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查从大王

9 月 17 日北京体育大学开学典礼，30 岁的张常宁穿着白色校服坐在博士新生队伍里，膝盖上摊着笔记本，身边是马龙、谌龙、李雪芮、傅园慧。

几乎同一时间，她的老队友朱婷正在意大利备战个人第八个海外赛季。

一个退役执教、回炉读博，一个留守欧洲、继续统治赛场，里约夺冠十年后，两大主攻活成了两道完全不同的风景。

一、全运夺冠后官宣退役，她的新身份一个接一个

张常宁的球员生涯，收尾收得相当漂亮。

2025 年粤港澳全运会女排成年组决赛，她带着江苏队战胜山东队登顶，用一枚全运金牌为自己的第四届全运征程画上句号。

她司职主攻和接应，手里攥着 2015 年世界杯、2016 年里约奥运会、2019 年世界杯三座大赛金牌，是中国女排 "黄金一代" 里最全面的拼图型球员。

2025 年 8 月 22 日，江苏省委、省政府对全运健儿给予记功奖励，她的名字在列。

对一个 1995 年出生、从沙排一路打到室内排球的姑娘来说，这份成绩单已经足够厚重。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 2026 年 1 月 7 日。

当天江苏体育健儿参加第十五届全运会、全国残运会总结大会在南京举行，张常宁在会场接受采访时正式确认：不再以运动员身份参赛，未来全职担任江苏女排教练。

中青在线、川观新闻、潮新闻等媒体都记录了她的原话，她说从奥运冠军到女排教练，要以四届全运的征程为球员生涯画一个圆满的句号，接下来以教练员身份陪伴江苏女排继续前进。

官宣之后她没有歇着，年初就出现在训练馆，带着一批比她小十岁的队员摸爬滚打，从发球动作到场上轮转一点点抠。

教练椅还没坐热，她又把自己送回了课堂。

2026 年 6 月 1 日，北京体育大学官网公示 2026 年博士研究生招生 "申请 — 考核" 制拟录取名单，张常宁的名字在列，录取单位是竞技体育学院，专业为体育学，研究方向集中在运动训练与比赛领域。

三个月后的 9 月 17 日，北体大 2026 级新生开学典礼，她以博士研究生身份正式入学，白色校服、素颜、随身带笔记本，和上千名新生一起坐在操场上。

这一届博士新生的阵容被网友戏称 "冠军班"：乒乓球双圈大满贯马龙、羽毛球奥运冠军谌龙和李雪芮、游泳名将傅园慧、击剑奥运冠军孙一文都在其中。

她在开学典礼上说得很实在，希望把自己多年的赛场实战经验和学术研究结合起来，一边读书一边和不同项目的同学交流。

这不是场面话，而是她转型后的真实需求 —— 当球员靠身体和悟性，当教练、做研究却要靠理论体系，她很清楚自己缺什么。

2026 年 4 月，里约奥运会夺冠十周年纪念活动，魏秋月、徐云丽、张常宁等冠军成员走进南京校园，已经转型教练的她在分享会上讲，自己最大的心愿是帮助队里的年轻队员每天进步一小步，陪伴她们成长，就是最踏实的幸福。

人民网报道了这场活动。

很多人忽略了她的另一个身份 —— 第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

2023 年起，她就以运动员代表的身份进入国家议政平台，持续为体教融合、青少年体育和退役运动员转型发声。

从赛场上的 9 号球衣，到教练席上的战术板，再到博士课堂和人大代表的建议稿，张常宁退役后的这一年，身份切换得密不透风，却每一步都踩在 "排球" 这两个字上。

她没有像很多冠军那样彻底离开体育去做生意、上综艺，而是选择了一条看起来更慢、更苦的路：留下来，把自己被教过的东西，再教给下一代。

家庭这条线也稳。

她的丈夫吴冠希是 CBA 中锋，两人都是排球世家出身 —— 张常宁的父亲张友生是江苏排球名宿，哥哥张晨曾是男排国手，吴冠希的父亲也是排球老将，两家相识近三十年，2022 年 7 月 30 日两人在杭州完婚。

2026 年 1 月，吴冠希效力新疆男篮期间，张常宁还专门到主场看球，那场他受鼓舞拿下 13 分 12 个篮板的大号两双，天山网报道了这件小事。

赛场退役、家庭稳定、学业开启，30 岁的张常宁把人生下半场的开局走得格外扎实。

而此刻在万里之外的意大利，她曾经的最强搭档，正用另一种方式延续职业生涯。

二、朱婷续约意甲豪门，31 岁仍是数据榜第一的中国主攻

朱婷的 2026 年，是在亚平宁半岛的球馆和菜市场里度过的。

2026 年 7 月 2 日，欧洲排球联合会官网发布消息，确认朱婷将连续第三个赛季身披意大利科内利亚诺女排的战袍，合同覆盖 2026 至 2027 赛季，她也由此补齐了球队新赛季的主攻线阵容。

这家绰号 "黑豹" 的意甲豪门是当今世界女子排坛最顶尖的俱乐部之一，能在 31 岁的年纪拿到续约合同，本身就是对状态最硬的背书。

有自媒体称她续约年薪约 145 万欧元，并拒绝了土耳其俱乐部更高的报价，但薪资数字未经俱乐部和本人确认，只能算网传。

数据不会说谎。

刚刚过去的 2025 至 2026 赛季，朱婷帮助科内利亚诺夺得意甲联赛冠军，成就俱乐部联赛八连冠的霸业，球队一路打进欧冠决赛。

整个赛季她的扣球成功率和进攻效率都排在意甲主攻手第一位，有统计显示她成功率超过 46%、效率接近 40%，整季只被拦死十次，一传和防守同样在线。

要知道意甲是全世界攻防节奏最快、外援水平最高的联赛之一，一个中国主攻能在技术统计上压制一众欧美名将，靠的不是名气，是每一场球一分一分砸出来的效率。

赛场之外的朱婷，过得比球迷想象中朴素得多。

2026 年 9 月，有球迷在科内利亚诺当地菜市场拍到她，一个人穿着便装挑大白菜，没有助理、没有豪车，顺手还和球迷合了影。

新赛季她还多了一张熟面孔 —— 昔日国家队的二传姚迪加盟科内利亚诺，两人将并肩征战意甲和欧冠。

接受羊城晚报采访时被问到姚迪加盟的帮助，朱婷笑着说 "会有帮助，但目前我说不上具体是什么"，语气还是那个不善言辞、专注球场的她。

买菜、做饭、训练、比赛，这就是她在意大利日复一日的生活。

只是这份平静，始终绕不开一个话题：国家队。

按照中国女排的规定，运动员代表国家队参赛必须先完成国内年度注册，注册窗口通常在上一年 12 月到当年 1 月，2026 年延期到 3 月，而那段时间朱婷正在意大利随俱乐部冲击联赛和欧冠，错过了注册期，因此 2026 年中国女排的集训和比赛名单里没有她。

她在东京奥运会周期遭遇右手腕三角软骨损伤，做过手术，这条伤腕也一直是球迷牵挂的焦点。

有媒体追问她是否考虑回归，她的回答很简短："没考虑过"；再问亚锦赛，她说 "可以省略吗，因为时差，确实关注不多"。

这几句话被反复剪辑传播，衍生出 "被排协封杀""2 号球衣被拿走 " 等种种说法，情绪越滚越大。

客观地说，注册规则对所有运动员一视同仁，朱婷本人没有把话说死，中国排协也从未关闭沟通的大门，把一个程序性问题渲染成恩怨连续剧，并不符合事实。

她能做的、也一直在做的，是用科内利亚诺的出场时间和成功率证明自己还站在世界顶级主攻的行列。

一个 31 岁、腕上带着手术疤痕的球员，在欧洲最艰苦的联赛里保持全勤和高效，这本身比任何声明都更有分量。

于是画面就很清晰了：张常宁在南京的训练馆里纠正小队员的手型，在北京的课堂上翻开体育学教材；朱婷在特雷维索的球馆里起跳扣杀，在菜市场里挑大白菜。

一个把重心放回国内，完成从运动员到教练、再到学者的转身；一个继续留在世界最高水平的职业赛场，把职业生涯的尾巴拉到最长。

很多人争论谁的选择更聪明、谁更 "对得起" 女排，其实早在十年前，那个把她们俩一起带到里约最高领奖台的人，就已经给出过答案。

三、郎平当年两句话，早已写好两个弟子的归宿

郎平看朱婷，看到的是天赋的上限。

2016 年里约周期，她在接受《环球人物》采访时就说过，当时的中国女排 "只有朱婷最稳，能顶下全场"，她也多次在公开场合称朱婷是难得一遇的天才球员，是可以围绕其制定战术的核心。

2019 年世界杯十一连胜卫冕，郎平赛后特别提到，朱婷作为队长在球场上起到了领袖作用，能传达教练意图、鼓励队友。

她亲手把这个河南农村出来的瘦高姑娘送进土耳其、意大利的顶级联赛，让她去和全世界最强的对手过招。

天才属于世界赛场 —— 朱婷如今 31 岁还能霸榜意甲数据，恰恰印证了郎平当年的判断：这块料，就该放在最高的炉子里炼。

郎平看张常宁，看到的则是体系的厚度。

张常宁不是朱婷那种一锤定音的绝对核心，她的价值在 "全"：主攻能打、接应能接，一传、防守、发球没有短板，是郎平口中战术组合里最不能缺的那块拼图。

2016 年里约奥运会决赛对阵塞尔维亚，赛点时刻，郎平出人意料地把张常宁换上场发球，正是这记发球造成对方一传失误，惠若琪探头得分，金牌落袋。

敢在全场最窒息的一分上用一个 20 岁的姑娘，靠的是对她大心脏和全面性的绝对信任。

这种能攻善守、顾全大局、关键时刻手不软的特质，天生就是教练的胚子。

更妙的是，张常宁走的路，几乎是郎平人生剧本的翻版。

郎平自己退役后没有躺在 "铁榔头" 的功劳簿上，而是去北体大、北师大读书深造，远赴意大利、美国执教，再回国接掌中国女排，她比谁都清楚，运动员的下半场不能只吃老本，必须完成知识和身份的重建。

这些年她反复鼓励弟子们多读书、早规划，别等打不动了才慌神。

张常宁一边带江苏队、一边考北体大博士，把实战经验沉淀成学术训练，走的正是恩师示范过的那条路 —— 从场上核心，到场边教练，再到能著书立说的专业人。

把视野放宽，里约一代的分流本就是常态。

惠若琪退役后做公益、推广排球，魏秋月回到天津扎根青训，徐云丽在福建高校带队伍，朱婷选择留守欧洲继续打球，张常宁选择执教加读博。

向外征服和向内传承，从来没有高下之分。

郎平当年打造这支队伍时埋下的种子，就是希望每个人退役后都能按自己的特质开花：天赋卓绝的去继续挑战天花板，踏实全面的去接好下一棒。

所谓 "郎平没说错"，不是说她算准了谁会读书、谁会留洋，而是她教给弟子的从来不止打球，还有如何面对运动生涯必然到来的终点。

也有人替张常宁惋惜，觉得她 30 岁就退役太早；也有人替朱婷不平，觉得她状态这么好却回不了国家队。

可如果放下情绪看，两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张常宁带着一身伤病（膝盖手术、曾拼到尿血的旧伤）急流勇退，把位置让给年轻人，用教练和博士的身份延长对排球的所有权；

朱婷带着手术过的手腕坚守欧洲，用职业寿命回击所有 "她不行了" 的质疑。

她们没有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而是各自清醒地选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路，这恰恰是女排精神在赛场之外的延续 —— 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赢，认清自己、走好下一步，同样是强者。

2026 年秋天，北体大操场上的开学典礼和意甲球馆里的训练课相隔万里，却像一枚硬币的两面。

张常宁在博士新生里低头记笔记，朱婷在科内利亚诺的发球线后起跳，两个从里约一起哭过笑过的姑娘，用十年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冠军的价值不只在金牌那几年，而在退役之后你成为谁。

郎平当年说朱婷 "最稳"，说张常宁可靠，如今一个稳在世界赛场，一个稳在青训和课堂。

铁榔头种下的树，正以两种姿态继续结果 —— 这大概是比任何一座奖杯，都更让她欣慰的画面。