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菜市场最抢手的不是鲍鱼，是这把青翠翠的蒜苗！

腊月廿三送灶神，除夕守岁压岁钱，初一拜年磕头忙，初二回娘家拎鸡鸭，到了初四初五，潮汕乡下忽然就躁动起来——不是因为舞英歌要进村，也不是因为游神队伍快到祠堂门口，而是街市口卖菜阿嬷的摊子前，排起了一条弯弯扭扭的长队，人人手里攥着一把水灵灵、带着泥根的蒜苗。我小时候蹲在阿公卖咸菜的铺子里写作业，抬头就见隔壁裁缝铺老板娘挎着竹篮挤进来，篮底压着三把蒜，葱绿带白，根须还沾着湿泥，她一边掏出几毛钱，一边跟阿公嘀咕：“今年蒜苗水头足，算头也足！”阿公只笑，把刚切好的菜脯丁往陶瓮里一摁，瓮口盖上红纸——那红纸边角翘着，像只笑弯了的眼。

你别笑，这蒜苗还真不是拿来拍蒜蓉、爆锅炒肉的。潮汕人说的“蒜”，不是厨房里剥得满手辣味的蒜头，而是刚抽芽、带叶带茎、青白分明的蒜苗。正月初五，当地人管这天叫“破五隔开”，意思是旧年积下的晦气、禁忌、沉闷，全在这一天被刀锋似的风“隔”开。这时候买蒜，讲究的是凌晨开市第一把，摊主得挑最挺括、叶不蔫、根不烂的，买的人要亲手掐断一小截根须，说“留根，财不走空”。回家后也不急着下锅，先插在青花瓷瓶里养半天，等午时日头晒得瓦檐发烫，才剁碎拌进白粥，配一碟菜脯，全家围坐，一人一碗。

“食蒜，有钱囥。”这句话我阿嬷念了六十多年，潮音keng3，尾音沉下去，像把铜钱蹾在木桌面上。她说的“囥”，不是随便塞抽屉，是郑重其事地藏——藏进陶瓮夹层、压在祖宗牌位底下、缝进新做的春衫衬里。我表叔早年在汕头埠做布庄学徒，初五必买七把蒜苗，一把供伯公爷，六把分送六房亲戚，自己家吃三把，剩下三把晒干磨粉，正月里谁肚子胀气，抓一小撮冲温水喝，说是“把财气顺下去”。蒜辣，胃暖，人也踏实。他后来开了间小百货店，没招牌，就门楣钉块旧木板，漆着四个字：“蒜算长存”。

去年初五我去澄海莲下镇赶集，发现卖蒜苗的摊子少了一半。问一个年轻摊主，他一边刷手机一边回：“现在初二就开市了，谁还等初五？”他摊上蒜苗堆得齐整，但根须干瘪，叶尖发黄，塑料袋一拎就断。旁边阿婆摇着蒲扇叹气：“以前初五买蒜，是算盘珠子还没拨响，心先静下来。现在算盘早换成了微信收款码，可那‘算’字，还在不在心里头？”

我买了两把。回家焯水拌豆酱，一口下去，辣得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