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最恐怖的300年:真实猎巫,有多不堪入目?

在西方传说故事中,女巫是出镜率极高的存在,她们骑扫把、会变身、能预测未来,甚至还能控风、调雨、召唤雷电,其法力简直相当于孙悟空+龙王+太上老君的合体。

可你敢相信吗?现实生活中,女巫真的曾存在于欧洲大地之上。1692年,在美国还没有成立之前,位于马萨诸塞州的塞勒姆就曾一连举行了好几场「女巫公审大会」,十多名女巫在这一年被送上了绞刑架。

根据证人们提供的证词,这些女巫个个身怀绝技,有的能御空飞行,一日千里,有的能施法下咒,降灾于人,还有的会七十二变,一会儿变成猫,一会儿变成蛇……

今天我们就回到300多年前的塞勒姆,聊聊这座北美小镇在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巫袭村

1692年春天,七百多个女巫骑着棍子,在塞勒姆和波士顿之间,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

这些女巫不仅藐视万有引力,而且飞行速度奇快,两座城市相距十几英里,她们通常只需要打一个饱嗝的工夫。

但令人不解的是,这群女巫明明神通广大,却热衷于将自己伪装成沿街乞食的流浪乞丐,或者偷鸡摸狗的算命师,更有甚者,竟然为了体验生活,跑到牧师家里当使唤丫头。

后来正是这位寄居在牧师家里的女巫,真实身份被人拆穿了,这才引发了后续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件,而这一切都要从塞勒姆小镇的宗教渊源开始说起。

坐落于马萨诸塞湾的塞勒姆,是北美地区历史最为悠久的海港之一,当年五月花号上的第一批英国移民,就是在这片海岸登陆的。

早在1629年,塞勒姆就已经有了名字,一度成为新英格兰地区最宜居的殖民地之一,小镇的人口很快攀升到五百多人,而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清教徒。

塞勒姆一词源自希伯来文,在《圣经》中意为「和平」,但在1692年发生的一切,却与「和平」这个词相去甚远。

从年初开始,印第安人的反击就让整个殖民地风声鹤唳,邻村的一个牧师还在1月份以身殉道了。

不过塞勒姆村的牧师塞缪尔·帕里斯,暂时还顾不上这些,他整颗心都悬在了自家9岁的女儿和11岁的外甥女身上,因为这对表姐妹,在前不久得了一种怪病。

她们最近总是抱怨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时不时会对她们又咬又掐。得病之后,她们经常胡言乱语、四肢抽搐,还没有缘由地嚎啕大哭。

家里的大人带她们去看了村里唯一的一位医生,可医生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给出的诊断结果是:这两个孩子遭受了「恶魔之手」的袭击。

2月25日,帕里斯夫妇因为有急事要出远门,便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一位怀有身孕的女邻居帮忙照看。

这位邻居认为,一定是有「女巫」在背地里施了有关恶魔之手的咒术,才让孩子们中了邪,女邻居打算通过一场反魔法实验,把藏在暗处的女巫揪出来。

说干就干,这位邻居指使牧师家的奴隶,将女孩们的尿液混入黑麦面团,再放入火炉中烘烤,制作出一块「女巫蛋糕」,最后再把这块蛋糕喂给家里的狗吃。

据说这种方法可以让为非作歹的女巫现出原形。

几天后,帕里斯回家了,他听说了这个实验,气得是脸色铁青,当场训斥了这个女邻居一番,说牧师的家里是绝不能容忍反魔法出现的,因为这本质上是在「借魔鬼的帮助来对抗魔鬼」。

但有句话说的好,不管白猫黑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所以你也别管什么反魔法正魔法了,反正最终结果就是邻居的这场蛋糕实验奏效了。

数天后,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地告诉大人们:今年二月底,她们曾看见有三个女巫,在塞勒姆村的上空飘过,罪魁祸首一定就是她们三个。

三个女巫中的一个,不是别人,正是牧师家里的印第安女奴提图芭,剩下两个,一个叫古德,是一个四处流浪的大龄女乞丐。

另一个叫奥斯本,是一个卧病在床的中年妇女,最近几个月因为没法去教会做礼拜,导致邻居们对她颇有微词。

不知道是不是这对表姐妹得的怪病还具有传染性,没过几天,村里其他人家的小女孩也相继发病,其中既有穷人家的女儿,也有村里最显赫的家族帕特南家族的千金。

而这些女孩的指控,也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了这三个名字。

很快,这三个女巫便被缉拿归案。

审讯过程中,古德和奥斯本始终拒绝配合,一直摆出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只有提图芭愿意交代整个事情的经过,她是这么向法官供述的:

女孩们发病的前一天,牧师家里忽然闯进来了一个穿深色呢子大衣的高大白发男巫,男巫上来就开门见山地威胁她,说如果她不去折磨牧师家里的这两个女孩,她就会被大卸八块。

提图芭非常清楚地记得,当时站在男人身后的,正是古德和奥斯本。

提图芭还说,男巫此后又跟她见面多次,每次都警告她,如果胆敢向外人提起自己,一下秒就会身首分家。

而在此期间,男巫的跟班---古德和奥斯本两位女巫也同样对提图芭颐指气使,时不时就指使她对村里的少女们又掐又拧,这才导致孩子们陆续罹患怪病。

这番证词很快得到确认,一个被提图芭点到名的女孩听到这里,马上从旁听席里站了起来,证实她说的没错。

为了执行好这伙巫师交代的任务,短短一个星期内,提图芭通过空中飞行的方式,进出了村里的几乎所有房屋,最远飞到了南部的波士顿。

法官听得入神,忍不住问提图芭:「你刚才提到女巫可以在空中飞行,能讲讲你们是怎么办到的吗?」

提图芭是这么回答的:在空中飞行时,我骑的是一根棍子,古德、奥斯本也同样如此,我们胳膊挽着胳膊,眨眼间就从村子的这头飞到了那头。

提图芭还说,她甚至都搞不清楚她们是在林中穿行的,还是从树梢上掠过的,因为飞行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于她们而言,时间和距离毫无意义。

的确,如果没有这么快的速度,她们是绝无可能在几天之内,就把村子里的女孩们全都给折磨一遍的。

除了可以一个跟头十万八千米,这些女巫还会七十二变。提图芭供认说,古德曾变幻成一头狼的样子,尾随过村子里的一个小女孩,奥斯本则曾化身成一种长着翅膀和长鼻的怪物,潜入到牧师的家里。

按常理说,普通人想要获得这些神通,没有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修行肯定是办不到的,哪怕是天赋异禀的孙悟空,都需要在菩提老祖那里虚心求学个三五年。

但在这座神奇的北美小镇,一介凡夫想要达到这种神功大成的境界,却没有什么门槛,只要你愿意「以血立契」,跟魔鬼签订契约即可。

谈到契约,提图芭还透露说,自己曾在男巫随身携带的一本书里,亲眼见到过九个人的签名,其中就包括古德和奥斯本。

提图芭招供之后,这伙女巫便被关进了波士顿的监狱。不过让人想不通的一点是,她们明明拥有千变万化的本领,却没有一个人趁夜变成一只老鼠溜出去。

要知道,在当年,很多身体并不怎么强壮的新英格兰人,都能轻而易举地越狱成功。难道说这座监狱用的铁窗,刚好含有「海楼石」之类的物质,能够抑制女巫们的特殊能力不成?

说回正题,提图芭等三人锒铛入狱后,自称遭受女巫袭击的塞勒姆村民却是越来越多了,显然,古德和奥斯本背后的同伙们还不肯就此罢休。

随后几个月里,因为遭到指控而被逮捕的女巫数量也随之与日俱增,布里奇特·毕肖普,算是这些女巫中的一个典型,英剧《发现女巫》女主角戴安娜·毕肖普,正是她的后代。

毕肖普当时已经年过五旬,平日里为人强横刻薄,目中无人,还喜欢小偷小摸,性格很不讨喜。

庭审中,村里的女孩们纷纷发表证词,说毕肖普跟前一批关进地牢的三名女巫一样,也会施展巫术,害得她们身染怪病。面对指控,毕肖普一再否认,她辩称自己不是女巫,甚至连女巫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遗憾的是,她运气不好,碰上了一个逻辑学满分的法官。法官听到了她的发言,当即反问:「你不知道女巫是什么,又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女巫?」

毕肖普无言以对。最终,这位老妇人因为「对村中的五名女孩实施巫术」而被定罪下狱。

随后,法官将女巫和受害者们供出的信息经过一番拼凑后,愕然发现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这些女巫们的头目、那个胁迫提图芭对村里女孩痛下毒手的男巫,终于浮出了水面。

主谋伏诛

男巫名叫乔治·伯勒斯,出身书香门第,是一位哈佛毕业的硕士,也是塞勒姆村有史以来的第二任牧师,他既是第四任牧师帕里斯的前任,也是他的学长。

1679年,时年二十八岁的伯勒斯,在塞勒姆宣誓就任牧师一职。

当时,牧师的年薪普遍在60到100英镑之间,这笔钱在当地算是一笔巨款了。

可问题是,伯勒斯自上任以来,就没领到过哪怕一分钱的工资,因为村民们一直对「付钱听布道」这件事颇有微词,几乎没有人愿意给教会捐钱。

以至于后来伯勒斯的妻子去世时,他连办一个像样葬礼的钱都掏不出来,只得向村民们借钱操办,没过多久,他就因为欠债不还被诉至法庭。

1683年4月,这位牧师刚刚还清了债,就立马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当时的伯勒斯绝对不会想到,9年后,当他的名字再次在塞勒姆出现时,他的身份从牧师变成了巫师。

尽管伯勒斯的体貌特征,跟提图芭描述的高大白发男子格格不入,他不仅身材矮小,还留着一头黑发,但1692年4月30日,法庭在综合了其他女巫的证词之后,还是对他发出了逮捕令。

在过往九年间,伯勒斯曾不止一次带领邻近村落的新英格兰人抵抗印第安人的袭击,在一次又一次的战斗中,逐渐成长为了一名远近闻名的领袖级人物。

而在私下,他也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当一位战友牺牲后,他二话不说,就把战友的女儿养在自己家里,是一个当地有口皆碑的老好人,在其他战友的心中也留下了一个既强大又温柔的英雄形象。

可任谁也无法想到,最后把他送上被告席的,正是他的强大和温柔。

伯勒斯的强大在于他超人般的力量:两根手指就能提起一桶糖浆;单手就能操使七英尺长的猎枪;凭一己之力,就卸下了整整一船的货物。

这些惊人之举,在塞勒姆村民们看来,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他一定是使用了巫术!

伯勒斯的温柔则在于他会收养战场上的遗孤,而最终将他送上法庭、揭发他曾使用过巫术的一位原告,正是这个跟他相依为命好几年的少女。

在综合多方消息后,法官得出了一个结论:伯勒斯策划这场阴谋的真正目的,并不是让女巫们去折磨几个孩子这么简单,而是要推翻教会,颠覆国家。

为了完成这一大计,他在几个月前组织了一场大规模的女巫聚会,那一天,大批女巫从四面八方降落到塞勒姆的一处草坪上,最远的一位是从康涅狄格飞过来的。

女巫们搭乘的飞行工具千奇百怪,有扫把,有晾衣竿,有除雪的铁锹,有老人的拐杖,也许还有一些大型动物的脊骨。

赴约而来的女巫人数难以统计,有人招供说,现场共有25人,也有女巫认为,到场的人数超过了200人,关于聚会的细节,每个人的说法各有不同,但无论哪种口供都一致认定,这场聚会是在伯勒斯的主持下召开的。

就像一些中小学校举办的元旦联欢晚会一样,聚会开始前,这些女巫还得到了派发的零食和饮料,零食是红得像生肉一样的面包,饮料是跟人血一般鲜红的酒水。

聚会的第一个环节,是签订魔鬼契约,分派零食的活动结束后,在伯勒斯身旁,一只手中举着圣书的魔鬼缓缓显露真身。

下一秒,这些女巫就如同偶像见面会里的狂热粉丝一样一拥而上,纷纷在圣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值得一提的是,魔鬼契约不像是卖身契,更像是一纸劳务合同,合同的期限为六到八年,合同的甲方是撒旦,女巫们作为乙方,需要提供的劳务内容是:彻底摧毁马萨诸塞湾的各个教堂和人们的清教信仰。

如果她们完成了这个任务,一座属于撒旦的王国,就将在塞勒姆及其周边地区拔地而起。

在这个新生的国度,教会将不复存在,末日审判日也不会到来,每个人身上的耻辱和罪恶都会被瞬间清零。

届时众生平等,无论是贵族还是草民,都能快活度日,日子过得远比现在要幸福得多。

至此,法官认为证据链条已经严丝合缝了,虽然针对伯勒斯的公审还没有开始,但对女巫们的行刑已经先一步进行了。

6月10日,毕肖普成了村里第一个被执行绞刑的女巫,尽管她在爬上梯子的时候,还在一直坚称自己是无辜的。

绞刑台下,村民们就像赶庙会一样围拢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猜测她在生命危机关头,会利用法术逃出生天,这次可以亲眼目睹女巫施展魔法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失望了。

因为现场什么都没有发生,毕肖普没有变作乌鸦飞走,女巫军团也没有跑来救场,绞刑台上,只有一个言语刻薄到被所有人讨厌的中年女人遭到处决,仅此而已。

说来也怪,毕肖普死后,塞勒姆居民们的生活恢复了短暂的平静,各种各样的幽灵不再出现在人们眼前了,得了怪病的女孩们,身上的症状也开始随之减轻。



不过好景不长,没过几天,突发恶疾的村民人数又开始增长。为了平息恐慌,7月19日,又有五名女巫被执行绞刑,其中一位便是刚刚在狱中度过三十九岁生日的古德。

想必古德一定是死不瞑目,因为她年仅五岁的女儿,在前不久也因为被怀疑是女巫,被一起关进了波士顿监狱。

说到古德,可能大家会好奇跟她一起被关进监狱的另外两位女巫怎么样了。

中年妇女奥斯本原本就重病缠身,早在5月份就在狱中病逝了。至于印第安女奴提图芭,她因为及时坦白,得到了活命的机会。

没错,塞勒姆法官的审判原则是,如果你承认了你是女巫,你就可以活下去,但如果你一直拒不认罪,等待你的便只有死路一条。

8月5日,针对主谋伯勒斯的审判,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开始了,这一天,法庭内外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庭审中,八名已经认罪的女巫向法官透露,撒旦曾经许诺,当它统治整个世界之后,将授予伯勒斯一个王位,由此足见此人罪大恶极。

另外还有九名证人控诉伯勒斯,说他还曾给恶魔缴过税。站出来指控他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个战友的女儿。

在指控伯勒斯的过程中,有几个得了怪病的少女们曾几度陷入昏迷,不一会儿又苏醒,法官问她们发生了什么,女孩们的回答是:伯勒斯召唤了使魔,指挥无数条鬼魂在拥挤的法庭里来回穿梭,对她们反复撕咬。

至于伯勒斯面对少女们的指控,是如何回答的,法庭材料里并没有记载,反正在法官看来,无论他怎么辩解都是徒劳,因为女孩们在证人席前的表现,就是足以给他定罪的铁证。

庭审的最后,这位四十二岁的牧师终于得到了一次发言的机会,他不仅否认了一切针对自己的指控,还说:「女巫与魔鬼签下契约,让使魔隔空折磨别人这种事,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留下了这段发言后,伯勒斯便被押入死牢。毫无疑问,他的发言是不可能被法官接受的,如果承认了魔鬼契约并不存在,不就相当于变相承认法庭已经害死了六条无辜的人命吗?这个罪名可没有人担得起。

8月19日,是伯勒斯被执行绞刑的日子。

行刑前,面对台下围观的数百名村民,脖子上套着一根绞索的伯勒斯,心中却没有一丝畏惧,他先是面色平静地走上梯子,接着又一字不差地背诵了主祷文。

有目击者回忆,伯勒斯的这番慷慨陈词,赢得了全场的敬慕,不少围观群众开始陷入自我怀疑:「这位能在临刑前把圣经背得滚瓜烂熟的牧师,真的可能是带领女巫们为祸人间的头目吗?」

尽管台下一度出现了一阵骚动,但奇迹终究没有发生,伯勒斯成了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位因巫术罪被绞死的哈佛毕业生。

伯勒斯死后,他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很快就被村民们扒个精光,这倒不是因为大家不想给他一个体面,单纯是因为这些衣裤都是名牌,没人愿意浪费。

毕竟这几个月来,女巫事件闹得人心惶惶,村民们都无心工作,田地荒废,收入锐减,很多人都掏不出来再买一件新衣服的钱了。

按理说,主谋已然伏诛,接下来就不会再有女巫袭击村民的事件发生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在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被抓起来的女巫反而是层出不穷。

一案三折

伯勒斯的死,就像是一枚掉进碳酸饮料里的曼妥思,彻底引爆了整个塞勒姆,村民们陷入到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当中,他们开始互相指控对方施展巫术,许多陈芝麻烂谷子都被翻出来大做文章,就连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邻居的梦中,都会被法官视为施展巫术的呈堂证供。

一时间,塞勒姆村民们如同受惊的羊群,人人自危,互相猜忌,很多人为了不被指控,就先下手为强地指控别人,因为法官相信,清教徒不会说谎,受害者肯定是无罪的。

于是村子里就出现了相当荒诞的一幕:妻子告发丈夫、女儿举报父亲、侄子构陷姑母。

不光是村民们认为女巫就在自己身边,就连牧师都将《约翰福音》里的那句「门徒之中有一个魔鬼」,化用成了「你们当中有一个魔鬼」。

很快,女巫指控不再局限于熟人之间,不少村民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指控,就被下了大狱。

这种情况莫名其妙到就像是一个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专门闯入你的生活,就是为了打你八竿子。

而被指控为女巫的人,为了免遭绞刑,只得纷纷招供,承认自己就是女巫,而她们的供词也是出奇地一致,都提到了伯勒斯。

说到伯勒斯,这段日子里,他生前收养的战友的女儿,成了最活跃的原告之一,被她指控为女巫的人数多达51人。

不过要跟另一个民兵上尉的女儿比起来,她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后者可是足足揭发70个女巫。

据事后统计,受波及最严重的社区,平均每十五个人里,就有一个被指控曾施展巫术,村民们与魔鬼签订契约的概率,甚至比得口腔溃疡的概率还要高。

算上附近的几座村庄,有女巫嫌疑的人据说超过了七百个。

大有愈演愈烈之势的猎巫风暴,最终在9月29日迎来转折,因为在这一天,马萨诸塞的总督忽然发现,自己的妻子竟然也收到了女巫指控。

10月22日,总督在盛怒之下,下令解散了审判女巫的特别法庭,轰轰烈烈的塞勒姆审巫案就此戛然而止。

而在此之前,塞勒姆村里已经有十四个女人、五个男人、两条狗,因为遭受巫术指控而被处死。

之后几个月里,仍然零星有一些女孩,一边抽搐着一边指控其他村民施展巫术,也依然有人因此被捕,但最后大多都会被无罪释放。

1693年2月21日,总督正式宣布巫术危机解除,在收到了这则通知之后,塞勒姆村民们都仿佛失忆了一般,几乎没人再提及1692年的往事,至于牧师帕里斯家的两个女孩是什么时候痊愈的,早就没有人关心了。

有学者在事后调查时收录了这样一则故事:当地有个村民非常喜欢写日记,平日里连天上的一次闪电和自己什么时候去一趟理发店,都会事无巨细地记录在案,但等到他死后,后人在整理遗物时却发现,他居然没有在日记里记录一件关于女巫审判的事。

事后来看,一切关于女巫的指控,都是由那对表姐妹的无故抽搐而起,从现代医学角度讲,这是「跳舞病」的一种表现。

1976年,心理学家林达·卡波雷尔在《科学》杂志上发文,认定这类症状的罪魁祸首,是寄生于黑麦的真菌「麦角菌」。

人在误食被麦角菌污染的粮食后,容易出现肌肉抽搐、呕吐等症状,甚至还会出现幻觉。塞勒姆处于沼泽湿地地带,正是适合麦角菌衍生的环境。

除了客观存在的致幻食物,不少人也确实在主观上自愿选择了参与这场猎巫运动。

历史学家卡尔森曾指出,那些对他人提出巫术指控的村民,其生活状况大多并不稳定,且前景渺茫,他们希望通过此举来获得别人的认可和关注。

至于伯勒斯为什么会成为众矢之的,有学者研究后认为,这很可能是一场由私人恩怨引起的复仇。

伯勒斯当年筹备妻子葬礼的时候借钱没还,因而与当地势力最大的帕特南家族结了怨,尽管他在1683年离开村子的时候就已经清还了债务,但帕特南家族一直对他怀恨在心。

这其中可能还有另一个缘由,那就是伯勒斯抢了帕特南家族想要把控的牧师之位,塞勒姆的首任牧师就是帕特南家族的人。

所以当女巫指控开始在村子里发酵之后,帕特南家族便决定利用公众情绪,加之法律武器去公报私仇。而在指控伯勒斯的众多原告当中,提供证词最多的,就是帕特南家的小女孩。

再说回最初被指控为女巫的三个人:提图芭、古德和奥斯本,她们当时在村子里也都是相当不受待见的人。

提图芭是印第安裔女奴,处于社会最底层;古德沿街乞讨,在重视体面的清教徒社区中,常常被看不起;奥斯本则因为不去做礼拜,还与前夫留下的仆人再婚,而被当地人视为异类。

至于被捕的女巫们为什么会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都不约而同地咬定伯勒斯就是始作俑者,她们要么是受到了帕特南家族在法庭上的引导,要么就是源于这些清教徒心底深处的等级观念。

因为在她们看来,天使分为各种等级,有天使长和普通天使,以此类推,地狱里的魔鬼自然也尊卑有序,而当过牧师、枪法高超,既强大又温柔的伯勒斯,无疑是一个能够统帅女巫军团的最佳人选。

既然连代表宗教权威的牧师都被定罪成是撒旦的仆人,村子里还有谁能保证自己的清白呢?

于是村子里就出现了村民们互相揭发的荒诞场面。而在这样集体性的歇斯底里之中,清醒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

8月18日,在伯勒斯被执行绞刑的前夜,曾指控过他的一个女孩忽然良心发现,推翻了自己的口供。

她来到了地牢,见到了伯勒斯,希望忏悔自己的罪行,伯勒斯听后没有责备过她哪怕一句话,当他见到女孩一直在自己面前哭个不停,反而还主动去安慰她。

女孩推翻了口供,但这并没有影响审判结果,反而还把自己送进了大牢。

1693年闹剧终结后,女巫们的家属陆续开始向马萨诸塞州殖民政府提交请愿书,要求推翻定罪。

但直到1992年,塞勒姆审巫案事发后300周年,马萨诸塞州议会才通过决议,正式宣布为所有受害者恢复名誉。

最后一位被平反的塞勒姆人,名叫伊丽莎白·约翰逊二世,因为她没有后代主动帮她澄清,多亏了一群来自美国麻州北安多佛中学的学生,她的名誉才在2022年得以恢复。

而纵观整个人类历史,听上去荒诞离奇的塞勒姆审巫案其实也并非孤例,对于曾经席卷欧洲的猎巫运动来说,这个案子不过是冰山一角。

猎巫指南

想要了解猎巫运动的由来,我们必须要先了解何为巫术。

所谓巫术,其实是早期人类理解自然的一种方式,而女巫一词,其本意也是「有智慧的女性」,村里的女医生、占卜师、接生婆,都可以称之为女巫。

只不过后来因为遭到教会势力的污名化,这个词才被引申为魔女或妖妇。

为猎巫运动提供理论基础的,是《出埃及记》里的一段话:「行邪术的女人,不可容其存活。」

其实直到今天,关于「行邪术的女人」所指代的对象也一直颇具争议,因为在希伯来语中,它更确切的意思是「投毒的人」

不过宗教裁判所的人为了维持教权,也为了给各种天灾人祸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们需要女巫作为代罪羔羊而存在。

欧洲中世纪时期,寒潮、战乱、饥荒、瘟疫接踵而至,百业萧条,民生凋敝,当时深受神学世界观影响的欧洲百姓们,普遍愿意相信导致这些灾难的元凶就是「女巫」。

有道是「人若无照天理,天就不照甲子」,为什么东边出现洪涝,为什么西边发生干旱,为什么瘟疫会袭击我们的村庄,为什么你一觉醒来总会发现自己又掉了几根头发,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女巫在背后捣鬼。

欧洲大规模的猎巫运动始于1484年,因为在这一年,教宗英诺森八世颁布了《猎巫敕令》,宣布「女巫们绝不可被饶恕,她们十恶不赦、荒淫无耻」,欧洲各国的神职人员,至此得到了狩猎女巫的尚方宝剑。

三年后,两名宗教裁判官海因里希·克雷默和雅各布·斯布伦格,出版了指导百姓如何识别女巫、法官如何审判女巫的欧洲第一邪书——《女巫之槌》,将猎巫变成了一场发动群众的全民运动。

在此后两百年间,这本猎巫指南再版了29次,在民间成为仅次于《圣经》的第二大畅销书,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女巫之槌》中,罗列了多种识别女巫的方法,比如说水验法。为了验明女巫的身份,宗教裁判所的人会先将被告的手脚绑起来,再从桥上丢进河里。

因为水是洗礼时用的神圣之物,如果这个人是与撒旦为伍的女巫,那么她必然会遭到水的排斥而浮于水面。

如果你浮起来了,就证明你是女巫,必须处以火刑。反之,如果你沉下去了,被水淹死了,这就证明了你的清白。

有人可能会问了,证明了清白、可被水淹死了,那这不是说明宗教裁判所在草菅人命吗?

当然不是,他们会在事后解释说:这是个好事儿啊,恰恰说明上帝接纳了你,你可以享福去了。

除了水验法,针刺法在当时也非常流行,清教徒们大多相信撒旦会在女巫身上留下「魔鬼标记」,这些标记可能是人体上的痤疮、斑点、疤痕、胎记,由于得到了魔鬼的祝福,女巫身上的这些地方不仅用针刺不痛,同时也不会流血。

由于当时很多地区都在实行一项检举女巫就能得到报酬的制度,所以难免有人为了从中渔利而在针头上动手脚。

1650年,就有一个纽卡斯尔的刺针师,因为使用了自动收缩的针头而被判处绞刑,而在此之前,这名男子已经靠着这种障眼法,夺走了超过两百条无辜的生命。

因为检举女巫可以带来额外收入,所以在当时还衍生出了一种职业——自称可以肉眼分辨女巫的女巫猎人。

英国的玛窦·霍普金斯算是开创了这个行当的祖师爷,这个人在短短两年之内,就揪出了将近300个女巫。

在当时,想要指控一个女人是女巫,通常不需要什么像样的证据,「饲养的家畜突然暴毙」已经算是很充分的理由了,有数据显示,这种理由在所有告发理由中占比高达八成以上。

而对于民间盛行的女巫指控,法官和牧师们往往乐见其成,因为每烧死一名女巫,他们就可以向死者家属索取木柴钱和举办庆祝宴会的钱,以此捞取外快。

在整个欧洲三百年的猎巫大潮中,大约有5万人死于非命,其中八成以上都是女性。

冤死的男性之所以遭到巫术指控,大多是因为他们与被指控的女子有某种联系,比如女巫的丈夫或是兄弟,像伯勒斯这种被法庭认定是男巫的属于极少数的案例。

为什么在猎巫运动中,遭到审判的绝大多数都是女性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依然写在《女巫之槌》这本书里。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女人往往更容易受到魔鬼的蛊惑而堕落成为巫师。

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超自然力量,女人也是「友谊的敌人、注定的处罚、必定的罪恶、天生的诱惑、勾引人的灾难、家庭的威胁、迷人的祸害」

从这本书的描述里,我们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当时欧洲神权教权的统治下,女性地位之低下。

1922年,丹麦导演本杰明·克里斯滕森拍摄了一部名叫《女巫》的伪纪录片,影片讲述了这样一段故事:

一名男印刷工因病晕倒后,他的家人便请人来给他把脉,经过一番诊断,这个人得出了一个结论,说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工人中了女巫的咒术,只要你们能把加害他的元凶找出来,他马上就会康复。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上门乞讨的老妇人送上门来,印刷工的妻子安娜看了她一眼,当即认定这个老妇人就是下咒的女巫,将她举报给了宗教裁判所。

很快,老妇人就被关进了审讯室。在这里等待着她的,是各种各样的酷刑。老妇人不堪其苦,只得乖乖认罪,她不仅承认了自己是女巫,还一连供出了许多她认识的人也是女巫。

或许是出于报复,举报她的安娜也被供了出来。很快,安娜也被宗教裁判所的人捉进了监狱,最终被活活烧死。

可这起事件的真相是什么呢?这个老妇人当然不是什么女巫,她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纺织女工,她只不过是因为薪水不足以维持生活,才会在沿街乞讨的路上,跟印刷工一家有了交集。

烧遍了整个欧洲的猎巫运动最早源于法国,后来蔓延至英格兰、意大利、德国等地,在那个疯狂的年代,猎巫甚至已经成了一场比赛。

洛林的一个检察官刚刚吹嘘完自己在15年里,总共送了900个女巫下了地狱,一个意大利人听后,立马反唇相讥,说你这点成绩根本不算什么,我在一年之内,就了结了1000个女巫的性命。

在那段时间,上到王公,下到流民,几乎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卷入其中,哪怕你的名字叫开普勒。

没错,就是那个研究出「开普勒三定律」的男人,即便是他是皇帝的密友,是御用占星师,可这并不妨碍一群人嚷嚷着指控他的母亲是女巫,要将其送上绞刑架。

至于开普勒打算通过怎样的方法给母亲洗脱冤屈,他的这番努力又究竟有没有动摇法官的判决,这段故事我们就放到会员视频里来讲了。

欧洲大规模猎巫运动的转折点出现在1694年。几乎是在马萨诸塞的女巫们起飞的同一时间,德国著名法学家托马西乌斯也在主审一桩女巫案。

当他宣布被告有罪后,他给被告定罪的证据却遭到了同僚们的质疑,重压之下,托马西乌斯最终将被告无罪释放。

这个案子一度让他颜面扫地,却也由此促成了他思想上的转向,托马西乌斯开始思考猎巫的本质。

经过一番研究,托马西乌斯得出了一个结论:所谓猎巫运动,其实是基督教会势力打击异端巫魔传统的一种手段。

在其他审判中,都需要以客观的行为和证据作为审判及定罪的依据,唯独在猎巫案中,什么证据也没有,仅凭风言风语便可致人于死地,在猎巫运动中,没有人致力于寻求真相,只有集体无意识的精神狂乱。

正是在托马西乌斯巨大声望的影响下,猎巫运动逐渐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销声匿迹,最终到18世纪中期前后彻底废止。

不过在亚洲、非洲等地,哪怕是在冠以现代文明之名的今天,猎巫的故事仍然没有彻底画下句号。

火刑柱下

2008年5月,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肯尼亚东部就有7名老人,因为使用巫术害人,而被村民烧死。几乎同一时间,肯尼亚西部地区也发生了类似的猎巫事件,至少有11名老妇被杀。

而在另外一个非洲国家加纳,女巫指控同样依旧盛行,在一些相对比较落后的村落,每当天灾人祸发生时,村民们都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定是巫术作怪,一定要找出一个「女巫」来顶罪。

这些被指控为女巫的女性通常都会被赶出村子,她们最终的去处只有一个——「女巫营」。

营中的生活条件极其恶劣,基本上不通电,也没有自来水,但是她们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后代们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

而在亚洲,直到现在,印度的很多地区依然笼罩在猎巫的阴影之下,猎巫现象最严重的一个邦是贾坎德邦。

有数据统计,在2016至2020年间,总共有多达94名女性因为遭受女巫指控而失去生命。

中国也不例外,在塞勒姆审巫案发生76年后,大洋彼岸的大清国就曾以搜捕会叫魂之术的妖党为名,开展了一场全国范围的猎妖行动。

所以说,猎巫并不是某一个时代,某一个地区,某一个种族的专利,它的本质是一种缓冲社会压力的解压阀

一旦某一个国家或地区出现经济危机、能源枯竭、贫富分化、阶层对立,政府需要转嫁矛盾、寻找替罪羊的时候,这样的剧情就会再次上演。

而通常来讲,在一场以猎巫为名的运动中,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往往是会互相转换的,为了自保,哪怕是一向安分守己的普通人,也会在这股歇斯底里的狂热中丧失良知,不得不转头迫害自己身边的朋友,甚至是亲人。

妻子告发丈夫,女儿举报父亲,侄子诬陷姑母,女婿连累岳母,兄弟姐妹之间互相攀咬、彼此毁谤,相信很多人对这种场面都不陌生。

再往更广泛了说,以不实信息煽动网暴的键盘侠们,又何尝不是新时代的另一种新型猎巫行动呢?

你可以说塞勒姆距离我们很远,因为它在太平洋的另一端,距离我们已经300多年了,但你也可以说塞勒姆距离我们近在咫尺,因为它就寄宿在每个人的心里,而一旦这股狂热降临在我们身边,谁能保证自己就一定会比当年的塞勒姆村民们更加清醒呢?

如今的塞勒姆,早已将三百多年前的那场悲剧,包装成了一张招徕生意的旅游名片。

从每年九月份开始,这里就进入了旅游季,诸如女巫帽、南瓜头、骷髅拐杖这些装饰品,会陆续被摆到这座女巫小镇的街头巷尾。

万圣节期间,这里更是人山人海,每年都有20多万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前来观光。有时候我们必须承认,现在的塞勒姆的确就是在吃当年的受害者们的人血馒头。

有记者经过调查后发现,这些外国游客当中的绝大多数,其实都并不了解塞勒姆的历史,他们来到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在节日期间戴上女巫帽到处拍照而已。

对于这种现象,《女巫之城》的纪录片制片人乔·库尔特雷拉曾无奈地感叹:「塞勒姆已经变成了一个愚蠢的迪士尼乐园,这座小镇完全背离了1692年的受害者们。」

说到迪士尼,不得不说这个世界真的很小,迪士尼创始人华特·迪士尼,正是乔治·伯勒斯的后代。而现如今,这个冷知识竟然已经跟塞勒姆因何得名「女巫小镇」一样鲜为人知了。

由于猎巫运动的逻辑没有改变,当年在塞勒姆发生过的往事,依然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重演,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那段历史,不要让塞勒姆审巫案的真相,被解构成万圣节的伴手礼。

无论过了多少年,我们都应该记得,马萨诸塞州的史书上曾白纸黑字地记载着这样一段话——

「1692年的春天,七百多个女巫骑着棍子,在塞勒姆和波士顿之间,肆无忌惮地飞来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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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2

标签:历史   不堪入目   欧洲   真实   恐怖   女巫   牧师   巫术   法官   魔鬼   撒旦   古德   村里   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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