念了,让咱们暑假带孩子去苏州住几天。”
“行啊。”陈建军立刻答应,“等放暑假了,咱们就去。多住几天,好好陪陪妈。”
苏晚晴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结婚这么多年,他对她母亲一直很孝顺,比她这个当女儿的还上心。
“建军,谢谢你。”她轻声说。
“又说傻话。”陈建军捏了捏她的脸,“跟我还客气什么。”
吃完面,苏晚晴要回事务所,陈建军送她过去。
走到楼下,苏晚晴刚要下车,陈建军叫住她。
“晚晴。”
“嗯?”苏晚晴回头。
“晚上早点回家,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陈建军笑着说。
“好。”苏晚晴也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
看着妻子走进办公楼,陈建军才开车离开。
回到工地,刚坐下没一会儿,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喂,你好。”
“请问是陈建军陈老板吗?”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我是省一监的管教。张恒你还记得吧?他入狱以后,身体一直不好,现在快不行了。他说想见你一面,有话想跟你说。”
陈建军愣了一下。
张恒?
他都快忘了这个人了。
“他见我干什么?”陈建军皱着眉。
“具体我也不清楚。他说有很重要的事,想当面跟你说。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一趟吧。他时间不多了。”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不想见张恒。这个人毁了他的人生,毁了好几个家庭,他恨他。
可转念一想,人都快死了,见一面也无妨。看看他想说什么。
“行,我明天过去。”陈建军说。
挂了电话,陈建军心里有点不舒服。
本来好好的心情,被这个电话打乱了。
晚上回家,他跟苏晚晴说了这件事。
“张恒要见你?”苏晚晴也很意外,“他见你干什么?”
“不知道,管教说他快不行了,有话想跟我说。”陈建军说,“我明天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苏晚晴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陈建军摇摇头,“那种地方,你别去了。再说了,他是见我,又不是见你。”
“可是……”苏晚晴有点担心。
“放心吧,没事的。”陈建军笑了笑,“他都快死了,还能把我怎么样。就是去听听他想说什么。”
苏晚晴想了想,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第二天,陈建军开车去了监狱。
张恒确实病得很重,瘦得脱了形,脸色蜡黄,躺在病床上,连坐起来都费劲。
看见陈建军进来,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你来了……”他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陈建军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听说你要见我。有什么话就说吧。”
张恒咳嗽了几声,喘了半天才说:“陈建军……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林工,对不起那两个工人……”
陈建军没说话。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知道……我罪有应得……”张恒喘着气,“我这辈子,做了太多亏心事……现在报应来了……”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陈建军皱着眉。
“不是……”张恒摇摇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当年的事……还有隐情……”
陈建军愣了一下:“什么隐情?”
“当年……当年换材料……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张恒艰难地说,“是……是上面有人……给我打招呼……让我用我小舅子的材料……那个人……姓赵……是建委的……”
“他收了好处……让我必须用那家的货……出事了……他帮我压着……”张恒看着陈建军,“我知道……我快死了……不想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那个人……现在还在台上……还在害人……”
陈建军心里一惊。
原来当年的事,还有幕后黑手?
“他叫什么?”陈建军问。
“赵……赵立国……”张恒说完,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管教赶紧过来,看了看说:“行了,病人身体不好,今天就到这儿吧。”
陈建军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建军……”张恒又叫住他,“对不起……”
陈建军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从监狱出来,阳光很刺眼,陈建军却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他以为事情早就结束了,没想到还有内幕。
赵立国,建委的领导。
难怪当年张恒能只手遮天,把事故压下来,原来是有靠山。
这件事,管还是不管?
管的话,又会惹来一堆麻烦。好不容易平静的生活,可能又要被打乱。
不管的话,那个人还在台上,还不知道会害多少人。
陈建军坐在车里,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打了个电话。
“晚晴,张恒跟我说了件事……”他把张恒的话跟苏晚晴说了一遍。
苏晚晴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么做?”她问。
“我不知道。”陈建军说,“管吧,又要惹麻烦。不管吧,心里又不舒服。”
“建军,”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你觉得,咱们当年为什么要查张恒?”
“为了给你爸翻案,给死去的兄弟讨公道。”
“那现在,还有人在做坏事,还会有人受害。咱们能坐视不管吗?”苏晚晴说,“我爸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同流合污,才被害的。如果咱们现在装作不知道,以后怎么有脸去见我爸?”
陈建军深吸一口气。
是啊,他们好不容易才把张恒绳之以法,难道要放任另一个坏人逍遥法外吗?
“我知道了。”陈建军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放心去做吧。”苏晚晴说,“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家里有我呢。”
挂了电话,陈建军心里有了决定。
他直接开车去了市纪委,举报了赵立国。
有张恒的证词,再加上当年的一些证据,纪委很快就立案调查了。
没过多久,赵立国被双规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牵扯出了一系列的腐败问题,当年的很多旧案都被翻了出来。
杭州建筑行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很多人都说,陈建军胆子大,连赵立国都敢告。
也有人说他傻,得罪了那么多人,以后不好混。
陈建军不在乎。
他做的是对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苏晚晴也很支持他,说就算以后没生意做了,大不了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好在,公道自在人心。
清理了蛀虫之后,建筑行业规范了很多。像陈建军这样踏踏实实做工程的,反而更受欢迎了。
很多人佩服他的为人,都愿意跟他合作。
公司的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这件事过去之后,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夏天的时候,陈建军带着妻女去了苏州,陪岳母住了大半个月。
每天逛园林,吃小吃,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陈念玩得特别开心,都不想回杭州了。
从苏州回来,很快就开学了。
陈念上四年级了,懂事了很多,不用大人怎么操心。
苏晚晴的设计工作室扩大了规模,招了几个年轻的设计师,做了不少有名的项目。
陈建军的公司也越做越大,成了杭州知名的建筑企业。
只是,他们依然保持着低调的生活。
不参加不必要的应酬,下班就回家,陪孩子,陪家人。
周末的时候,一家三口去西湖边散步,去爬山,去看电影。
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这天,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陈建军特意订了餐厅,带着苏晚晴去吃饭。
烛光晚餐,玫瑰花,很浪漫。
苏晚晴看着对面的男人,心里很感慨。
十年了,从一开始的处心积虑,到后来的真心相爱,再到经历风雨,携手同行。
他们走过了太多的路。
“想什么呢?”陈建军笑着问。
“想咱们这十年。”苏晚晴也笑,“感觉像做梦一样。”
“可不是嘛。”陈建军握住她的手,“十年前,我怎么也想不到,我陈建军能娶到你这么好的老婆。”
“我才是没想到。”苏晚晴说,“当年我接近你,是为了报仇。结果仇没报成,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陈建军笑了:“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苏晚晴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陈建军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我也是。”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西湖散步。
夜晚的西湖,灯光璀璨,晚风习习。
“晚晴,”陈建军突然开口,“以后,别再叫苏晚晴了。用回你自己的名字吧。林知微,多好听的名字。”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算了,都叫了十年了,习惯了。再说了,苏晚晴是你老婆,林知微是你岳父的女儿。不都一样嘛。”
“不一样。”陈建军看着她,“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老婆是林知微,是建筑设计师林知微,不是什么幼师苏晚晴。她很厉害,很优秀。”
苏晚晴看着他,眼睛湿润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着假名字,像是戴着面具生活。现在,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了。
“好。”她笑着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以后,我就是林知微。”
陈建军擦去她的眼泪,把她搂进怀里。
“不管是苏晚晴还是林知微,都是我老婆。我最爱的老婆。”
晚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十年恩怨,十年风雨,最终都化作了湖边的温柔相拥。
后来,他们的故事,在杭州建筑圈里慢慢传开了。
有人说他们是患难夫妻,有人说他们是业界良心。
陈建军和林知微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们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认真工作,用心生活,陪着女儿慢慢长大,陪着彼此慢慢变老。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们都曾经历过黑暗和痛苦,都曾在人生的低谷里挣扎。
可最终,他们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那光是家,是爱,是彼此。
往后余生,风雨同舟,不离不弃。
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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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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