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出现在公开场合的王健林，跟十年前那个在电视上说"先定一个小目标，赚它一个亿"的人，几乎判若两人。

身上套着件宽松的西装，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弱得仿佛来阵微风都能将他吹倒。不少新闻媒体都以“瘦成纸片人”这个说法，来描述这位昔日的华人首富。

他在2013年登上中国首富的位置，到2015年个人资产就达到了2200亿元。在2026年度胡润全球富豪榜的统计结果中，该数值仅为100亿元。十年时间过去，超过2100亿的财富彻底消失，整体缩水幅度超过九成。

这笔资金最终流向何处？全都被用来填补万达的债务缺口当中了。

把时间拉回到2017年的夏季，这正是万达发展轨迹出现关键转向的节点。监管风向突然变了，有关部门开始对房企进行严格排查，一直靠着高杠杆在海外买买买的万达，瞬间被推到风口浪尖。一旦海外的融资渠道出现收紧态势，万达手中的流动资金很快就陷入了极为窘迫的状态。

换作其他很多房企老板，可能会四处托关系找钱，或者咬着牙硬挺。可王健林却拿出了一个非常果决的方案，不再顾及虚名，马上降低负债杠杆，想尽所有办法回笼资金。

2017年7月19日，北京万达索菲特大酒店的大宴会厅内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财经记者全都到场了。这场发布会后来被商界称为"世纪大交易"。

万达将自身持有的13个文旅项目91%股权，以438.44亿元的价格打包出让给融创中国；同时旗下77家高星级豪华酒店，以199.06亿元的价格直接售予富力地产。把这两笔交易的金额累加在一块，最终核算得出总交易金额为637.5亿。

这还只是开始。接下来一年多时间里，王健林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清理资产，光海外资产处理就回笼了上百亿资金。这一轮资产甩卖换来了宝贵的喘息空间，靠实打实的资金回流，让万达在首轮行业大洗牌里堪堪稳住了自身阵脚。

可是2017年那场断腕式的资产处置，也没能让万达完全脱离深陷的发展困局。最终将万达拖进第二轮经营深渊的，是两次上市尝试失利之后签署的那份对赌协议。

首场豪赌的发生时间为2016年。王健林主导万达商业完成港股私有化退市，计划重返估值水平更高的A股市场。为达成该目标他引入腾讯、苏宁、融创、京东四家巨头，累计融资340亿元，还签署对赌协定，若未在约定时限内完成上市，万达需连本带利回购投资方股份。后续地产行业IPO相关政策开始收紧，原本推进的上市计划最终没能顺利落地。

这第二场豪赌事件，发生的具体时间点为2021年。王健林将核心商管资产整合为珠海万达商管，转战港股冲击上市，引入太盟等22家机构完成380亿元融资，新对赌要求2023年底前完成港股挂牌。先后四次提交上市申请全部未获核准，对赌条款随即触发，所需兑付的回购资金就像汹涌海啸般扑面而来。

2023年12月，太盟投资集团牵头，原有投资方同意不再执行原先的对赌条款。可换来喘息空间的代价极其高昂，完成重组后，大连万达商管持有珠海万达商管的股份占比，从原先绝对控股的70%以上，骤降到40%左右。王健林拼掉了自己亲手孵化出的核心资产控制权，才换来了一张不至于当场破产的通行证。

时至2026年年初，万达集团整体负债规模约为6000亿元，其核心平台万达商管的有息负债突破1400亿元，一年内到期的短期债务就超出300亿元。当前万达商管的账面可支配货币资金规模仅约116亿元，对应的短期资金缺口已逼近200亿元。

最让相关方倍感压力的支出项就是利息。万达集团年度利息支出规模处于70亿到130亿的区间，平摊下来每日产生的利息就超过2000万元。

2024年该集团仅利息支出就高达187亿元，全年经营产生的利润完全没法覆盖对应的利息成本。也就是说王健林变卖资产拿到的回笼资金中，有六成以上直接被利息消耗，真正能拿来偿还本金的占比还不到三成。说白了，他这几年拼命卖东西，很大程度上是在替银行打工。

融资环境也越来越差。2026年1月，万达商管发行了一笔3.6亿美元的高级有担保债券，息票率高达12.75%，远超市场常规企业3%到4%的发债利率，融资成本是行业正常水平的三倍。市场针对万达给出的风险定价，所有相关信息都直接体现在这个数字当中。

为填补此前留下的窟窿，王健林开启了持续数年的资产批量出售阶段。以2023年为时间起点，万达累计完成处置的资产交易总金额突破900亿元，卖出的万达广场多于80座。

2025年5月，万达一次性打包出让了48座布局在核心城市的万达广场，对应资产包估值约500亿元，接盘主体包含太盟投资、腾讯、京东、阳光人寿等头部机构。

2026年开年之后，上海颛桥、松江、泉州浦西、厦门集美等多地的万达广场，相继完成了全部股权变更流程。在这批项目当中，上海松江万达广场与泉州浦西万达广场，是以21.98亿元的总价打包对外售出的。

买家名单也在变化，以前是阳光人寿、新华保险这些险资，2026年开年，中建系密集入局，先后接盘常州新北、常德、遂宁等地的多座万达广场。有行业内部的相关人士研判，这类操作非常大概率属于“以资产抵偿工程款”的情况。

除了核心商业地产，集团各个板块的资产也全在出让名单上。万达电影已完成更名手续，正式不再持有院线平台的控制权。酒店管理相关业务作价约25亿元，整体出售给同程旅行。快钱金融的相关股权，以2.4亿元的交易价格完成转让。

从2017年那场震动商界的世纪大甩卖算起，整整9年时间，万达账面上倒腾出去的资产总额已经超过1500亿。对所有民营企业来说，这个数额都是完全超出常规认知、难以想象的巨额资金。

不少人心中都有个困惑：变卖了大量核心资产换回千亿级账面资产后，王健林的欠款究竟有没有全部结清？

得出的答案相当直白且残酷：完全没有。

在这延续了9年的售卖过程中，绝大多数资产转让的核心本质都是以资产抵换对应债务。不少万达广场正式售出之前，既已经向银行申请了高额的经营性物业贷款，也可能存在拖欠施工方工程款的情况。

接盘方愿意接手，并不是提着大批现金全额付给万达，而是直接承担了项目底下的原有债务。把所有这类负债都抵扣完毕之后，最终能划入万达总部对公账户的净现金流规模非常小。

甚至在2026年转让的部分广场里，干脆就是直接把股权过户给建筑施工方，用来冲抵拖欠多年的工程款，全程根本没有现金产生。

在国内过去三十多年的商业发展进程中，房地产业催生了不计其数的财富创造传奇。那个时代所有的游戏规则都指向一个词规模。

只要胆子大，敢去银行借钱，敢疯狂拿地，就能在纸面上吹出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王健林绝对是那个年代里，对这套运作规则最为熟稔的从业者之一。

但跟行业里那些把债务甩给社会、甚至暗地里转移资产跑路的老板比，王健林至少没逃。他始终采用自掏家底让利的方式，去填补早年盲目大幅扩张所遗留的资金缺口。

卖掉资产确实让总债务规模变小了，但在6000亿这个巨大底数面前，债务问题只是得到了延缓，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根治。

历时九年累计售出1500亿，当事人瘦得形同纸片，目前仍背负着数千亿的债务。这笔相关账目，估计后续还得花费相当长的时间才能核算清楚。

房地产高杠杆扩张的时代已经翻篇了，王健林用自己十年的沉浮，给整个行业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靠借来的钱堆出来的商业帝国，潮水退去的时候，才知道谁在裸泳。

而他选择站在原地还债，而不是转身就跑，这本身就已经比很多同行多了一份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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